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四章：后果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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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灵均坐在上首,楚正则亦端坐一旁。
其下便是千秋阁众人。
他似乎心情很好,脸上一直挂着笑,只是面色还是稍嫌苍白了点。
言笑宴宴,推杯换盏间,众人脸上无不是一片笑意。
楚灵均手微颤，心口一阵阵抽疼，他抬手摁了摁，放下酒杯，长长呼吸着，勉力压抑。
楚正则似是不经意般,手中酒杯落地。
“啪”的一声脆响。
楚灵均眼睫微不可见的颤了颤,随即神色自如的将杯中的酒饮入喉中。
自殿外涌进大批身着甲胄的兵士,兵刃在圆月的光辉笼罩下泛着冰冷的寒光。
众人提气欲对敌方才发觉已是内力全无。
一切全在意料之中。
楚灵均浅浅的笑,他已将千秋阁中百里护法吕堂主等人调走，下座皆是一些素日杖着千秋阁名义作威作福，瞧他近些日子身子不济不服阁中管教者。
手中杯子一掷打偏楚正则刺来的长剑。
因动了内力,胸口气血愈发翻腾不休,他动作滞了滞,一口黑血喷出,染得胸前白衣斑斑驳驳,同时他的长剑穿胸而过。
他听见微小的利刃穿过血肉的声音,感受得到那剑刃的尖锐冰冷,一寸寸的钉入他的身体。
长剑没入直至剑柄,楚正则的手握着剑柄,他口中粘稠的黑血便滴落在他手上。
楚正则被那温热一烫,回手抽出长剑。
剑上带着的他的血便甩到了他身后的墙上,淋淋漓漓淌下红色的痕迹。
楚灵均的身子重重的摔到地上，微抬眸看他，双眼无神，蹙着眉头，有些像是撒娇般低声道：“疼——”
楚正则微微俯下身子:“你知道么我等这一天很久很久了。”
楚灵均颤抖着身子不住的喃喃道:“我知道,我都知道...那么你高兴么？”
楚正则嘴角缓缓勾起，扯出一抹笑：“自然高兴，真是高兴极了。”
楚灵均勉力睁着眼睛看着楚正则,模模糊糊的瞧着一个素衣乌发的女子自殿外喊着楚正则的名字奔入殿中站在他身边，真是一双璧人。
楚正则瞧着他闭上眼。
真好,终是亲手杀了他。
他抛下血迹斑驳的长剑,仰头大笑。
刻意的不去想心中那莫名的悲意。
关凤被他状似疯狂的样子吓了一跳,拽着他的袖子不住的喊着他的名字。
他怔怔的瞧着她的脸,脑中浮现的却是楚灵均身着白衣笑意温雅的样子，还有那一句：“你高兴么？”。
“我杀了他了。”
“对，你成功了。”两人相拥,关凤靠在他怀里柔声附和。
“我杀了他了。”
“没错，他已经死了。”
楚正则忽而抬头盯着她，眼底有一抹湿意:“可为何我这般难过”
关凤怔住。
......
千秋阁易主,楚正则将其完全交予了朝廷掌控。
真真是浪费了楚灵均之前一番费力布施。
只是那里太多回忆让他不忍回想。
楚灵均的尸体,关凤命人丢到了乱葬岗。
此后便该是时光悄逝岁月静好了。
他想好了,此后他要带关凤去江南。
两个人平平凡凡,幸福安然的过一辈子,但是此前,大婚却是要在京都办的。
十里红妆,风光至极,他迎回他的新娘,跨过火盆,三拜天地。
掌中关凤的手小了他两号,温润柔软,将满怀的情思,此生一生尽数交付在他手中。
他被满座宾客灌的大醉。
任是他酒量不凡,这么一番下来也是头昏昏沉沉,脚步踉跄。
夜深,宾客方散。
楚正则跌跌撞撞的走入新房。
关凤头上覆着大红盖头端坐在床上,听着房门响动,紧张的捏紧了大红喜服的袖角。
楚正则带着酒气凑近,抬手掀下了盖头,闷闷道:“不早了，睡吧。”
说罢自己便脱了鞋子上床,将一床枣、花生桂圆莲子什么统统扫到地下，而后扯过绣着成双鸳鸯的大红锦被睡着了。
关凤想说：“夫君，我们还未喝合卺酒呢。”
哪曾想，这人甫一躺下便睡得人事不知了。
她无奈的为他除下厚重的喜服,低低叹口气。
熄了灯两人睡在一起,关凤紧张了大半夜,此刻喜欢的人就躺在身边,一时倒是睡不着了。
忽而听着楚正则梦中喃喃的叫了声:“灵均。”
于是她愈发的辗转难安,一夜无眠。
......
