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面倾城》奥陶陶

3、 “学长，保重。”

　　“小婉！！小婉你在哪里？我有个天大的好消息要告诉你！！”

　　电话才刚被接起，那边盛鸣凯震耳欲聋的声音让林小婉微微有些吃惊，对面的许蔚然连忙小声问，“谁啊？”林小婉一边用嘴型向她示意，一边继续讲着电话，

　　“学长，我正在蔚然在学校附近的烧烤店吃饭呢，有什么…”

　　不等林小婉说完，盛鸣凯着急地打断，“你们别动，我这就过来！！”

　　电话莫名被挂断了，许蔚然叼着半只烤鸡翅含糊不清地问，“是盛学长？他怎么了？”

　　“不知道，说是有好消息要告诉我。”林小婉不解地摇摇头，凝望已经黑掉的手机屏幕许久，忽然抬起头来望着对面的许蔚然，眼睛里亮晶晶的，“蔚然！！”

　　正狼吞虎咽的许蔚然被这突然的一唤吓得手里的鸡腿都掉桌上了，“什么啊，突然叫这么大声！”

　　“蔚然蔚然蔚然！！！”林小婉越想越兴奋，干脆绕过桌子坐到了许蔚然身边，“学长说的好消息，一定是全奖留学已经成功了的事！一定是！一定是！！”

　　许蔚然一怔，半晌又拿起另一块鸡翅不慌不忙地吃起来。林小婉有些疑惑，“蔚然你怎么了？你不为我高兴么？”

　　许蔚然一边吃一边斜眼看她，“如果现在是你要全奖留学，我肯定高兴地立马把你抱起来原地转三圈。可问题是盛鸣凯，你知道的，他跟我有什么关系。”

　　许蔚然很不喜欢盛鸣凯。当初盛鸣凯甚至都没怎么费劲就把林小婉给追到手了，要知道林小婉身边的追求者没有一个连也有一个排了。平时还那么高傲，好像是林小婉高攀了他一样，不就是学习成绩好点么，拿到的奖项多点么，有当初什么呀。既然一门心思想着要出国，那干嘛还来招惹林小婉，出国好几年打算一直吊着不放还是怎么的？许蔚然一边想着一边恨恨地啃着鸡翅。不过话又说回来，就算人家不让她等，就小婉这实心眼的样子，连自己打工供人上学的决心都下好了，说不定就会这么一直等下去，耗尽自己的青春呢，唉！

　　“蔚然…”林小婉轻轻地唤着。许蔚然叹了口气，放下鸡翅扭头望着小婉良久，末了对她展露了一个难看无比的笑容，“好啦！是你的男朋友嘛，我当然替你高兴啦！有个这么优秀的妹夫，我多光荣啊！帮我带话给他，将来镀完金可要记得回来给天朝建设添砖加瓦啊！”

　　林小婉也高兴起来，“其实也不一定就是我想的那样啦，也许是别的什么好消息呢…”

　　就在这时，一个人影慌慌张张地冲进小小的烧烤店，还没站稳就高声唤，“小婉！林小婉！”

　　是盛鸣凯。林小婉还没站起来，盛鸣凯已经冲到了她身边，一脸狂喜地牵起她的手，“小婉！！我收到全奖留学的offer了！！我要去剑桥了！！哈哈哈！！”小婉也是一脸喜色，脸蛋红扑扑地，“太好了学长！恭喜你！！”

