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Promessa(约定)(下) ...
-
上课。
班主任芸姐的政治课。
李斯特望望窗外。冬天的太阳一点也不刺眼,看起来像一个烧得红通通的铁球。阳光轻轻地洒在身上,暖融融的舒服极了。他合上漫画,闭上眼睛开始睡觉。芸姐看看他,摇摇头接着讲课。
李斯特从不关心现在的政治讲的是什么。因为现在的政治课只是像傻子一样叙述着无聊的经济学常识。对于专精经济学理论和管理学并已经靠着使用这点知识给自己带来了稳定的收入的他来说,现在的课程是他能用梦话答出来的。就连一边做梦一边思考晚餐的菜色都比听课要有意义。而每次政治考试全班第一使得芸姐对他上课睡觉一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祸兮福所倚,这或许是李斯特唯一要感谢他双亲的地方。
中午午休。学校里每天必看的好戏要上演了。
中午比富时间是他们班那两个女孩的必修功课,按照李斯特的话来说是:“自己花钱不是真的花,花给大家才是真的花。”
昕月一只脚踏在桌子上,向全班宣告今天中午她请全班人去KFC。
昕月留一头黑色的直发,个子不高,不过身材相当成熟。脸也相当可爱。可惜性格很差,整天都是千金大小姐的作风。平时身后总是有两三个男生跟着。现在(因为每天都要换两套)的她身着一套Burbberry的粉蓝色套装,正得意洋洋地斜眼瞟着兰黎,完全一副烧钱派头。
兰黎虽然也是富家小姐,不过是外地人。有句用在这里不太合适的俗语:虎落平阳被犬欺。所以难免被昕月瞧不起。她留着一头海藻般浓密的棕色自然卷的长发,一身Gucci的纯白洋装。就这方面来看她的资质要超过昕月不少,不过性格和昕月一样恶劣。
两人以前从小到大,从幼儿园到初中都是班上的焦点。当公主当惯了的两人在被弄到同一个学校同一个班上时,一山不容二虎的传说就再一次上演了。两人为了争夺谁是真正的焦点而开始了斗富大赛。今天你请全班去神奇假日酒店,明天我就请全班去柏顿。今天早上你穿的是Balenciaga,下午我就要换Chanel。每天只要一方没有把另一方完全比下去肯定就不算完。洛总结得好:白痴处处有,本班特别大。
兰黎听到了昕月的挑衅立马站了起来。手对着激动的人群一挥:“大家别急啊,今天中午我请大家去麦当劳,大家吃不完打包,钱全算我的,怎么样,愿意和她去还是和我去?”
洛悄悄走过来拍拍李斯特的肩膀:“你说今天的战火会不会蔓延到别班去?”
“它蔓延到校长室都不关我的事。”李斯特从桌子旁边提出一个食品保鲜箱,站起来向外面走去。“今天你怎么打算自己看着办吧。”
“知道啦。”洛无奈地笑笑,转过身来对着兰黎和昕月说:
“抱歉啦,Anly,Catia,今天我也和Liszt约好了要一起吃饭,所以我就不去了,你们和同学们玩得开心点啊~”
说完,他就头也不回地溜了出去。剩下教室里一片原本以为洛这次会去的女生的叹息声。
顶楼。
风华学园的主教学楼顶是一个极其适合野餐的地方。
作为整个学园的中心的最高点,这里不但视野开阔,而且恰到好处的防风措施和清洁工勤劳地工作,使得这里既干净又舒适。如果不是因为细心的清洁工将楼顶上了锁的话,这里大概已经坐满了吃午饭的学生了。
至于现在只有洛和李斯特两个人独自享受这一片风水宝地这种情况,是由于洛请求(按照李斯特的说法是魅惑)管理清洁的大妈而要到了钥匙的原因。
“看来今天多做这一份还是做对了。”
李斯特打开食品保鲜盒,拿出一张塑胶制的野餐桌布铺在地上,然后又拿出一蓝一绿两个颜色不一的饭盒摆在桌布上,接着在桌布边缘坐了下来。
“你真认为我会无聊到和她们一起去?”洛也学着李斯特在桌布边缘坐下来,端过属于自己的那一份的那个蓝色饭盒打开。
“没错。”李斯特微微一点头。
“……我还没差到那种水平吧?“
“难说。”
李斯特甩给他一张冷脸,自顾自地打开自己的绿色便当盒吃了起来。
洛无奈地笑笑,并没有说话。只是像着李斯特一样,也默不作声地吃了起来。
--------------------------------------------------------------------------------------------
下午放学后,李斯特提上书包照例地准备去超市。突然手机响了,是姐姐打来的。
“小云啊,今天晚上也不用帮我做饭了,我这几天可能都回不了家了。”姐姐那头的声音仍然很大,不过多了一些杂音,像是坐在车上打的。
“啊,这回的案子又是什么麻烦事啊……”李斯特皱皱眉。他本来已经计划好晚餐做姐姐最喜欢的水煮肉片了。
“现在一下和你说不清楚,总之是死人了,等我回去慢慢讲给你听。对了,今晚帮我把换洗的衣服送到宿舍去吧。”
“天那,别累着了。知道了,我晚上送过去。”
“OK,谢啦,就这样挂了,掰掰。”
李斯特合上手机。无奈地摇了摇头。
“怎么了?”洛的脸凑了过来。“今晚又要独守空房了?”
