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面倾城》奥陶陶

11、”你好，我是陶文凌。”

　　楚寒天早已经坐在车里等，当他远远地从旋转门看见那角绿色的裙裾时，他承认，那一瞬间，他的心仿佛被一下击中。从来没见过能把绿色穿得那么美的女人，除了他的母亲。

　　接到爷爷的电话后楚寒天原本是烦不胜烦的，可一想到能借这个机会和林小婉一起出席，转眼又有了笑容。雀跃地就像一个恋爱中的小男生，他马上来到女装店里，想为可爱的她亲自选一套最合适最漂亮的裙子。想到盛装的她挽着自己的手臂袅袅婷婷地出现在大家面前，楚寒天的唇角也忍不住微微翘起，直到他看到那条孔雀绿的抹胸长裙。极其简约的设计，层层叠叠的同色系乔其纱紧紧包裹着浑圆的胸，无肩设计让修长的脖颈和优美的锁骨一览无遗，胸线以下突然散开，纤腰看起来更加盈盈一握，塔夫绸的不对称下摆设计刚好可以露出纤细的脚踝，整体看上去就像一只又骄傲又美丽的小孔雀。“这件给我打包。”不动声色的，楚寒天启唇对身旁亦步亦趋的服务员道。静静地望着这条裙子，他仿佛已经望见了林小婉把它穿在身上的美好模样。她那长长的头发该挽起来，露出可爱的耳垂，再搭配上一套小小的水钻首饰，她一定会是当晚最美的那颗星星，他身边的。

　　可是事情永远不遂人愿，这样的转折，楚寒天自认聪明如他也绝对没有想到。礼服和那套晶莹剔透的水钻首饰已经以公司的名义送到了她的房间，化妆师也是□□的，也就是说，盛装的林小婉，他到目前为止还没有见到过。事实上，楚寒天也已经无暇顾及此时此刻这一套穿在她身上的效果，阴沉着脸坐在车里的他，此时此刻满脑子都是那句无比僵硬无比拗口的“楚前辈”。尽管知道自己的行为的确是有点激进，可林小婉对自己的拒绝太过糟糕，甚至都没有给过任何合适的解释和理由。就这么简单地被判了死刑，楚寒天自然是懊恼和不甘心的，但是经过一个晚上的冷静考虑，楚寒天觉得还是应该给林小婉多一点时间，他等了这么多年，如果因为这么一点挫折就放弃，那也太不理智了。再者说了，林小婉拒绝自己，不正表示她为人清白正直不轻浮么？这么容易就答应，尽管能证明自己的魅力不小，可自己真的愿意看见这样的林小婉么？

　　而一切的一切，在他看见那个美丽的绿裙小仙子提着翩飞的裙裾穿越人群出现在他面前之后，楚寒天的内心无比震撼的同时，他也在心里暗暗下了决定，林小婉，他要定了。

　　一路沉默无语。车子一路开到酒店正门口，门童打开门，先将林小婉迎出来，一回头，楚寒天也早已下车，绕过车子走到她面前，无比自然地冲她弯起手臂，低声说，“挽着我的手臂，这是规矩。”听话地挽起他坚实的手臂，林小婉随着他的节奏向前迈着步，每一步都小心翼翼。“不要这么紧张。”耳畔又响起他的声音，林小婉惊愕地抬头，楚寒天目不斜视地微笑着盯着前方，嘴唇动得不露痕迹，“自然一点，今天你很美。”

　　仿佛两个人之间从未有过矛盾，仿佛那句话从来没说过。今晚的楚寒天，好似又恢复到了初见面的那天，表情温文尔雅，举止彬彬有礼。林小婉惊讶之余，也有着一丝难以言说的失落。看他精神奕奕的，复原得可真快啊，哪像自己，几乎一整晚没有合眼，所幸化妆师鬼斧神工，厚厚的精致妆容遮掉了她所有的心事。这样也好，林小婉安慰着自己，一切都回到原点了。这才是正常的路径，正常的对话。可是为什么，心里好像空落落的呢？

　　一路上都不停地有人向他们打着招呼，楚寒天淡淡地回应着，表情疏离而又客套。很明显，这寒暄不是对林小婉的，身边的这个人，这派头和架势不是一般的高，尽管林小婉听不懂法语，但那些人表情上的谄媚和巴结她还是看得出的，楚寒天似乎并非等闲之辈。他究竟是什么人？林小婉又开始好奇。

