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3_噩梦-冬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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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他第一次真切的觉得，他要失去这个孩子了。
2-3_噩梦-冬雪
那之后他们开始了漫长的冷战。
开始的几天，莫雨是真的生气，完全不想理毛毛。坑爹的是，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吓到了，毛毛这次感冒好的异常迅速。
就是欠骂。莫雨在心里默默下了评语。
只是没过几天，莫雨渐渐开始怀念他们以前的相处模式。怀念小孩子奶声奶气的声音，怀念他软软的身子，那抱起来特别舒服的触感，怀念他干净清澈的笑容，还有举手投足间对自己的依赖。
他是小不点的整个天地。
几天前这个想法还让他有点不爽，可现在却忽然从胸口升起一股自豪感。
可是，最近小不点总是战战兢兢的看着自己，不敢靠近也不敢撒娇，做什么的小心翼翼的，让他非常不舒服。
心情不好，做什么都没有干劲儿。天空也应景的总是一片灰暗，时不时飘点小雨，让人无端烦躁。
莫雨觉得应该做点什么，可是又不知道怎么做。
从小到大，他并没有刻意去讨好过谁。这姓穆的一家完全是自己粘上来的，怎么弄都弄不走，他也就认命了。
仔细回想，在一起生活了有几年，但他态度一直没怎么好过。从来都是那家人在迁就他纵容他，甚至年幼的毛毛都是如此。
可是现在毛毛害怕他，不敢靠近他，又没有爸爸妈妈在身边调停，他可得怎么办才好。
城外一处小山坡，到处搭着破破烂烂的棚子，偶尔有几个山洞，也全在洞口堆着东西宣告着主权。
不错，这里是贫民窟。
初来这里时，莫雨靠着拳头抢来了一个地理位置不太好的小棚子，处在山脚，总有些潮湿，但不管怎么说，有块遮风挡雨的地方总比没有好。
莫雨掀开帘子进来时，毛毛正缩在角落，膝上放着一本泛黄的破书。听到声响，他下意识的抬头，却在两人视线尚未对上之时，又移了开。
莫雨皱着眉看他，“你冷？”
两个字说得毫无感情，半分担忧也无，搞得毛毛以为他又生气了，赶紧使劲儿摇摇头。
莫雨走过去，探出一只手想试试小孩子的温度，却被毛毛惊慌失措的躲开了。面对这样完全意料之外的反应，他一时难以置信，瞪大了眼睛死死的盯着挪到不远处的毛毛。
“对……对不起。”毛毛低下头，声音委委屈屈的，像是要哭了。
对着这么一个小团子，莫雨有火也发不出来。低声叹了口气，他半蹲着将手里的纸袋放到地上，“这是王婆婆的包子[注]，今天路过唐人街，就又买了点。”
莫雨蹲着撇撇嘴，觉得还应该说点什么缓和下气氛，但一时脑子里什么都没有，半晌只吐出了“毛毛”两个字。
毛毛小心的扒开袋子，双手捧起了一个包子贪恋的看着，嘴里小小声的说了一句谢谢，又腾出一只手把袋子往莫雨那边推。
莫雨摇摇头，没说什么，捡起袋子站起身，打算去棚子另一边吃包子去。却在不经意间，听到背后嗫嚅的声音，叫他“莫雨哥哥”。
见莫雨震惊的回过头，毛毛像触电一样又低头全心全意的盯着包子。
一时静默无声，过了好一会儿，毛毛才又低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傻毛毛。”莫雨走回去大力揉了两下那个毛茸茸的脑袋，就地在他身边坐下，大口的啃起了包子。
嗯，果然还是这个包子香呢。
莫雨正在长个子的阶段，身上的衣服渐渐显得有点短了，不过靠着硬逼出来的裁缝手艺，东拼西凑也能度日，至少不会衣不蔽体。
比较烦恼的倒是头发。
莫雨坐在小河边，爪子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一手捡起旁边放着的剪子，喀嚓喀嚓就是一通乱剪。
剪完之后，莫雨抱臂坐在小河边，郁闷了。
本来想先自己试试，差不多的话还能给毛毛剪剪，结果这么一副狗啃的样子……
一群说说笑笑的小学生从后面的大路上走过，莫雨扭头看了看，忽然有了一个主意。
当天晚上，莫雨揪着一条抢来的发带磕磕绊绊的试图给毛毛扎辫子。
“呃，那个，莫雨哥哥……”
“这是哥花钱买的没有来路不明！”
“我是想说……”毛毛挠挠头，不过爪子马上就被莫雨拍了下来，他撇撇嘴有点不甘心道：“我好像是男孩子吧。”
他其实想像莫雨一样披着……狗啃头来着，关键那才帅气呀。
在他心里，莫雨的造型那就是最帅的，谁也比不上。
