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面倾城》奥陶陶

4、“张部长，你该颐养天年了。”

　　早晨八点。两辆黑色辉腾簇拥着一台深黑色宾利，穿过宽阔的道路后在市中心某栋大楼前缓缓停下。先是前面那台辉腾上走下两名体型彪悍的男子，快速绕到宾利打开后车厢的车门，叶青和另一位西装笔挺的男士从后面那台钻出来，一行人毕恭毕敬地在宾利车门前候着。一位男子边闲闲地扣上西服的扣子边优雅地迈腿跨出车门。俊朗年轻的面容，颀长挺拔的身姿，英气的粗眉，挺拔的高鼻，两片薄薄的唇紧紧地抿着，显示着此刻气氛并不轻松。明明是个不到30岁的年轻男人，可是那双狭长的鹰眼，此刻却透露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精锐和老练，仿佛早已饱经世事，沧桑又沉稳。

　　下车后，他并不急着进门，只是抬眼望了望面前这栋满眼玻璃外墙、在朝阳中熠熠生辉的大厦，唇轻蔑地勾起，看这外表，果真和这栋大楼外墙上镶嵌的公司名称一样大气。可谁又知道，这内里早已和名称极为不符，已经腐朽不堪了。没错，这里就是楚氏在海城的分公司---光华公司。光华公司是海城楚氏的总部，楚氏旗下的企业遍布地产开发、连锁百货、酒店旅游以及物流等领域，是海城地区每年的纳税大户，最鼎盛时期旗下事业曾经横扫海城，可是最近几年由于管理出现严重漏洞，人事松散裙带关系复杂，破有日薄西山之颓势。此外，楚老爷子会同意楚寒天来海城，还有一个特别的原因。这个迷雾般的原因，就等待着后面由楚寒天亲自揭晓吧。

　　楚寒天收回了目光，刚才还露着精光的眼神此刻忽然间变得阴寒森冷。一行人向执行人专用电梯走去。此时正是上班时间，陆陆续续来到公司的职员们好奇地看着这一行人，纷纷猜测着他们的来历，同时也感叹着领头那位犹如模特一般出色的外表。他们哪里知道，一场迅疾的风暴即将席卷整个光华。

　　总经理办公室。作为楚寒天的特别助理，叶青把事先整理好的文件分门别类放在楚寒天面前。紧皱着眉头，楚寒天一边一一迅速过目，一边将好几份顺势丢在一旁。这时，秘书室的张秘书端着杯咖啡敲敲门走了进来，叶青闻声掀目看了一眼，末了沉默的叹了口气，如果他没猜错的话，这将是今天第一个撞枪口的倒霉鬼。秘书室的秘书们在得知刚刚走进总经理办公室的这位大帅哥原来就是传说中的富二代总经理时，都激动的乐翻了天。刚才为了决定谁进来送这杯咖啡，大家还在办公室里猜了半天拳，最后新进不久的张小姐胜出。为了这杯咖啡，她已经在洗手间里补了半天妆，还特意把领口拉低，把裙子往上拉了好几厘米，露出光洁修长的美腿，踩着细细的高跟，就这么风姿绰约地走了进来。

　　“楚总，这是您的咖啡。”张小姐放下咖啡，用甜得发腻的声音柔柔地说。可楚寒天连头也没抬地说，“我没有要咖啡，端出去。”张小姐急了，“可是，这是我特意为您泡的蓝山，用最好的咖啡粉泡的，您好歹喝一口…”逾矩了。叶青扶额，这张小姐是谁招进来的，也太不拿自己当外人了，这下完了。

　　果然，楚寒天停下手中的工作，抬起眼望着面前的张小姐，目光如同隆冬里的寒风一样没有一丝温度。“只要是端进来的咖啡，我无论在忙什么，都得停下手里的一切端起来喝一口，你是这个意思对吗？”张小姐有点窘，可能也意识到刚刚的措辞不太得当，一下子语塞了。“不，楚总，我不是这个…”“好了，你可以出去了。”语气干脆利落地迅速结束了这段根本没有开始的对话，楚寒天继续低下头处理手头的事务。张小姐端起咖啡杯，颓丧的往外走。“还有，”楚寒天再次开口，张小姐喜悦地回头，“还有什么，楚总？”“还有，你现在可以去财务部结算一下工资，你不再是光华的员工了。”张小姐一听就炸毛了，“为什么！！我犯了什么错？？我不就是端了杯咖啡进来嘛！凭什么解雇我？？”