　　许蔚然站都没站起来，冷眼旁观着。志得意满的盛鸣凯，一脸欣慰的林小婉，外人眼里无比般配的一对，可在许蔚然眼里，怎么看怎么不顺眼。等到两人的激动差不多抒发完毕了之后，许蔚然打开刚让服务员拿来的啤酒，倒了一杯给盛鸣凯，“盛学长，这杯我敬你，祝你英伦之行一切顺利！”说完豪气地将手中这杯一饮而尽。盛鸣凯这才注意到许蔚然的存在，连忙敛容正色，微笑地端起酒杯道，“谢谢你蔚然。”小婉胃不好不能喝酒，只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他们俩。“祝福的话不在多，心意到了就行。我接下来想说点正事，”许蔚然一脸严肃地盯着盛鸣凯，“盛学长，你这一去别说短了，两年三年是肯定要的吧。盛学长你这么上进，肯定还会接着深造。国外的平台那么多，碰上一两个合适的机会说不定长留在那边也是极有可能的。那么请问你有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你去了英国之后，小婉怎么办？”

　　原本欢庆不已的气氛因为这句话而骤降到冰点，盛鸣凯的笑容立时消失，林小婉惊讶不已，连忙着急地小声提醒许蔚然，可许蔚然好像是铁了心要问，全然没有顾及林小婉的眼色。林小婉看看许蔚然，又担忧地看看盛鸣凯，心情无比忐忑。其实就算蔚然不问，林小婉也早已经考虑过这个问题。和盛鸣凯一起出国吗？不可能，她父母肯定拿不出这笔钱。其实也不是没想过要等他，可是如果盛鸣凯不表态，就这样一直等下去好像也不太现实。林小婉望着侧旁的盛鸣凯，他已经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让她心慌。

　　正当小婉苍白着小脸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想要开口打破这尴尬地处境时，许蔚然已经把手里的玻璃杯重重地砸在台面上，气呼呼地准备发作，这时，一直一言不发地盛鸣凯转头对林小婉说，“小婉，我们谈谈，今晚去我那吧。”

　　“不行！”不等林小婉答应，许蔚然一个闪身挡在了她身前，“小婉晚上有门禁，可不能在外面过夜！”盛鸣凯尴尬地红了脸，“蔚然你想到哪里去了，只是去我那坐坐，说完了我自然会送她回家。”“不行…”“蔚然。”林小婉拉住了许蔚然的手臂，用眼神示意她放心，“我谈完了会回家的，你别太担心。”“唉！！”许蔚然望着决心已定的林小婉，恨铁不成钢地重重叹了口气。末了又回头狠狠地剜了盛鸣凯一眼，“谈完了一定要记得送她回家！盛鸣凯，你也是要出国的人了，要是让我知道你做了什么，我不会放过你！”

　　夜风习习。已经是深秋了，海城临海，早晚的温差虽然不比内陆剧烈，但还是让人觉出一丝寒意。两个人在路灯下并肩往盛鸣凯的住处慢慢走着，林小婉抱着双臂，微微瑟缩着，可盛鸣凯仿佛全然陷在自己的世界里，一点不曾觉察到身边人的不适。林小婉对此也并不觉得有半点不妥。本来他们俩的相处模式就和普通情侣不太一样，盛鸣凯太要强太上进，两个人约会的地点也多在自习室和图书馆，偶尔周末一起去逛个人才市场都能让林小婉高兴个半天。至于情侣之间该做的事，除了牵手，几乎拥抱都很少，偶尔几个蜻蜓点水的吻就已经够让林小婉浑身颤抖。许蔚然经常念叨着让林小婉分手算了，在她看来盛鸣凯又冷又傲对小婉也不体贴，简直不是个正常人。可有什么办法，林小婉就是喜欢盛鸣凯，喜欢他紧皱着眉头撑着额角沉思的侧脸，喜欢他在电脑前全神贯注画设计图的背影。林小婉想好了，只要学长不直接说，她还是决定等下去，不过几年而已，那时候自己也不过二十七八岁，也还是大好的时光嘛…

　　“小婉。”盛鸣凯突然停下脚步。

　　“嗯。”林小婉也随之停下，仰着头望着身边的高大身形，忐忑地等待着他开口。

　　“小婉…”盛鸣凯闭了闭眼，仿佛是思虑良久后很艰难才得以开口一般，“学校要求我尽快报道，所有的手续都在加急，所以我…我可能下个月初就要走了。”

