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檐芙水迭年笺》阮琉倾

5、伊人一面

　　虽是风浪滔天，张四哥仍愿送李逍遥冒险一试。

　　毕竟是海上老手，避过风驰电掣和万丈巨浪，终将李逍遥平安送到岛上，并说好在此留守，待他取药后再一起回去。

　　前方是荆棘漫布的窄路，藤蔓之隙一人通过也觉困难。李逍遥没有片刻犹疑，拿出随身短刃深入其中。
　　原来是些山精草怪拦了去路，好在他身手灵活，奋力砍去，披荆斩棘，小草怪们“咻咻”地悉数退去，竟露出一条柳暗花明的通幽小径来。

　　小径尽头景色更胜，一眼望不到边的都是娇嫩馥郁的荷花，而翠绿欲滴的荷叶大的惊人。不过真正令李逍遥讶异的是，在莲池的不同方位竟有栩栩如生的石雕立在大理石板上。

　　李逍遥心道，这六座姿态各异的石像便是苗人所说的阿修罗像了吧。只是他又没生翅膀，如何逾越不着边际的莲池打碎石像。莲池深处怕也尽是泥潭，饶是水性再好也不能游过去。近在眼前却无法抵达，着实令李逍遥心急如焚。

　　心烦气躁之际，李逍遥拾起一块分量不轻的石块掷向莲池，谁知石块竟久久没有沉没。
　　李逍遥急中生智，忖度或许可以凭借硕大的荷叶为助力，以快步渡到大理石板上。他不会轻功，只能冒险一试。
　　所幸他身手敏捷，步履轻盈，健步如飞，虽步步惊心，但终于安然渡到了石板上。

　　阿修罗塑像就在眼前，他抡起苗人所给的破天锤重重一砸，石像果然应声而碎。
　　接连五座石像李逍遥皆依此法，逐一击碎。而破天锤也似难堪重负般地断裂了。

　　许是成功破了阵法，只见莲池中兀自隆起一条青石砌成的路。来不及多想，李逍遥顺着这路前行。

　　青石路尽头，是一座面容悲悯秀丽的白玉观音像，玉像衣带处篆书刻着：苦海无涯，回头是岸。

　　俟河之清，人寿几何。海虽无涯，惟亲最重。回头是岸，恕难从命。

　　李逍遥虔诚跪地，躬身揖拜道，“今日李逍遥多有叨扰，望菩萨莫要见怪。还请求菩萨佑我取得灵药救我婶婶，李逍遥自当承担不逊之罪。”

　　余晖洒落，宛如金子般璀璨。再往前是一片蓊郁的桃林，落英缤纷，美不可言。天地间仿佛静谧的只听见清泉流淌的声音。

　　李逍遥循着泉音向西而去，不自觉就走到一泓碧色如烟的莲花池旁，竟发现几件女子的莲青色衣物。池边巨大的松石仿佛天然屏障遮掩这荷叶深处，却如何都掩不住传来似有若无的沁人幽香。

　　李逍遥拨开层层荷叶，映入眼帘的一切令他血液倒流般怔在那里，手中的衣物也掉到地上：有一少女背对着他正在沐浴，淡雅清幽，甜美难言，肌若凝脂，灿然荧光，胴体如玉，皓如白雪，长发垂肩，漆黑如夜。

　　光是背影也让人痴醉不已，李逍遥的一颗心仿佛腾入云端，连呼吸都不敢放重，搜肠刮肚想起听过为数不多的一句：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莫非她就是小虎口中说的仙女？

