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回与君同》白头暮雪

20、第二十章：际遇

　　苏易之带着白君在天云宗上空绕一大圈，不时讲讲宗门之事。
　　白君拨开云头朝下看，他虽是宗门外室弟子，但以他当时筑基二层的功力，哪会凌空飞度之术，莫不说筑基之阶，就算再上一阶，修行达气海，也只不过是可以灵力御器飞行，初窥法门而已。
　　故而，他并未仔细瞧过宗门中的景致，这会便生出好奇之心，忍不住拨云细看。
　　这厢苏易之掌中宝光一闪，已然多了一座雕栏玉砌的亭台楼阁，错落在奇山怪石中，精致而又小巧，隐隐泛着玲珑宝光，竟是以一整块天极玄晶雕就，隐隐能感应其内含空间玄妙，更有聚灵法阵相持。
　　白君活了两世，却也无缘得见如此的天材地宝，不免多瞧几眼，却听得苏易之清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你若喜欢，本尊便将此居赐予你。”

　　白君忙垂头道：“不敢。”
　　苏易之淡淡瞥过来一眼，“有何不敢？你是本尊唯一弟子，本尊赐予弟子宝物，理所应当。”
　　他拂袖拨开云海，指着下方一片绵延如海的竹林，“那片竹林依着一片湖泊，闲时听竹赏莲，倒也不错，你瞧此处如何？”
　　白君道：“师尊所选之地，自然是不错的。”
　　苏易之按下云头，轻哼一声，“闷葫芦，真真无趣。”
　　他将那天极玄晶雕就的宝贝往下一抛，只瞧着空中华光大放，那宝贝愈长愈大，落到地上后，竟成了高百丈巍峨屹立的亭台楼阁，其间云雾缭绕，云蒸霞蔚，很是好看，真真是仙家之地。
　　苏易之走在前，侧头瞧了白君一眼，“还不跟上来？”
　　白君因着这一眼怔了怔，不免想起某个人。
　　苏易之直飞入宝殿中。
　　白君其后而入，他对这位尊者的行为着实猜不透，怎的自己突然有了如此际遇？真比之那凡尘一梦还要来得不真实。
　　苏易之缓步走向殿中那张宝榻，懒洋洋倚在榻上，合了眼淡淡道：“此处只你我二人，你可随意。
　　白君忽而开口问道：“那你呢？”
　　苏易之睁开眸子，怔了怔，随即冷声道：“谁教的你这般不懂礼数尊卑？”
　　白君苦笑一下，那凡尘一梦太过真实，似乎他当真爱过一个名为楚灵均的人般。
　　而自己这位突然得来的师尊，却与那楚灵均神态好生相似，瞧瞧，便连这训斥的样子，也是像极了，他内心全然生不起尊卑感，总会将这位师尊不自觉当做那梦中人。
　　苏易之呵斥的话出口，心下却有些不安，思忖着是否将话说重了，他内心已无法将这人当做寻常弟子看待，至今仍记得凡尘之中自己那一魂与这人的耳鬓厮缠，甚至连细枝末节都尽数记得清楚。
　　高高在上的天灵尊者苏易之，幼时因着天资卓绝被师傅收养回宗门，自小便学着感悟道义，清心寡欲只顾修行也只知修行，而那一魂，去了趟凡尘，便将人世种种情感尽数尝了个透，他记得那耳鬓厮缠的细枝末节，也自然记得两人情到深处神魂交融的极乐之境，他已隐隐察觉道心有所不稳。
　　苏易之神色晦涩难言的瞧了白君半晌，叹口气，未完的这一劫，照这般下去，也不知能不能渡过。
　　白君躬身，以极谦卑的姿态行着礼数，“弟子逾矩，请师尊责罚。”
　　苏易之张张嘴，责罚的话并未出口，“罢了，人后随心即可，不必遵循那些烦人的礼数规矩，但人前……”
　　白君忙道：“弟子省得。”
　　苏易之点点头，“你得了一番际遇，当下需好生闭关有所感悟才对。”
　　说罢合了眼，神思瞬间不知去了何处。
　　白君瞧了他半晌，心道：“真像。”
　　苏易之修行已达归真之境，就算神思游离他处，却又如何感知不出身旁站了个一直盯着自己瞧的呆子。
　　他未睁眼，却将白君那隐隐带着痴迷的神情瞧了个一清二楚，一张向来冷淡的面皮，却也不由的挂了些尴尬羞恼。
　　这傻子，不去修行，傻站在这里做什么？苏易之心下暗恼，却见白君心事重重的叹一口气，拔步走向殿外。
　　苏易之松下心，反复念即便清心诀，神思沉归丹田，潜下心修炼起来。
　　白君走出大殿，无意中往光可鉴人的玄晶墙上瞧了一眼，那随意一瞥，便瞧得墙上自己的影像眉间银光熠熠。
　　他凝神细瞧，才瞧见眉心那个精致的银白云纹，指尖轻轻触了触，神思一动，竟已置身于另一处神仙宝地。