“……我没空理你。”
“开玩笑啦,开玩笑的。”洛一把拉住转身欲走的李斯特。“今天晚上枫仔说再请我们吃顿饭。”
“是有事求我们?”李斯特推开他的手。“你知道的,我不是很想和那家伙有太多的往来。”
“算了吧,枫仔肯定也是认为那样对你好关心你才那么说的,你就原谅他吧。”洛得一脸笑容灿烂如雪。
“……还是要去那家摊子?”
“嗯,好像是的。”
“……算了,一起去吧。”李斯特摇摇头。“不过在那之前我要先回一趟家,那种地方带着书包去麻烦。”
“知道了。”洛说着,脸上的笑容越发明亮。
--------------------------------------------------------------------------------------------
“来,你们的十串烤鸡皮。”
老板熟练地将烤好的鸡皮放进他们面前的铁盘中,然后给每个人面前的小碗里加上一些辣椒粉。
玄拿起鸡皮闻了闻香味。
“今天的鸡皮烤得好,味道都出来了呢。”
“哎,你要是再猛吃可会变得更胖啊。”洛挖苦着,往自己面前的杯中续上啤酒。
李斯特坐在凳子上,一语不发地只是吃,像是在想着什么事一样心不在焉。
“哎,阿云,像你这样只埋头苦吃可不行啊。”枫扭过头来看着他。“偶尔也说两句话吧。”
“那,枫。”李斯特头也没有抬,就像话好像不是对着枫,而是对着自己记忆中某个人说一样。
“什么事?”
“什么事我怎么知道。”李斯特这才像回过神来一样把脸转过去看着他。“你是有什么事想要让我们帮忙的?”
“……你怎么知道?”枫的话语听起来好像很惊讶,不过他如隔了一层雾一般的眼眸底下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绿光。
“你是什么样的人我还算了解个七七八八吧。”李斯特微微一笑。“有句话叫无事不登三宝殿,你会连着两天请客不可能是没事的样子。”
“哎,被你看出来了啊。”枫像是打了败仗一样轻笑着摇摇头。“说得没错,我的确是有事想拜托你们。”
“什么事,说吧。”李斯特放下手中的筷子,两眼盯着枫。
“是这样的,我想成立一个电子竞技游戏战队。”
“战队?”洛的眼睛一眨一眨有些不明所以。“你小子去玩那个做什么?”
“我是在想,这书读出来也没什么意义,反正现在大学生一抓一大把,不是读上大学就有工作。我看电子竞技这一行是新兴运动,而且前景看好,我又有这方面的天赋,所以我想试试走这条路。”
“那为什么要组战队?”玄还是有点不理解。
“因为这一次,也就是一个月以后的那场比赛前期是团队制,而大部份有名的战队都满员了,小战队的素质又太差拖我后腿,所以我才想自己组一个。”
“枫,我们的素质也很差。”洛摇摇头。“你是在玩你的青春。最好三思而后行。”
“这点道理我也知道。”枫极力劝说。“我已经想了很久了,应该没问题的。至于你们的水平我是很有信心的,只要抽点时间练习一下进复赛应该没有问题。”
“不过我连你要组个什么项目的战队都不知道要怎么答应你?”玄也学着洛摇摇头。
“魔兽争霸3。”
“……我可没玩过,要怎么帮你……”玄一张臭脸凑到枫的面前。
“没关系啦,只要努力训练一下,你的水平绝对不会差的。”枫拍拍玄的肩膀。
“我拒绝。”
“哎?”枫惊奇,虽然他已经想到李斯特不会那么快就答应,但是没想到他会拒绝得那么坚决而利落,丝毫不留余地。
“抱歉,我没有那么多的空余时间来做训练,也没有那么多的空余时间去参加比赛。就像你有对你来说很重要的这件事一样,我也有对于我来说很重要的事要做。”李斯特站了起来。“好了,我有些事先失陪了,今天谢谢你的招待,再见。”
说完,李斯特头也不回地走了。
“……喔,那就算了,你去忙你的事吧,Bye-Bye.”
