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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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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我年幼无知,所识怕是尚不如凡人稚童,却也知道此事极是不寻常。
可我不过说出三言两语,竟然便再无法开口。
但——三言两语也尽够了。
爹爹说,他原本确是打算令我以男儿身份回门派的。然而眼下却是要改变主意了。
修真界大抵如此,女修总是被人看轻二三分。爹爹掌一派权柄,自然有无数联姻的念头打到我身上。
但修士与天争命,我若凡事依照那残缺模糊的记忆,又与凡人何异?
多年以后我回忆起这一段,想,或许这一段才是我修仙的起点。
自最初懵懂向往,生出一丝拼搏之念。
然而我除此之外,还记得的是后来爹爹与我谈天时曾轻描淡写的说过的,彼时由我生出过一丝猜测——母亲的死,究竟是因为歹人夺命,还是……替我承担了天地的抹杀?
谁能预知自身的命运?如此逆天之能在身,我的多年痴傻似乎有了合适的解释。若是后者,母亲或许连魂魄也……
我知爹爹一直待我如珠如宝,但我亦曾想过,他是不是也恨过我。
06
爹爹将我带回宗门后,并不能常来见我。宗门事物繁多,又值掌门新任,几年内爹爹都不得闲的。
故而爹爹是将我交与他大弟子楚洺照料。
我大师兄楚洺为人舒朗,长于交际,时常指点关照师弟师妹。并且我将要修习的功法是武修的法子,师兄是爹爹门下唯一的武修,教导我也最为合适。
只是……我想到那段“未来”里师兄多有不可理喻之举,为一个女修神魂颠倒,全无修士气概,心里不免有些异样。
此前爹爹嘱咐我休要试图道出那所谓“未来”,令我遇事自己斟酌,我想,此番,我还是斟酌着将师兄以半师之礼相敬罢。
——我绝不承认这因由是那记忆里的少年似对楚洺有些许好感,还因此对那女子心生嫉恨。
07
修真无岁月。十年转瞬而过,我的形貌几乎没有变化,然而我见到那个枯槁阴郁的长辈时,忽然发现命运从来不曾优待任何人。
那是爹爹的朋友,阴极门的长老庄一凡。据说他比爹爹还要小上几十岁,然而爹爹看上去是个及冠的俊朗公子,庄先生却像是个病入膏肓的中年男子。
师兄说,是他十几年前遭了变故,重伤后一直的如此模样——然而那变故,我却并非无所知。
在那话本里,天地宠儿般的沐涟漪的第一个仇人,便是我这位长辈。
沐涟漪的师母,曾是庄先生的妻子。
而我所知的,是庄先生亲手杀死他妻子腹中的孩儿,因此与他妻子决裂。那个女人侥幸活下来,辗转与青云门的连清结亲。
庄先生听闻后,处心积虑谋算多年,杀死了连清与那女人。沐涟漪便也因此处境艰难起来。
这样看了,我爹爹的好友却是个恶徒了。然而我从爹爹那里知道的,却是另一回事。
08
这,却要从一桩旧事说起了。
多年前曾出现过一位邪修。那人修习一种秘术,使其极易受孕。那邪修引诱高阶修士,怀上资质优异的胎儿。待满三月,胎儿魂灵初聚之时,将之于体内吞噬,以此增长修为。
母子亲情,人伦天性,那邪修一概全无,虽生就人身,却着实算不得人。
这邪修为世所不容,终是毙于我小圆通境修士手中。
而那邪异的功法在被小圆通境束之高阁前,犹是激起了二三涟漪。
爹爹对这邪道不屑一顾,却不想他至交好友庄一凡竟上门欲讨这门功法。
然而庄一凡所求,其实并非是被邪门歪道迷惑,而是看中那功法能令修士能延续血脉。
庄一凡为魔门弟子,对这功法不像正道修士那般不耻。他因为昔年遭遇,对血脉传承执念颇深,此番宁愿冒险,也要求得一个子嗣。
爹爹将功法传给了庄一凡,却不料,此番却令庄一凡的人生就此踏上一条无回绝境。
庄一凡满心欢喜要迎来自己的子嗣,可或许这门功法本身邪异,能侵蚀人的心志;又或许是那个女子本就心怀鬼胎。她竟然在怀胎满三月之际,将早已烂熟心中的后半部功法运转,要将亲子吞噬。
庄一凡发现之时已然不及,他亲手打落胎儿,宁愿它立即身死,只愿保那无缘的孩儿不必魂消魄散,能够往生来世。
那一刻,他的身体活着,灵魂却已经死了。活下来的是复仇的鬼,余生只剩下一个怨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