　　进入会场后，楚寒天被人拉了过去寒暄，知道她不懂法语，怕她无聊也就没有勉强她跟过去，只低低地叮嘱了一句，“去吃点东西，我很快就回来。”望着他离去的身影，林小婉有点心慌，为了打发尴尬，只好拿了个餐盘，选了一点点东西一边慢慢地吃一边环顾四周。今晚是立式聚会，大家三三俩俩地聚在一起聊着笑着，衣香鬓影觥筹交错，这就是所谓的酒会？林小婉的眼里有满满的好奇，可她没有多少时间好奇，因为，她看到熟人了。更准确来说，是熟人先看到了她。“小婉！！林小婉！！”

　　是斯玲。在对面远远地座位里，有一个穿着白色长裙的东方女孩突然站了起来，拼命地朝自己挥动着手臂，转眼干脆移开椅子，提起裙子就朝她冲了过来。“小婉！你怎么会在这里？”“斯玲，你怎么会在这里？”

　　两人异口同声地问，只呆愣了一瞬，便有相视哈哈大笑起来。“这是我哥哥公司的聚会啊，我昨天对你说过的啊。”还是斯玲先开口，“喏，那就是我哥哥。”顺着她的手指望过去，就在刚才的位子旁边，有一个好看的男生也缓缓起身，微笑着向她们俩走过来。小婉惊讶道，“斯玲，怎么你们家基因这么好，你看，你和你哥都这么好看。”

　　斯玲乐不可支，亲热地搂着小婉的手臂，“他很无聊的，不然怎么会找不到女生陪他一起来。这样的酒会我最讨厌了，每个人都说着口不对心的话，表面一套心里一套，虚伪透顶也无聊透顶，要不是他许诺要给我买我最喜欢的歌手演唱会的门票，我才不要来呢！幸好遇见你，不然我可真要痛苦死了~~”“斯玲，你小声点…”小婉急急地嘘着。“不怕不怕，”斯玲乐得眯起了眼，“这几个洋鬼子不懂中文，不要担心。不过那边那几个可不行了，”斯玲冲另一个方向努了努嘴，小婉转过头，那群人里面正好有楚寒天，“那几个都是公司的高层，这个公司的老总就是中国人，所以高级职员们都懂一点中文的。”中国人？林小婉有点惊愕，“那你哥哥的公司是…”

　　“你好，我是斯玲的哥哥，我叫陶文凌。”话还没问完，斯玲的哥哥也穿过了层层人群在他们面前站定，带着和煦的微笑静静地望着林小婉。“哥哥，我来给你介绍，这是我的死党许蔚然的死党，所以也就是我的死党，怎么样，很漂亮吧！昨天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她就和我在一起，要不是硬被你拉来参加这个什么酒会，我现在估计正和小婉在哪儿happy着呢！啊啊我损失太大了！不行不行，那个演唱会的门票你一定要给我买最好的位子！！”

　　“你好，我是林小婉。这次来给斯玲添了不少麻烦。”林小婉大大方方地介绍着自己。“哪里哪里，林小姐，我这个妹妹疯疯癫癫的，希望不要给你添麻烦了才好。”陶文凌声音很好听，墨黑的短发，白皙的俊容，握着酒杯的手指干净修长，这样优质的男人会没有女伴，斯玲真是敢乱说。

　　“好啦好啦，你们俩就不要瞎客套寒暄啦！”斯玲哇啦哇啦地打断他们俩毫无营养的对话，“什么林小姐，叫小婉啦！哥，你就当你多了一个妹妹啊。来，小婉，我带你去吃好东西！大家都说法国菜好吃，其实法国菜哪里比得过我们大中华料理的一个脚趾头！不过呢，好吃的还是有，就是这个…”斯玲拉着小婉走开了，陶文凌端着酒杯站在原地若有所思地望着那抹绿色的背影发怔，嘴角还有一丝若隐若现的笑容。斯玲说的没错，这酒会确实无聊透顶，幸好，他遇见了她…