　　“嗯，我知道的。”林小婉柔柔地应道，“这些学长你刚刚已经讲过一遍了。”

　　“小婉，你很好，你真的很好。”

　　明明是一句平常不过的评价，可是林小婉的心却猛地一沉。什么意思？她很好？所以呢？这个时候的台词不是应该是“林小婉，我一定会回来，所以你在国内好好等着我”吗？

　　“你很好，但是我所期望的远不止这些。”盛鸣凯望着前方深沉的夜色自顾自说着，“我渴望出人头地，我渴望做人上人，我知道凭我现在的资本，要爬上金字塔的顶端需要付出的绝非常人可以忍受，我需要忍耐更多的孤寂和痛苦，我需要更多一个人独处的时光，儿女情长太奢侈太昂贵，并不是此时的我消费的起的。”

　　林小婉的眼圈早已经红了，她咬着嘴唇，默默地听着。

　　“蔚然说得对，这次出去，时间一定不会短。少则三年五载，多则十年八年也是有可能的。小婉你很好，所以我并不想让你做无谓的等待。你值得更好的人对你，可那个人，很遗憾，我想并不是我。所以，小婉对不起，忘了我吧。”一段不长的话，盛鸣凯停停顿顿地终于说完了。他一脸沉痛地望着对面半低着头看不清表情的林小婉，一时无言。

　　良久良久，久到连盛鸣凯也开始不确定，他试探着唤着，“小婉？林小婉？”

　　就在这时，林小婉突然抬了头，一张干干净净的小脸没有一点泪痕，云淡风轻地就好像在听别人的事一样，“嗯好，我知道了学长。”她微笑着轻轻颔首，淡淡的笑意看起来不像是伪装。这次连盛鸣凯也搞不懂了。刚刚自己的的确确说了要和林小婉分手的话，可她怎么会是这样的反应和表情呢？

　　“小婉你没事吧？”盛鸣凯有点担心。

　　“没事。学长的话已经说完了吧，既然如此，我想也没有必要去学长的住处了，这么晚了还没回家，我想我爸妈一定开始担心了。学长对我说的话我都记住了，那下个月我就不去送你了。最后祝愿你的梦想早日实现。就这样吧，今天我就先回家了。”轻轻柔柔地说完，林小婉转身就想走。还一直云里雾里的盛鸣凯连忙下意识地拉住她的手臂，半天憋出一句，“…我送你。”

　　林小婉定定地看了他一眼，后又抚下他放在自己手臂上的手，动作轻柔又坚决。“不必了，这个时候还有公车的。学长再见。保重。”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独留下盛鸣凯一个人愣在原地，满头满脑的疑惑不解，甚至而油然而生出一丝气闷的情绪。平常的女孩子被甩不是都会大吵大闹一番么？他甚至都开始怀疑林小婉究竟有没有喜欢过他，不然的话又怎么会如此平静如此淡然，没有怨尤没有责骂，没有负气也没有愤怒，甚至连一丝丝的忧伤都看不到。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林小婉步履极快地往前走着，她并没有马上回家。她走过一个拐角和一段长长的街道，又走过一个街心花园，路过刚才的那个烧烤店，海风渐渐大了起来，快到海边了，忽明忽暗的海面上隐约可见一点点灯影。海边的步行木板桥上有三三两两的人，但是没关系，至少这里没有盛鸣凯。刚才好辛苦才忍住没有在他面前掉泪，林小婉木然地在一个长条椅上坐下，呆了良久，觉得有些冷，又把膝盖蜷起来用长毛衣包裹着，慢慢地把头埋在里面，终于无声地哭泣起来。

　　不远处的暗影中静静地停着一辆黑色的宾利。里面的男人轻轻摁下车窗，久久凝望着长条椅上那个肩膀微微颤抖着、看起来又孤单又伤心的小小身影，唇线冷漠地抿着，眸色复杂又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