僵硬了几秒的枫向他的背影机械地挥挥手,又把脸转向洛。“你呢?你的想法是?”
“嗯......我再考虑考虑吧。”洛笑笑。“本来打算阿云说要加入的话我也加入的,不过现在他说不加入,那我就再考虑一下好了。”
“你这家伙,为什么都要看他怎么做啊?”枫和洛相处了三年,还是没弄懂洛为什么这样做,以前的他不是这样子的。
“这种事你别管了。”洛夹起一块剥皮鱼放进碗里。“先吃过再说。”
老板托着盘子走了过来。
“追加的两块臭豆腐,趁热吃啊。”
家。
李斯特轻轻地带上门。没有开灯。只有从窗外洒落进来的月光,在水晶玻璃的折射下散乱出七色的微光,皎洁如水。家里没有一点声音,安静得冷清,安静得寂寞,安静得寒冷无比。就像一个冰的洞窟,月光越是七彩斑斓,在冰的折射下就越寒冷得刺骨钻心。
李斯特默默地整理着姐姐的衣柜。他把要带去的换洗衣物轻轻地折叠好,然后放进纸袋里。最后又在最上面放上了一件大衣。
他从来不认为自己有亲人。不过如果有的话,那一定只有姐姐。
姐姐是爱他的。因为姐姐为他放弃了很多东西。
两年前。他跌坐在墙角里,亲眼看见了。姐姐的手腕上架着明晃晃的手术刀,轻轻地笑着望着她的父母,一丝鲜红缓缓滴落到地上,在地板上散发出妖艳的血光,血光中映照出了父亲惶恐的神色,映照出了母亲无奈的表情。也映照出了姐姐的决心。
从那一刻起,他就发誓,不会再让姐姐受任何的痛苦。
从那以后,不会做饭的姐姐不用再四处打游击;不会洗衣服的姐姐不用再为洗衣机没办法把自己喜爱的白衣服洗到完美而发愁;不爱打扫卫生的姐姐不用再为家里乱得像猪窝而苦恼;爱发脾气的姐姐不用再为玩格斗游戏时老是被AI蹂躏而暴走;爱恶作剧的姐姐不用再担心没有可以恶整的对象;爱唠叨的姐姐不用再担心没人听她的碎碎念。虽然这一切都很辛苦,可是能看到姐姐高兴,他便觉得这算不了什么。
姐姐也很忙,毕业后虽然很顺利地就分配到了适合的工作,而且迅速地就被晋了级,不过姐姐也很劳累,社会上的很多问题和隐患都使她头疼。普通时间的你争我吵,时常的抢劫勒索,偶尔的杀人抛尸,短的一两天,长的四五个月,案子总是突如其来地发生。所以姐姐也习惯了在局里的宿舍里小休,而每到这时,他总会把要换洗的衣服送过去。如果姐姐不在办公室就送到宿舍,如果姐姐也不在宿舍就把纸袋挂在床沿,如果姐姐没有回来,就把第二天的放在床头。有一次姐姐到省外办案,一周后才回来,当她回到宿舍准备躺一会时,看到床头并排放着六个纸袋,床沿挂着第七个。
他轻轻地提起纸袋走了出去,小心地带上门,然后沿着那条熟悉的路走去。
--------------------------------------------------------------------------------------------
当他再回来时,已经是十点钟了。
姐姐不在,所以纸袋仍然惯例地挂在了宿舍的床沿。
他仍旧没有开灯。只是轻轻地靠在沙发上,思索着,任凭月光照进来清澈如水。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头渐渐地滑向一边,睡着了。原本伸展开的手脚蜷缩了起来,双手护在胸前,那姿势就像一个真正的孩子一样。月光静静地亲吻着他稚气未脱的脸颊,好似亲吻着童话中那沉睡中的哀伤的冰王子。他那和原本的年龄极不相配的十三岁的容颜此时看起来是那么的让人感到心痛。现在的他完全没有了白天时的冷漠,倨傲,散漫。看起来是那么的寂寞,那么的无助,那么的忧郁,那么的哀伤。
就像即使是在睡梦中,他也没有属于自己的快乐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