莫雨揪了半天没搞懂，正不爽着，听了毛毛的话脾气又上来了：“给我扮成女孩子。”
“莫雨哥哥？”
“省得被人认出来。”
最后毛毛还是强制被扎了马尾，莫雨更是恶意的喜欢把发带打成蝴蝶结。毛毛这个年纪的孩子本就雌雄莫辩，这么一折腾，倒真有点像小姑娘了。
于是，莫雨背着行李拉着毛毛在河堤上跑的时候，那样子远看就像是哥哥带着妹妹玩。
当然，近看也很像。
莫雨一边跑一边回头看，眼见着几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了贫民窟的门口，立马就地一滚，直接下了河提。
居然被追上了。
今天他做工的时候恰巧偷听到有人在打听贫民窟，描述出来的两个人怎么想都就是他和毛毛，因此他特地翘了班赶回来。若非如此，那此刻孤身一人毫不知情的毛毛，必然会被他们抓走。
这条贫民窟边上的小河无人打理，也没有什么缓冲装置，自然也不甚干净。两人一路摔进河里，好在都会游泳，没直接呛水。
莫雨带着毛毛撑在岸边，抬手将毛毛的发带解下，拉起毛毛的右手将两人的手腕牢牢绑在一起。
十指相扣，紧紧握住。
“毛毛，记得抓紧我！”
“嗯。”
已经记不清到底游了多久，毛毛的体力早就耗尽，完全凭着一股“绝不能拖累小雨哥哥”的念头勉强支撑着。
在污水里浮浮沉沉，像是不断徘徊在生死之间，唯一的信念，便是手掌心若有似无的温度。
一直紧紧攥着不曾分开的手，互相成了对方力量的源泉。
在那之后，连临时的住所都不敢再有。走到哪儿就睡到哪儿，天大地大，却好像真的没有两个孩子的家。
同甘共苦，相依为命，这样的情谊在这个时代已是相当稀有了。只是不知为何，两人的关系却又一次疏远了。
毛毛在排斥莫雨的接近，比以往的任何一次更甚。
对此，莫雨从满腔怒意到无可奈何。
小孩子的心啊，还真就像那海底的针，捞都捞不起来。
终于，在一个下雪的夜晚，毛毛彻底离开了他。
大概因为太累，莫雨睡的很死。清晨的阳光晃到他眼帘，他低头，对着身上盖着的外套愣了一会儿神。
这好像是他在睡前盖在毛毛身上的外套。
毛毛呢？
他慌乱的站起身，身边的东西一样没少，刚下过雪的地上甚至没有脚印。他的毛毛，不见了。
拐卖？迷路？……
猜想一个接一个，却被一一否决。拐卖的话毛毛不会不挣扎，也不可能完全没惊动他。迷路的话，他晚上盖外套的时候毛毛都睡着了，大晚上的能迷到哪儿去。
一一想下来，却觉得最可能的答案是：毛毛离家出走了。这么说也许不确切，他们并没有家，毛毛只是单纯的离开他了而已。
可是为什么呢？他想不明白。
我是没能力，照顾不好你。可你即便要走，也该和我说一声啊。
现在这样，我怎么知道你有没有安排好自己，我怎么样才能放下心？
莫雨手里拿着外套，漫无目的的走在异国的大街上。
没心思去做工，没心思去做任何事。
在这之前，他活着，他努力都是为了能养活毛毛，现在毛毛不在了，他该干点什么。
小孩子才那么小，中文英文说的都不好，一着急了还会中英混杂，有时他都听不懂毛毛说了什么。
他身体那么弱，还那么爱生病，倔起来让人气的不行……这样的毛毛，别人怎么能照顾好？
不行，这样失魂落魄有何用，这样胡思乱想有何用？他要把毛毛找回来！
并非一点门路都没有，城市里的乞丐是一个最好的消息网，环环相扣，疏而不漏。莫雨一路寻到城边的桥下，远远就看到毛毛仰面躺在河边，他心里一凉，加快脚步冲了过去。
“毛毛，毛毛！”
莫雨将毛毛抱起，大力的摇晃着。
怀中孩子的脸上带着异样的潮红，身体烫的吓人，莫雨几乎是一瞬间就明白了他最近的异样到底是为何了。
“穆玄英，你给我醒过来！”
初冬的雪又一次漫空飘落，洋洋洒洒，涤尽人间污浊。
毛毛迷迷糊糊的睁眼，看到莫雨，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小雨哥哥。”
他哑着嗓子唤着，抬起双手搂住莫雨的脖子，把头往他的胸口蹭。
“你身上好冰啊，毛毛很热，让毛毛给你暖暖好不好？”
带着异样热度的小手毫不迟疑的伸进莫雨的衣襟，贴上他冰凉的皮肤。“有没有暖一点？”
莫雨怔愣着没有回答，毛毛又迷迷糊糊的说下去：“莫雨哥哥，你要照顾好自己啊，没有毛毛拖累你，你一定过得更好吧。”
“这样，毛毛就放心了。”
环着莫雨的小手渐渐脱力，整个人都带着向下滑。莫雨伸开双臂将毛毛揽了回来，他低头看着他，眼神却在放空。
是雪下的太大了吗，还是他身上太冰了。为什么毛毛的身体在变冷了呢，为什么毛毛不动了呢？
那是他第一次真切的觉得，他要失去这个孩子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2-3_噩梦-冬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