　　叶青再次暴汗。这个张小姐情商真是低得可以，如此招摇地送咖啡进来也就算了，娇滴滴地恳求楚总喝咖啡好像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可她竟然敢如此大胆地顶撞顶头上司，她真是…

　　楚寒天低着头继续批改文件，不再理会面前这位滑稽的张小姐。可张小姐显然不依不饶，她继续叫嚣着，声音还越来越大，“我叔叔是人事部的张部长，是公司的元老了。你就算要解雇我，也得给我个让人信服的理由！不然，我绝不走！”

　　听到这里，叶青耳朵一跳，人事部的张部长？那不是…他望向大班椅上的楚总。果然，听到这个名字，楚寒天停下手中的工作，抬起头重新望向气呼呼地张小姐，表情似笑非笑地重又问了一句，“张部长？人事部的？”张小姐一下子就有了底气，她骄傲地挺了挺饱满的胸脯，“是啊，公司刚成立时他就是领导班子之一，是我亲叔…”“张孝成？”仿佛没听到她的介绍，楚寒天又重新问了一遍。“对啊，张孝成张部长。我叫张月敏。”张小姐有点疑惑。

　　听到确认后，楚寒天脸上的笑意渐浓，他抬眼以问询似的眼神看了一直立在一旁的叶青一眼，叶青翻动手中的资料仔细对照了之后，一边肯定地点点头一边抽出那个文件夹递给楚寒天。拿到文件夹后楚寒天马上拨了内线，“请人事部的张部长到总经办。”

　　二十分钟后，张部长急急忙忙地跑了进来。他也是刚到，知道今天新总经理走马上任，却不知道他会这么早就来公司，这不他刚接到秘书的通知还没来得及去一趟自己的部门就慌忙赶来了。原想着不过也是个混闲职的二世祖而已，可当推门望见正对面那张冷漠严肃地面孔时，不知怎么的就紧张了起来。可当他望见同在总经办的侄女时，就更加疑惑了，这究竟是怎么了？

　　“楚总好。”“嗯。”楚寒天并没有起身，只一味似笑非笑地望着张部长，办公室里一阵沉默。半天，楚寒天才示意张部长在凳子上坐下。张部长惊叹着他身上强大的气场，不怒自威的气势。这种惊叹也不过持续了几分钟时间，自己好歹也是光华的人事部长，这楚寒天把自己叫来公然晾了半天才让自己坐下，怎么？是想给自己个下马威么？想到这里张孝全也不免心中有些恼怒。

　　“张部长今年贵庚？”终于，楚寒天徐徐问道。“54，虚长你几岁。”毕竟是二世祖，光华现在的主人，张孝全就算再不高兴也得忍着点。

　　“啊，那是快到退休的年纪了。”楚寒天用的是陈述句，不是疑问句。

　　张孝全大惊，“楚总，你这是？？”

　　楚寒天微微一笑，“没什么，听闻张部长身体欠佳，糖尿病有十来年了吧，为了光华这么多年鞠躬尽瘁，也该是颐养天年的时候了。这样吧，这一周我会委派新的人事部部长上任，你把工作交接一下，下周就不用来上班了。”

　　听到楚寒天的宣布，张小姐一下子呆愣在原地，叶青一脸平静，而张孝全则震怒起身，沉着声音质问道，“楚总，你不是在开玩笑吧？”楚寒天又是微微一笑，眼神却尖锐逼人，“楚某从不懂玩笑二字为何意。”见成命确实已经难以收回，张孝全更是怒不可遏，梗着脖子，气息已经有些粗重，“楚总刚刚也说了，我张孝全兢兢业业二十来年，光华从最初的小公司发展到现在的规模，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就算是公司的制度，可我好歹也是元老，身体也不好，公司理应给予照顾。你怎么能不顾昔日情面说开我就开我？？不行！！我不同意！！”