　　这里灵气浓郁，竟似能肉眼可见，似雾气般在山间水面缭绕，他抬头望了望前方的院落，提步走进去。
　　里面竟也别有洞天，小桥流水，假山回廊，园子中还挖了大大的莲池，植了一株双臂尚不能合围的花树。
　　白君恍恍惚惚，几要以为梦还未醒，又或者，以为自己将梦中所住的园子一并带回了这里。
　　这个园子，与凡尘一梦中自己和楚灵均住的园子，极为相似。
　　白君在园子里转了一周，又推开房间那两扇雕花木门，发觉此地便连屋中陈设，均与梦中相同，白君心下暗暗称奇，莫非宝物认主之后，其内空间便会依着主人心思自行陈设？

　　他指尖拂过雕花窗棂，缓步走近书桌，桌上放着一卷画，白君心底讶异，那是是他自己的画像，一袭宝衣，手持一柄长枪，长柄上隐隐可见两个古篆小字：长穹。
　　画中的他气度非凡，竟有隐隐威压自画中透出，眉心那枚银白色云纹宝光熠熠，眉眼犀利如刀，似有雷霆万钧，分明是画中人一个眼神，冲击而来的威压却令他自己神魂一震。
　　白君心下奇怪得很，这里怎么会有自己的画像，且画中人那番宝相，是自己如今修为远远所不能及的。
　　他伸手欲拿起桌上的书，却觉着那书似有千钧重般，以他如今凝丹一层神力居然拿不起。
　　他试了几次，只得叹口气放弃。
　　脑中突然晕眩，眼前一黑，他已自那方宝地中退了出来，神魂归了本体。
　　睁来眼，自己还在苏易之宝殿外，苏易之在一旁就地盘膝而坐，做五心朝天之势，见他睁眼，忙出声询问。
　　白君只说自己在那大衍秘境有了一番际遇，得了一处福地，那福地印记就是自己眉间那玫云纹印。
　　苏易之心下稍安，抬眼瞧见他还穿着当年进入大衍秘境时的斑驳血衣，神念一动，掌中多了一套自己亲手炼制的天青色法衣。
　　他提着衣服抖了抖，挥手便向白君迎头罩来，白君眼前一花，身上已是宝光腾腾，宝光略一闪烁，便尽数敛入法衣内。
　　白君仔细瞧瞧，真是严丝合缝，恰到好处。
　　那法衣轻若无物般服帖在身上，触手绵滑。
　　“此衣不沾尘埃，不惧寻常水火，等闲人无法破之，也算得一件防身法器。”苏易之道。
　　白君躬身行弟子礼，“弟子拜谢师尊。”
　　苏易之皱皱眉，心下莫名的不悦，甩袖入殿。
　　白君不明所以的上前几步，雕着飞禽走兽，奇花异草的殿门吱呀在他脸前合上。
　　白君叹口气，不免落寞的想，这位师尊当真是阴晴不定难伺候。
　　里面苏易之倚在榻上，又有些不安，深觉自己方才有些不妥，他未曾收徒，不知如何对待自己这位唯一的，与他又很是独特的弟子，不过弟子谢师尊赏赐，本就是寻常不过的事，自己何必那般摆脸子给他看？
　　他心中这么一想，便愈发难安，悄悄遣了一缕神思去窥探白君的想法，恰好窥到白君心底暗暗说自己这位师尊阴晴不定。
　　苏易之的脸沉了沉，阴晴不定？这可不是什么好词。
　　白君叹口气，正欲转身随便找个房间住，便听得殿里苏易之清冷的声音响起，“慢着。”
　　白君止步，瞧着那扇大门又吱呀打开。
　　又听得苏易之冷声道：“进来。”
　　白君依言走进去，离苏易之远远的站定。
　　苏易之依旧一手支着脸颊，懒洋洋瞥了他一眼道：“本尊方才思虑不周，光赐了你一件法衣，当赐你一身合身的行头才对。”
　　白君低头瞧瞧自己，也是，这件宝光隐隐的法衣配着一双普通至极的粗布白靴，当真是云泥之别，不般配之极。
　　苏易之又拿了一双靴子并一顶宝冠出来。
　　于是乎白君身着法衣，足踏宝靴，头戴取材自北岭极北雪域深处的雪灵玉冠，身躯挺拔站在殿里，倒是真真添了许多气度，颇有几分修行高深的仙君模样。
　　苏易之点点头，“那宝冠以雪灵玉炼成，可保你灵台清明，不受等闲神魔所惑，且稳固道心，利于修行。”
　　苏易之说完，不由得又暗暗遣了神念去窥探他的心思。
　　白君分出神念打量着自己，心下暗暗点头，果然人靠衣衫马靠鞍，不过，这位师尊果真是阴晴不定，日后相处想必很是艰难啊。
　　苏易之窥得他心下所想，不由得脸一黑，广袖一挥，那袖子倏忽长了好几丈，一头抽在暗暗自喜的白君身上。
　　白君被抽的连翻几个跟头，硬生生翻出殿外。
　　所幸苏易之心下有分寸，那一袖之力，力道绵软，并不伤人。
　　白君稳稳落地，却还是黑了一张俊脸，顿感前路堪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