　　而这一幕，都一点不落地全落入了不远处那个穿着一袭黑色西装的男人眼里，他眸色暗沉着，唇线僵硬而冷漠，仿佛狂风刮起前聚拢的乌云，让人捉摸不清到底在想些什么。周围的人群纳闷了，纷纷忐忑地揣度着，楚总前一秒还微笑着，怎么下一秒就变了脸色，刚刚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斯玲去上洗手间，小婉趁机踱出酒会大厅，来到中庭花园的回廊里稍稍喘口气。这礼服太紧，鞋跟也太高，闪耀的水钻戴在脖子上也太硌太难受，再不透透气，她觉得自己都快窒息了。尽管遇上了斯玲，但终究是和楚寒天在一个场合里，就算没有转身，她也仍然能够感觉到他那似乎无处不在的眼神。不是已经放下了吗？或许根本没那么快放下？还有三天，明天就要启程去阿尔卑斯山，这样不尴不尬的，他们俩应该该如何相处下去？要不要干脆把机票提前，自己一个人回去港城算了？林小婉坐在一张椅子上脱下了高跟鞋，轻轻揉着自己的脚踝，纷乱的思绪一时整理不出任何头绪。

　　“怎么了？脚很累吗？”一个温和的男声在身旁响起，小婉心惊地抬头，等看清来人后才悄悄地吁了一口气。还好，是陶文凌。林小婉连忙套上高跟鞋起身，“还好。斯玲出来了吗？”边问边往他身后看去。

　　“没有。她向来嘴馋，这会儿估计是巧克力慕斯吃太多，有点闹肚子了。”陶文凌轻笑着，取笑自己的妹妹他从来都毫不嘴软。“脚累的话就不要穿这么高的高跟，你个子不矮，穿平跟一样漂亮。”

　　林小婉先是一怔，后又礼貌地微笑颔首，“谢谢。不过你跟斯玲感情真好。真羡慕你们。”这是真心话，林小婉从来都很羡慕人家有兄弟姐妹的，热热闹闹地打闹嬉笑，多好。

　　“林小…小婉，你是独生女？”

　　林小婉有些惊讶，但转瞬便反应过来，“没事的陶大哥，你随便叫，不用勉强的。”这陶文凌还真是宠自己的妹妹，妹妹说的什么都听呢。

　　“小婉，”这声语气相比刚才则笃定多了，“你和斯玲刚刚认识的么？”

　　“嗯。”熟人都是这样叫她，林小婉没有在意，“也是蔚然介绍的。昨天…发生了一点事情，所以去麻烦了一下斯玲。没想到斯玲人这么好，长得漂亮人也活泼，我很喜欢她。”

　　“她是个疯丫头。”陶文凌语气里有满满的宠溺。“你不要光听她的，小心被她带沟里去。”

　　林小婉笑了笑，刚要回答，后面又响起了一个无比清亮的声音，“小婉！小婉！你怎么在这儿？！”是斯玲。她提着裙裾向他俩跑了过来，动作无比利落。“哥，你怎么把小婉带到这儿来了！人这么少，灯光又这么暗，你到底是何居心？！”护短的语气格外急切。

　　陶文凌连忙举手投降，“斯玲拜托，我只是无意中发现小婉在这，所以过来关切一下而已。怎么，你刚刚都说了让我把小婉当成妹妹，这么快就反悔了？”语气无奈而又好笑。

　　小婉也笑着分辨，“是啦斯玲，陶大哥真的只是偶尔遇见我，你别夸张了。”

　　斯玲面色稍霁，但语气仍然不善，“小婉是个好姑娘，可不是你交往的那些个小模特小明星，最好是不要靠近她，知道吗哥？”被自己的妹妹这样无礼地抢白，陶文凌依然一脸淡然地手插口袋，但笑不语。

　　小婉有点尴尬，轻拉斯玲的手臂，“好啦斯玲…”

　　“嗯，走吧小婉，我带你去吃点别的。”陶斯玲拉起林小婉向会厅走去，临了经过身旁还兄长不忘记狠狠剜了他两眼，陶文凌连忙再次举手投降，陶斯玲这才悻悻离去。

　　陶文凌伫立在原地，久久地凝望着那抹绿色纤细的美好，一直到消失在中庭花园回廊的尽头。他脸上有鲜明确信的笑容，仿佛是找寻许久珍宝偶得的那种欣喜，哪怕是在沉寂的夜色里，也让人看得那样真切。

　　是的，真真切切。那个一直在回廊另一侧暗处隐匿着自己身形的，也同样将这一切看得真真切切。他没看到陶文凌的正面，但是已经足够确定，陶文凌和自己一样，被这抹动人地绿色牵走了所有的魂魄，从此，平静和泰然都离自己远去。那个身形高大的男子僵在原地久久没有动静，神色几乎看不出异常，只有那双深邃的眸子暗沉得吓人。陶文凌…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