　　叶青再次叹气，这对叔侄，口气还真是一致呢。像是早就预料到张孝全的激烈反应，楚寒天伸手拿起桌上的一份资料，轻轻摔在张孝全面前的办公桌上，轻蔑地一笑，“这里有份报告，相信张部长看完就什么都明白了。”

　　张孝全狐疑地俯身向前拿起那份资料，只第一眼，他的脸色就迅速灰败，房间里暖气开得很足，豆大的汗珠顺着他的额角涔涔而下，紧捏着资料的手微微发抖，“你派人查我？？”张孝全不可置信的抬头看着正居高临下望着他的楚寒天。他不是今天才走马上任吗？怎么会有时间把自己这几年亏空公司的所有事情事无巨细地都查的这么清楚？

　　“看这反应，相信张部长一定已经看得很清楚了。”楚寒天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换之以一张无比冷漠的严肃表情，目光中透着一丝狠辣，“如果把这份报告交到法院进行起诉，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样的判决呢。贪污、受贿、挪用公款、非法侵占，这些都一起判的话不知会判几年呢？一千多万，张部长，呵呵你的胃口可真不小啊。”

　　张孝泉低垂着头，蔫头耷脑得如同一只斗败的公鸡，早已没有刚刚走进来的架势。楚寒天冷冷的继续说，“好了，收拾东西今明两天之内离开公司，还有，记得带上你所有的裙带一起离开！”冰冷的语气里有着不容置喙的强势，俨然高高在上的王者。

　　张孝全被解雇的消息一传开，全公司瞬间炸了锅。那以后的好几周内，还不断有其他部长级以上官职的人员被解雇，解雇理由不明，但奇怪的是，这些人离开公司时虽是垂头丧气灰头土脸，但竟没有一个人想着要反抗，像是被抓住了七寸一样，动弹不得。光华一时间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又过了一段时间，一大批新的管理团队纷纷进驻原本因解雇而出现空缺的那些部门，自然，这些全都是楚寒天的人。新的血液一注进，公司的人员构成迅速年轻化，光华短时间内重又焕发出新的活力。

　　“新部长们都已经迅速适应了工作岗位，这么一来，公司的格局应该算是基本定了吧。”叶青在一旁一边等待着楚寒天签字完毕，一边向他报告着。“定了？呵呵，这不过是前奏而已。”楚寒天潇洒地在最后一份文件上签上自己的名字，一边冷笑着回答。叶青一怔，他还没打算收手？？

　　签好字后，楚寒天靠在座椅上转了个圈，凝眉远眺着落地窗外的景色。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他微微转首问道，“和楚云萧联系了吗？他什么时候抵达海城？”

　　楚云霄是楚寒天的表弟，是楚寒天姑姑唯一的儿子，因为楚家家大业大，姑父当初是入赘的，因此随母亲姓。在这个大家族里，楚云霄和楚寒天年纪相仿，上下只隔了两岁，也是楚寒天为数不多关系亲厚的兄弟。这次他邀他来光华帮忙，就是为了完成一件重要的事。而这件事，日前还讳莫如深，谁都不知道，甚至包括叶青。

　　“云霄少爷会在下周二下午抵达海城。”查了查记事本，叶青朗声回答。

　　“是楚副总。”楚寒天提醒道，“好。在那之前吩咐人把副总办公室准备好。我下午还有日程吗？”“没有特别重要的日程，只是日新产业的老总刚刚来电问您是否有空赏光一起吃饭。”“推掉。”楚寒天说完便起身拿起衣帽架上的大衣作势往外走。

　　“楚总要出门？等等我给司机打电话让他准备…”叶青急忙拿出对讲机。“不必了，”楚寒天出声制止，“也没什么特别的地方要去，我想一个人随便走走。”

　　这些日子，为了公司的事情他已经焦头烂额了许久，那张清秀美丽的面孔，他已经好久没有见过，确实有点想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