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面倾城》奥陶陶

12、“对不起我来晚了。还好，你没事。”

　　清晨，巴黎通往罗纳-阿尔卑斯大区的高速路上，一辆路虎揽胜正极速奔驰着。这个季节去罗纳-阿尔卑斯大区的人们只有一个目的，就是滑雪，这辆车自然也不例外。驾驶座上的那个男人正专心致志地开着车，只是那神色无比暗沉的俊容泄露了阴云密布的心情；副驾驶座上的那位女孩撑着腮望着车窗外一闪而过的景色发呆，长长的睫毛闪动着，疲倦的双眼里盛满了无法言说的沉重心事。法国东南部即使是在12月份，气候也常年维持在10度左右，非常温暖宜人，即使是雪场，气温也在4度左右。和窗外一片风和日丽的明媚行成鲜明对比的，是这车内无比压抑沉闷的静默。

　　楚寒天一面开车，一面回想着昨晚发生的不快。在花园回廊里亲眼确认了陶文凌对林小婉极大的兴趣已经够让他不悦了，而让他更加生气的是，在那之后，陶文凌、陶斯玲两兄妹和林小婉竟然还继续旁若无人地谈笑风生，这简直让苦于身份限制没有立场马上站出来制止的楚寒天怒不可遏。尤其是在回来的车上，林小婉双颊红粉霏霏，嘴角边还有未尽的笑意，一副很高兴认识陶文凌的表情，楚寒天看见后更是暴怒。盛怒之下，人必定会做一些冲动不理智的事。

　　“和别的男人在一起，你看起来倒不太会拒绝么。”阴阳怪气的一句话，楚寒天极尽冷漠的说了出来。

　　林小婉惊讶地回头望着楚寒天，他没有看她，只是默默地等着。他以为她会生气，会发怒，可是没有，林小婉只是静静地望着他，车子还在平静地朝前行驶，隔音极好的车内，并不能听见外面嘈杂的车水马龙。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又轻轻地扭过头去，继续望着窗外那已然模糊的夜景。楚寒天诧异地望着她，好像是错觉，她那美丽的侧脸，神情里仿佛带了一丝浓浓的哀伤。那一刻，他简直无比后悔刚才的口不择言，甚至有冲动要立刻道歉。但这显然是不会发生的。在剩下的时间里，林小婉始终哀伤地望着窗外，而楚寒天只能定定地瞧着，带着满腹的不悦和一丝丝后悔。

　　今天清晨，按照行程，楚寒天一早就在大厅等候，纵横商场几年从来都是运筹帷幄的他从未有像今天这样没有把握心神不宁的经历。是的，他在害怕，在担心。除了那句口不对心的讽刺，昨天的一整晚他们俩没有再说过第二句话。而今天按照既定的行程，他们俩得去阿尔卑斯山。她会来吗？应该不会一个人偷偷走掉，她的机票还在自己这里。那等下她如果开口央求自己替她改签机票的话，自己应该怎么做？拒绝然后强行将她塞上车吗？楚寒天胡思乱想着，矛盾地几乎差一点就冲上楼敲门了。还好，林小婉照常下来了，还好，在上车之前她什么多余的话都没有说，什么都没有问。太好了，楚寒天总算松了口气。

　　难耐地沉默中，两人终于到达了滑雪胜地罗纳-阿尔卑斯大区。该区有着世界最大面积的滑雪场地，山区旅行在当地非常盛行，可以进行徒步旅行、滑雪、爬山和滑翔等各种户外活动。楚寒天先是带着林小婉去滑雪用品店里租了所需的滑雪用具，两个人正在冷战，所以他也没有征求林小婉的意见，只是用法语向店员要求，自己一个人包办了所有的事，租好后又接着去户外用品店买了防风服、滑雪服、雪镜、手套，林小婉是初学者，他还细心地替她买好了滑雪头盔和护腕等护具。一切准备就绪后，他们回了酒店。

　　两个小时后，穿戴整齐的楚寒天去敲了敲隔壁的门，不一会儿，门开了。一个俏丽的身影映入他的眼帘，楚寒天微微一怔。实在太美了，那身粉红色的滑雪服是为了搭配自己的这身宝蓝色滑雪服而特意买的，可穿在林小婉身上真是出人意料的合身。楚寒天怔怔地看了半天，末了有点脸红，他从来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竟然也沦落到要用情侣服这种东西来讨好心仪的女孩，真是世风日下啊。只是对比明显的是，林小婉像是什么都不曾发觉一样，面无表情地问他，“可以走了吗？”楚寒天简直气结。这个女孩，是要发脾气一直到旅行结束么？

　　酒店只是他们暂时用来换衣服的，他们今晚真正要住的地方是一座木质结构的两层楼小别墅，孤零零地坐落在一个长满了青草的山坡上，对面是一条巨大的冰川，景色惊人的美丽。即使是一直强装冷漠的林小婉，面对这样的美景，也很难再自持。草坪应该是刚刚割过，空气中弥漫着青草的香味，很好闻。走进去，暖气早已开好了，温暖的室内，桌子上摆着果汁、蜂蜜、羊角面包和麦片。这应该是主人为他们准备的早餐，只可惜现在已经是中午。

　　“要吃点吗？”楚寒天的语气仿佛又恢复到了昨晚之前的温柔。

　　正沉浸在完美田园生活的林小婉被这句话一惊，连忙恢复了之前的冰霜。“不用了，我不饿。我的房间在哪里？”

