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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凝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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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君在那华美的殿门前站了半晌,最后悻悻的穿过一庭嶙峋晶山,玉树灵花,信步拐了几拐,走进一处园子。
园子里草木深深,植了几丛花树,几株修竹,玲珑晶山,点缀其间,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一湾活水在园子中曲折蜿蜒,潺潺流动,其上有一座晶石小桥,很是雅致。
白君于是穿过花树,绕过晶山,跨过小桥,便见得其后另有洞天。
香沉木所建廊雕水榭亭台楼阁,便掩在那方小园子后面,雕梁飞檐,其上覆琉璃瓦,熠熠生辉,奇藤异草攀岩逶迤而上,开出点点浅绿浅蓝的花,其花灼灼,异香扑鼻,清新淡雅。
飞檐下挂着灵晶所制晶莹剔透的风铃,在清风中摇摆不定,叮铃作响,其音轻灵悦耳,似玉石相击,灵力随着铃铛摇晃一圈圈如水纹般扩散开来。
白君站在园子中深吸一口气,整个园子泛着一股生生不息生机勃勃之力,他心情瞬间极好。
身后几处灵力不寻常的波动,白君回头瞧去,原是几只小花精,兀自在那窃窃私语。
“此为何人?缘何能进得了主人的天镜阁?”水绿衣着大眼睛的小花精奇道。
紫衣眉目浓艳的小花精皱眉道:“我方才在殿外好似听着他喊主人师尊。”
鹅黄衣的俏丽小花精吐吐舌头,“那便是主人的弟子罢,我们当如何称呼?”
紫衣花精略一思忖道:“既是主人弟子,又入了这天镜阁,便当以主待之。”
绿衣小花精朝白君这边瞥了眼,慌慌张张道:“他,他看到我们了。”
几只小花精忙冲白君遥遥一拜,口称“小主人”。
白君微微一笑,挥袖令她们起身。
这一笑,令几只花精觉着他很是温和可亲,齐齐凑上来七嘴八舌与白君说话。
水绿衣小花精叫绿意,紫衣的叫紫云,鹅黄衣的叫黄裳。
这天镜阁中久无他人,几只花精天长日久的住在这里,想来也是十分寂寥的,如今来了个白君,长着顶顶好的一副皮相,瞧上去又温和可亲,几只花精很是兴奋,与白君言谈几句,说要将他好生安置一番,便忙忙碌碌的在园子中穿来穿去。
绿意忙着抽丝织纱,她凌空立于圆中,敛目屏息,双手掐着各种法诀,院中草木中便华光闪闪,一条条细细的丝线便自草木中慢慢抽出来,在空中纠结,随着绿意手中法诀的变换,缓缓织成一匹匹长纱。
紫云走到溪边,屈指轻叩三下那晶石小桥,便见一尾长着红色华美尾鳍的鱼高高跃起,在半空中幻为大眼睛翘唇的娇俏红衣少年,那少年惊讶朝白君望来,正对上白君轻笑着向他看去,顿时羞红了脸,一头钻入水中,不一会,又浮上水面,捧着一捧各色明珠给了紫云,遥遥向白君施了一礼后,又红着脸钻入水中再未出现。
黄裳则在园子中穿梭,不时采摘一些什么东西。
白君瞧她们一个个忙忙碌碌,自己反倒无所事事,索性在一处晶石所制的假山上盘膝而坐,五心朝天之势呼吸吐纳。
几个小周天后,他心思一动,又进入眉间那处洞天福地之中。
他在那处有着自己画像的屋子中又转了一圈,这才发现,那铺着自己画像的桌上,有着一方玉简,上次进来,他神思恍惚没注意,竟是当做普普通通的镇纸了。
心念一动,便觉着手中一沉,他神思归体低头一瞧,那枚玉简已是到了自己手中。
白君心中暗暗称奇,正待解读玉简内容,便见紫云向这边走来,便将玉简纳于袖中。
他随紫云进入殿中,殿中已变了番模样,雕梁上嵌着各色明珠,散发柔和的珠光,却并不觉太过纷杂而眼花缭乱,反倒点缀得恰到好处。
大片月白的细纱悬于殿中,殿外清风吹入穿堂而过,那白纱便飘飘悠悠,合着檐上风铃叮当,很是雅致。
内室是一张玄晶大床,床头雕着山石草木,床沿却是大片的云纹,床脚雕着精致的盘龙,隐于云纹间,床上覆有层层叠叠的细纱,瞧着便觉松软舒适。
床边是一只玄晶莲花盏,花心呈着一颗硕大的明珠,想来夜间无需烛火,便可明如白昼,只是现在是白日,紫云指尖一动,莲台旁边那张硕大的莲叶便扣在了莲台之上,将那颗明珠隐在莲叶之下,也遮住了明珠大放的华光。
白氏一族虽在此界较为富硕,然白君作为一个丧母的庶子,可想而知在白家过得如何艰难,哪里见过如此华美的景致,便是那凡尘一梦中,他也算得上挥金如土,但所居之处,却也远不及此处万分之一。