楚正则又在做有关楚灵均的梦，梦中的事鲜活得像是曾切身经历过一般。
他甚至梦到了两人五六岁的时候，在漆黑冷风阵阵的破庙中。
他望着那个漂亮的小孩。
月光自破庙透进来，照在那孩子脸上，愈发显得肌肤莹白似雪，眉目精致如画，好看的如同山中精怪一般，不似凡人。
“你长得真好看。”
“你是谁呀？”
“我是楚灵均，你呢？你为何不言语？”
“我没有名字。”
“为何你爹娘不给你取名字？”
“因为我没有爹娘呀。”
......
画面忽变，又是那个眉目精致的孩子，不过比在破庙里稍大了些，约莫是十一二岁的样子。
他欢快的自外边跑进来，眉目间一片喜气，口中喊着：“正则，正则——”
跑到床边将衣襟里兜着的一大堆小玩意撒了一床：“你瞧，义父此次回来给我买的小玩意，你喜欢哪个？”
见楚正则不言语，便笑嘻嘻的说：“都喜欢也不打紧，我的就是你的，你的也是我的。”
说罢，便脱了小靴子爬上床，扯着楚正则的衣襟央他一起玩。
梦里恍惚间，楚正则低低换了声：“灵均。”
面上带着自己全然不知晓的极温柔的笑。
他不知道对楚灵均究竟是恨多一点还是喜欢多一点。
想来还是喜欢多一点吧！
因为再怎么恨还是因了太在乎太喜欢啊，恨他怎么轻易就变了个模样，恨他莫名变的残忍，特别是对他那么残忍，完全与之前的样子相悖。
所以，其实是那么的喜欢他。
这一夜洞房花烛，良辰美景，他酩酊大醉。
却是又恍惚入梦，见新房中烛光暖暖，着喜服的人端坐在红木雕花的床上，似是羞涩般的微微低着头，他含着笑挑起大红的盖头。
楚灵均素净的脸被橙黄的烛光映照的很是温柔，全无素日冷厉的样子。
他微微仰头，嘴角抿出好看的弧度，双眸黑黝黝的，似噙着一丝水光，那双好看的眸子就柔情脉脉的瞧着自己，粉润的唇微张，柔声喊：“正则。”
心霎时酥了酥，一种满足感油然而生。
他拥了人在床上，放下帘子，轻解罗裳，一夜被翻红浪。
他的表情或羞涩，或清雅，或满含媚意，都是因为他。
他心中满满的，快要溢出来的幸福感。
醒来的时候，天光微曦。
那一对雕着龙凤的红烛已经熄了。
身旁躺着的关凤还未醒来，她昨日盖着盖头在新房中等到夜深，应是极困乏的。
也意识到不过一夜黄粱美梦。
于是忽然间胸口一窒，那尖锐的疼痛渗入血液，传遍周身，让他连呼吸都窒住，喘不过气来。
他抓着大红的锦被，眼眶发红。
灵均——
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难过的无以言表。
对了，他还躺在乱葬岗。
他小心起身，未惊动身旁的关凤，步伐踉跄着奔向城外的乱葬岗。
秋寒露重，他一个人躺在那儿一定很冷。
记忆中他总是怕冷的蜷缩在那间火狐裘中。
他对自己残忍，却也锻就了现在楚正则。
武艺高强，才高八斗，风华绝代。
他现在死了，被他亲手杀了，对他的好，对他的残忍，过往种种也已烟消云散。
他应当让他入土为安，也不枉那么多次相拥而卧，肌肤相亲。
他为自己新婚大早惶急奔向乱葬岗的行为如此解释着。
乱葬岗一片荒凉，大大小小的土堆上荒草凄凄。
他四处搜索着楚灵均的尸身，终于在几株矮树后发现了。
是他那日穿的白色衣袍。
衣袍已是破败不堪，沾满了鲜血和泥土.
惨白带血，上面还挂着零星碎肉的骨头四处散落着。
几头毛色灰白的野狼僵硬的伸着四肢躺在草地上。
他的血中带毒，这几只贪嘴的畜牲活该落了这下场。
他最后在一个土堆后找到他的头颅。
长发散乱着，脸上惨不忍睹，整张脸都被啃烂了，坑坑洼洼令人作呕。
他却没有一点嫌弃，将那颗头颅仅仅搂在怀里放声大哭。
脑中想着，那么清雅美好的人，有着秀气的眉毛，细而狭长的眸子，睫毛浓密，长而卷翘，斜眼微微一瞥，眸中一片水光潋滟，便是无情也醉人。
他的鼻梁挺直，鼻头小巧精致，下面是粉色的薄唇，他曾细细吻过很多次。
现下却成了这幅样子。
楚正则浑浑噩噩的起身一点点搜齐散落的骨头，脱了外衫裹好，想了想，就地徒手挖了个坑埋了。
长长的呼吸几次，他努力的平复了自己的心情，一步一步离开那个小小的土堆。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十四章：后果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