　　“…在楼上，转角第二个就是。”楚寒天无奈道。没办法，这是自己闯下的祸，还得自己来收拾。

　　弄好后，两人开车到乘坐缆车的地方，将用具搬上缆车，开始去往他们的目的地。自然还是一路沉默。等下了缆车，望着在自己面前铺开的一望无际的巨大滑雪区，听着楚寒天介绍这个滑雪区里竟有数百个滑雪道时，林小婉傻眼了。在这以前她从来没有接触过滑雪，更不曾到这样专业的地方滑过雪，她甚至连直排轮都不会，什么绿道、红道、蓝道和□□，她一点都听不明白，刚刚一直在赌气，也没顾得上这个问题，可真等要面临了，林小婉简直手足无措。

　　“我给你请了个老师，”楚寒天一边温柔的替她穿戴护具，一边指着不远处正向他们走来的一个白人女教练说。

　　“可我不懂法语…”林小婉讷讷地小声说。

　　多久了，没有听到林小婉这样好听的声音。楚寒天心里一阵熨贴地暖流经过，心情顿时好了不少。他放柔了声音，“你放心，这里的教练全是经验丰富而且擅长多国语言的滑雪高手，就算你不懂法语，她也能教会你。嗯？”

　　“…好吧。”林小婉异常无奈。

　　替她穿戴好后，楚寒天站起来和那位教练交流了一阵子，然后又折返过来对着林小婉说，“我现在先去滑。你慢慢学，不要着急。”

　　“喂…”林小婉着急地一下叫住他。

　　“嗯？”楚寒天回身，不解地望住她。

　　“…没什么。你小心点。”林小婉声音细如蚊蚋。楚寒天一愣，接着又柔柔一笑，撑着雪杖，无比优雅地滑走了。林小婉呆呆地望着，恨自己没勇气开口。其实刚刚她真正想说的是，楚寒天，我真的害怕，你来教我好吗？

　　楚寒天滑了一阵子，很是过了过瘾。他滑的是等级最高难度最大的黑色雪道。在尼斯大学留学期间，他也经常和同学一起来到这里滑雪，他的技术是一流的，在当时甚至还考过教练执照，当然，只是为了兴趣而已。在法国的那一年，是他最自由的时光，回到英国之后，他重新过上了刻板束缚的日子，这雪板雪杖，也已经许久不曾碰过了。刚滑那一会还有点生疏，但很快就习惯了，迎着呼呼的风声从高高的雪道一滑而下，楚寒天觉得这几天的坏心情简直一扫而光，无比恣意无比畅快。

　　可等到他回到初学者的绿色雪道上，楚寒天没有看到那个粉红色的娇俏身影，只看到刚刚那名教练焦急地在跟其他救援人员交流着，一边说着一边指着山下某个位置。楚寒天一阵焦急，他连忙走上前去问了个究竟。哪知那名教练一看到他就马上垮了脸，“抱歉楚先生，你的女朋友好像是摔到雪道以外的某个地方了。”

　　楚寒天心下一凛，语气严厉地问，“我才离开多久？！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教练心慌地开始解释。原来，尽管林小婉害怕，但天资聪颖的她没学多久就仿佛掌握了滑雪的诀窍，很快就能够放手自己滑。教练见她滑的不错，也就慢慢放松了警惕，也与她之间慢慢拉开了距离。可一个不留神，林小婉就失去了踪影。教练觉得她应该是滑到初学者雪道以外的地方去了，正尝试着组织人手去搜救。楚寒天心急如焚，也没时间教训这个不负责任的教练，丢下一句“如果她有什么不测，我会让你付出代价”后，就焦急地滑开去寻找了。留下教练一人在原地哭丧着脸。

　　楚寒天在初学者的雪道上边滑边四下环顾着，同时也在紧张不已地分析她会在哪里。首先，林小婉不可能搞不清初学者雪道和其他雪道的区别，在来之前的路上，他曾拿着资料反复向她介绍过，只不过他们在的这个雪场是极其专业的，所以其面向初学者的绿色雪道也比一般雪场的绿色雪道坡度更大更陡，难度系数也更高。所幸今天的天气不错，没有雨雪天气的征兆，不然搜救起来难度更大。楚寒天一边寻找着一边暗暗懊恼，原本是因为怕她看到自己不开心，所以才特地为她找的女性教练，可没想到自己离开还没一会儿，就又把她给弄丢了，早知道如此自己一开始就该形影不离的守着她，哪怕她脸色再冰冻如霜再反感嫌恶也好。只是林小婉，你到底在哪里？

　　也许是注定，楚寒天滑了没多久，就在初学者雪道旁边的一颗松树下看到了一角粉红色。心狂跳着，他慢慢滑过去，当那张泪痕满布的小脸仰起来楚楚可怜地望着他时，楚寒天觉得自己的心都快疼得无法正常跳动了。“楚寒天，我脚崴了。”林小婉大大的双眼盈满了晶莹的泪水，颤抖着声音小声的说。她的手套已经脱了丢在一旁，两只手已经冻红了，一只抱着膝盖，另一只则握着脚踝，整个人看起来又孤单又无助。都什么时候了，这丫头还在强装镇静。楚寒天叹了口气，慢慢地蹲下，轻轻地将她揽入怀中，“对不起，我来晚了。还好，你没事。”

　　话音刚落，林小婉在他怀里先是呆了一呆，可这个男人温暖的体温让她的情绪即刻崩溃，只一秒她便恸哭起来，“我怕死了！！刚才我摔下来的时候，我觉得我肯定要死了！！你为什么先滑走！！把我带到这里为什么又不管我！！我以为我要死在法国了！！我走不动！！我以为你们肯定找不到我了呜呜呜…”

　　楚寒天紧紧地拥着她，心里甜蜜而又充实。好了好了，没事了。倔强的丫头，真希望一直这样抱着你不松开。松软洁白的雪地里，宝蓝色和粉红色的身影紧紧相拥，两个人之间的坚冰似乎也在慢慢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