此时黄裳亦以备好了吃食,以灵花异果所做,味道很是甘美,饱含天地灵气,白君与众花精在园中围坐,想了想,出口问道:“那只小金鱼呢?也一同来吃罢。”
紫云笑道:“他名叫丹鲮。”
紫云去往那晶石小桥边屈指轻叩几下,与那只小金鱼说了几句,便见他瞪着大眼睛往这边飞快的瞥了一眼,然后跟在紫云身后扭扭捏捏的走过来躬身行礼。
“丹鲮见过小主人。”
白君命他起身,一同吃食。
苏易之冥神修行半晌,睁眼醒来,徒弟已不再殿外,神思便在天镜阁中巡视一圈,见着他与几只小精怪在一同吃东西,有说有笑,神色温和极了,全然不似在自己面前的一副严肃脸,心下莫名不快。
他神思归体,神念一闪,便已到了白君所在的园子。
几只小花精感知主人威压,战战兢兢的站起来,俯身便拜。
白君也忙给自己这个很是阴晴不定的师尊行了个礼。
苏易之这才收回刻意释放的一点威压,紫云很是识眼色的为大主子布碗筷,却是万万不敢与这大主子同食了,几只小花精并着一只小金鱼精见苏易之安稳的坐下吃东西,忙跑了出去,跑得要多远有多远,只留了紫云一个从旁伺候。
倒也不是说苏易之素来严苛,只是苏易之此人,与人很是疏离,便是对着天云宗掌教易锶云,也是那么一副冷淡模样,如不可攀折的高原之花,几只小花精对着他,便不由得屏着呼吸,连说话都愈发斟字酌句,生怕出错,引来大主人不快。
苏易之和白君同时提箸夹水晶盘中最后一颗水晶丸子,苏易之的手突而一停,放下筷子,看向天边。
白君夹了丸子,正欲放入自己口中,想了想,还是给了那位阴晴不定的师尊。
苏易之看着白君放到自己小碟子里的水晶丸子呆了呆,然后继续看向天边。
白君也疑惑的抬头看去。
一点浅蓝色灵光向这边来,近了,方才看到原是一个着水蓝衣,姿容清雅绝美的女子,脚下踩了一支晶莹剔透的长笛,往这边飞来。
这人白君原是识得的,只是对方想必对他并无多大印象,此女是掌教易锶云的唯一爱女,闺名青茹,十足的大小姐性子,骄纵跋扈,此前白君也没少受她嘲讽。
苏易之默不作声的低头将那最后一枚水晶丸子吞进口中,姿态极为优雅,然后低低叹息一声。
叹息声刚落,白君便见易青茹刚到天镜阁前,天镜阁上空便华光一闪,一层灵力屏障突现,易青茹狼狈的撞到上面,狠狠的反弹出去。
苏易之慢条斯理的起身,“青茹这丫头忒不懂规矩了点。”
白君默不作声,这位便宜师尊想来也不喜欢易青茹的性子,师尊的性子阴晴不定,这个时候还是不接话为好。
于是白君保持缄默。
易青茹御器又飞过来,这次不再敢直接往进闯,于是凌空向这边行了个礼,恭声道:“青茹拜见太师叔祖。”
紫云捧了灵茶上来,苏易之接过,赖洋洋倚在榻上,低头抿了一口浅碧色的茶水,微抬头斜眼瞧了眼半空中躬着身子行李,不敢起身的易青茹。
白君一双眼珠子都黏在了他身上,实在是太像了,真真像极了楚灵均。
直到苏易之轻哼一声,眸光凌厉的看过来,白君这才低眉敛目,装作一副很是恭顺的样子。
苏易之眼睫扑闪几下,按捺下心中突然涌上的酸楚,突然方才无意中回头对上白君痴迷的眼神,竟是深受其动,心中一团纷杂,酸楚难抑。
易青茹第三次喊“拜见太师叔祖”,苏易之这才放下茶盏,半空中灵力屏障收敛回天镜阁。
苏易之沉声道:“进来吧。”
声音只是平日音量,遥遥伫立在天镜阁外的易青茹却听到了,这才起身,松了一口气的样子,神色愈发恭敬。
易青茹小心翼翼的落大殿外,天镜阁内,不许御器飞行,因为……那位太师叔祖瞧着烦,总会忍不住打下来。
白君只觉着眼前华光一闪,那张雕了无数奇禽异兽,灵花异草,镶了无数宝珠的玄晶榻上已没了苏易之的身影。
白君默了默,回去内室那张奢华的大床上打坐,这天镜阁里,设了极为精巧的聚灵法阵,在此修行,修为自然比别处更为长进。
他盘膝而坐,摆好五心朝天之势,神思沉入丹田处。
说来也奇怪,他的凝丹之阶似乎与旁人的大为不同。
须知水灵根人凝丹当是水蓝色带金灵丹,火灵根人是朱红带金灵丹,木灵根人是碧绿带金灵丹,而土灵根人是土黄带金灵丹,灵丹结成便温养在丹田中,受身体运转灵气滋养,修行过凝丹三层,灵丹便会成为纯金色,登入仙门之阶。
而他丹田处这颗灵丹,却是晶莹剔透的,如一颗无暇透明的玄晶珠子,还会滴溜溜的在丹田处打转。
这种异象,却是超出了他的认知,他早年曾翻阅此类相关书籍,从未见过此种灵丹。
他当日灵根被毁,五内皆伤,本该身死道消,能活下来,已是奇事,现下他这奇异的凝丹之阶修为,也不知是福是祸,不过,就算是祸,又如何能惨过身死道消永逝于天地间呢?白君如此想着,于是便也随它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