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檐芙水迭年笺》阮琉倾

2、 人间烟火 放眼看去，

　　余杭县，盛渔村。
　　水路并行，河街相邻，夕阳西下，旖旎静好。

　　忽闻妇人一声低沉怒喝打破宁静，中气十足道，“李逍遥，你这兔崽子哪里去！？”

　　接踵而至是一个瘦削颀长少年的灵动身影，矫捷地穿过周遭的菜地、花圃、人群……

　　余晖将他分明的轮廓镶了一层淡淡的金边儿，呼，似乎已经逃离那发出威慑女声的人了。只见他潇洒地刹住脚步，大气不喘回头调皮一笑，回头喊道：“嘿嘿，婶婶，你可得服老咯，本大侠要去仗剑集市去啦！哈哈。”语罢，李逍遥大步流星地往市集走去。

　　李逍遥本不是偷懒的性子，只是年轻爱动不喜闷在店里打杂，偷闲出来舒展筋骨也是好的。
　　放眼看去，崇脊筒瓦下妇人们砧面莹、杵声齐；下了庄稼的壮汉在归家的小径悠哉哼曲儿；老人弯在自家圃前的竹椅上喝茶论棋……一派祥和美好的人间烟火。

　　村里的街市也就巴掌大的地方，李逍遥散散漫漫地走不多久便走到了尽头的渡口，恰逢水生叔和张四哥刚打渔回来。

　　李逍遥与张四年纪相仿，平日也爱和他插科打诨。仗着自己头脑精明、反应敏捷，有时就会和他调侃玩笑，这张四是个粗人，有时根本听不出他话中臧否，让他觉得着实有趣。

　　“近来汛期不爽，占候不失，这和风顺水的，张四哥一定满载而归了吧？”李逍遥看着张四空空如也的渔网，故作正经地调侃道。

　　“唉，嘎背的，毛都没打到，卤儿滴光！”张四约莫二十岁出头，皮肤黝黑发亮，常年打渔身形显得特别精壮。他操着粗哑的嗓子问道，“小李子，你不在客栈出工，在这儿杵着，不怕被李大娘拍成砧子啊？”

　　“切，本大侠武艺高强，天下无双，自然逃过她罗刹鬼婆的魔爪啦……”话音未落，未待更大言不惭的吹嘘，耳朵就被一双有力的手揪住，“小兔崽子，你说谁是劳什子鬼婆？！”

　　即便被狠狠“修理”一通，李大娘还是给李逍遥做了爱吃的家常菜，看他狼吞虎咽的吃下去。

　　李大娘不动声色地看看自己的侄儿，心中感慨万千。李逍遥自小失怙，还在襁褓中父母就云游远方。自己辛苦撑起一隅小店，婶侄两个相依为命至今，他从一个奶声奶气的小娃娃，而今落得长身玉立，清俊秀逸，人也机灵聪颖。虽然偶尔闯祸胡闹，但秉性纯良、温厚孝顺，到底不辜负为她颠沛操劳的小半生。

　　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以后还想这样一直操劳下去。历经江湖阴险和岁月沧桑的她，不求混小子日后飞黄腾达，只希望他平安快乐一生，待他弱冠后按部就班找个好姑娘传承香火，平淡而充实的做个凡夫俗子就好……想到这里心中却难免有些难过，她年轻时好胜心重，练功求进伤过心脉，近来分明感到气息郁结，胸口的隐疾频繁吃痛，且愈演愈烈。

　　不知还能不能看到臭小子成亲那天呢。在李逍遥大快朵颐时候，李大娘心中却漫过这许多的念头。

　　“婶婶，您的手艺那可真是天上地下，独此一家啊！”李逍遥自是不明就里，扒完碗里最后一口饭，赞不绝口道。

　　“小鬼头，少在那得了便宜卖乖。吃完把碗筷拣了，然后洗好摆柜子里去。”李大娘朝大堂踱去，近身才能看清她眼眶泛了红。

　　李逍遥当然没有察觉，他撇撇嘴，心道：好吧，看来今天本大侠难逃此劫了。他手脚灵活，干活麻利，片刻就把碗筷洗涮干净，刚要把碗筷摞好，就听到婶婶在大堂唤他。

　　“又怎么啦婶婶？厨房都还没整理好哩。”饶是有些不耐烦，还是快步走向前堂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