　　正神思飘远间，少女微微转身。李逍遥下意识捂住眼睛，却忍不住从指缝间偷看。只一眼，便再难暌离。

　　那是春风暖意醉人心脾，是夏荷初露婉约清扬，是秋月清晕妍丽绝俗，是花树堆雪不染纤尘……那是他一生未曾见过，甚至没有想象过的绝世容颜。

　　周遭美景仿佛都只为衬托她，整个世间都是她的荷叶。

　　“是谁在哪里？”一声温糯软语，唤醒了李逍遥沉迷陷溺的思绪。

　　粉嫩娇柔的身子浮出水面，柔若无骨的手臂摸索半天也找不到自己的衣服。

　　李逍遥不觉咽了下口水，定了定神，心中忽生一计，她既是仙女，肯定有灵药救婶婶了，以保万全只有冒犯了。

　　他捡起衣服架在桃枝上，对池中的少女说：“你是在找这个东西么？”

　　少女一惊，发出一声娇呼：“你是谁呀？”即刻将自己没入水中，只是为时已晚，不该看到的李逍遥也已看遍。

　　此举实乃非君子所为，李逍遥不由大惭，只道：“仙女姐姐，莫要惊慌。我不是坏人，只是来求仙药救人的，你把仙药给我，我把衣服还你，可好？”

　　“丹药是我师父的，我……我不能随便给你。”

　　听到她软糯的声音，李逍遥却也不自觉调侃道，“哦，那你可要光着身子回家了。”

　　“慢着，好吧，我给你，你先把衣服还我！”少女羞怒交加，脸颊红润，有种说不出的娇美。

　　“好，那我们一言为定。”

　　“那你，把衣服放下，然后退出五丈，哦不，十丈远，不许回头！”少女忿忿地强调。

　　“好，好，我答应你，仙女姐姐，你一定要信守诺言给我仙药啊。”李逍遥本无意亵渎仙女，便顺从地放下衣物向前走去。

　　走出一大段距离，一直未敢转身。只是好一阵子也不见仙女唤他，他只好试探地问：“仙女姐姐，我可以回头了么？”回应他的只有泉水淙淙。

　　“仙女姐姐？”

　　李逍遥疑心渐起，顾不得礼节，奔回莲池，少女果然不见踪影。

　　他越想越气，怪自己一时轻信，“你说话怎么不算数！算哪门子仙女啊？”

　　话音未落，天空一记响雷落在李逍遥脚边，李逍遥险些没有躲过。“哇，好端端的怎么打雷了？”

　　又一记响雷劈下，惊得李逍遥几步踉跄。巨雷接连不断一道道追着他不放，若不是他身手矫捷，下场也和他周遭的桃枝般瞬时焦土了。

　　李逍遥已经吓得语无伦次，忙道“雷公饶命！”

　　“看我劈死你这个淫贼！”娇喝的正是先前被李逍遥偷看沐浴的少女，此刻她凌空而行，面若冰霜，对李逍遥更是怒目而视。

　　“仙女姐姐饶命，我真的只是来上岛求药的，不巧看到你在沐浴，我是无心的。”

　　“你……你到底有什么目的？从实招来！”那少女羞愤难当，“如有半句虚言，就给你厉害！”

　　“仙女姐姐，你相信我，我婶婶病入膏肓，急需您的仙药，我实非得已才出此下策。”

　　那少女面色稍缓，似乎有所动容，李逍遥接着说，“冒犯了仙女姐姐，是我不对，若然仙女姐姐大慈大悲肯救我婶婶一命，为保姐姐清白，我定万死不辞。”

　　“这么说，你是为了自己的亲人。那婶婶待你很好咯？” 少女目光中隐去了先前的凌厉，平添一抹探询的暖意。

　　李逍遥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问，只得据实道“犹如亲生爹娘。”

　　“那你的爹娘呢？” 悬空的少女莲足轻点落地，身量只及李逍遥耳垂处，模样甚是惹人怜爱。

　　“我很小的时候爹娘就走了，是婶婶抚养我长大的。”

　　“原来你和我一样。”少女灿若星辰的美目中闪过一丝落寞，李逍遥正想要不要宽慰她几句，不想她却拉起他的手，“走吧，我带你去拿药。”她花蕊般的柔荑就这样轻握着他修长分明的大掌往桃花深处走，李逍遥胸口一荡，只觉心中像酿了一层蜜饯，话都说不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