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月西里

9、旧人

　　“简小姐，傍晚天气凉，您在这里已经坐了很久了，我推您回屋吧。”

　　简凝没说话，女佣当她是默认了，将她腿上的毯子向上拉了拉，便推着她向后院走去。原先她住在二楼，腿伤之后上下楼梯行动不便，陆之臣就让她搬到了后院。她在后院的这两个月，他从未踏进过她房间半步，偶尔她会在院内看见他，也仅仅只是他的背影。

　　她开始不说话，看着那条淡绿色的裙子在花园里飘荡来漂荡去，听着她欢快的歌声和院子里的秋千，有那么一瞬间她竟然觉得自己老了，慌忙去照镜子她发现自己还是和以前一样。再然后她开始讨厌照镜子，她开始厌倦这里的生活，厌倦这里的一切，甚至连带他也一起讨厌，有时候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为什么要活着。

　　她想也许离开这里就会有更好的生活，不用去讨好附和别人，不用去顾忌别人的脸色。后来她放弃了，到哪里不是一样呢，除非逃离这个星球，去一个没有人烟的地方，可哪里会有这样的地方呢。更何况自己现在连站都站不稳，唯一能做好的就是坐在那里发呆吧。

　　“简小姐，绿小姐过来看你了。”

　　“不见！”她话音刚落，绿依就推门而入，她朝女佣挥挥手闭上了眼睛。

　　“凝姐，你还生我气哪！上次的事是我爸爸护女心切，你知道我爸爸就我这么一个女儿……”

　　“闭嘴！滚出去！”她声音不大却足以让绿依听清楚，她听见门锁落上的声音，原以为世界可以清净了，却发现绿依正站在她面前，一双丹凤眼上挑，脸上的笑容让简凝心底不由一颤，“你要干什么！”

　　“凝姐这么紧张干什么，这里就我们俩个人，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可脱不了干系。”她说着伸手将她的轮椅推翻，简凝整个人被掀翻在地，左腿上传来钻心的痛，“不过，要是你自己摔的可就怨不得我了。”

　　简凝趴在地板上痛的直喘粗气，绿依蹲在她面前捏着她的下巴，“你也有今天，我告诉你陆哥哥是我的，谁也别想跟我抢，尤其是你这种没爹没娘的孤女。”

　　桌上的杯子掉落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高跟鞋的嗒嗒声在她耳边回荡，直到女佣进屋将压着她的轮椅掀开，扶她起身她却跌坐在地板上，两只手满是血迹，指甲死死的掐着自己的手心，女佣伸手去掰任凭她如何用力却都掰不开。

　　她匆忙站起身，“简小姐，你是不是伤到腿了，我去找先生。”女佣刚走，简凝开始嚎啕大哭，她哭得撕心裂肺，仿佛下一秒就会呼吸不过来。

　　“还那么爱哭！”

　　听见这声音简凝突然就止住了哭泣，挂着满脸泪痕眼睛红红的看着来人哽咽着说，“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他轻笑一身白色的西服衬托得更加儒雅，手中灰白格的手帕递给她，“擦一擦！”

　　简凝接过毫不客气的用来擤了把鼻涕，边擤边问：“我的猫怎么样了？”

　　“它很好。”

　　简短的回答让简凝经不住撇嘴，“知道了。”

　　“要跟我走吗？”他看出简凝的犹豫，向她伸出手，“陆家不适合你。”

　　“ 陆家适不适合她，还轮不到你说话。”声音里夹杂着十足的敌意，陆之臣径直越过他，弯下腰蹲在简凝身旁，关切的问道：“摔到哪里了？”

　　没得到简凝的回答，却听见一阵嗤笑，“陆总果真如外界所传，厚待自己的妹妹。”在看见陆之臣僵直的后背，他又说道：“怎么，陆总似乎对我的称呼不太满意。”

　　“沈亦凡，你嘴巴越来越毒了。”简凝朝着他大喊，手缩在衣袖里挣扎着想要起身。

　　“凝凝，想好给我答复。”他顿了顿一副暧昧的语气，“你知道怎么找我。”他朝她笑了笑便离开了。

　　简凝经不住打了个嗝，在瞧见陆之臣看过来的眼神，她立马就抿住了嘴，低着头说道：“你走吧。”

　　“在生气。”

　　“我哪敢，妹妹怎么会生哥哥的气呢，反正我也只能是你的妹妹不是吗？”她昂着头一双杏眸看着他，双唇轻微嘟起，那模样让他心头不经一紧，想也没想的一把将她搂在怀里，大手在她后背隔着衣服不停摩挲，缓解心头涌起的不适。

　　“我什么时候有如此顽劣的妹妹，我怎么不知道。”他说着手指在她后背一圈一圈的划着。

　　“所以你对我下手那么狠，我现在这样你是不是很过瘾。”

　　“你还是不长记性，给你这么长时间反省，看来是一点作用也没有。”他松开她直视着她的眼睛，掰开她紧握的手，“我养你不是让你自残的，下次记得直接往脸上划。”

　　“陆之臣，你混蛋。”她气愤的拽下手中的玉镯朝他砸了过去，镯子碰到他的后背掉落在了地板上，摔成了几瓣。陆之臣听见这声音停在原地牙关紧咬，压抑着自己的怒气，片刻甩门而走。

　　路森靠在门边看着先生阴沉的脸，吓得低下头待他走后，走进房间在看清地上的碎片彻底懵了，慌忙蹲下身去捡。他是见过这镯子的，为了帮先生取这镯子，他颇受了很多折磨，所以他对这东西可算是刻骨铭心。他一边捡一边叹气，待捡完之后蹲在简小姐面前，劝道：“简小姐，何必跟先生这般置气，先生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他这样做其实是为了保护简小姐啊。简小姐摔了这镯子，真是伤了先生心了。”

　　“茉莉呢？”

　　“简小姐，有些话你不爱听路森还是要说的，先生对你的情谊路森是看在眼里的。”

　　“我问你茉莉呢！”

　　“茉莉照顾简小姐不周，被调回老宅，以后换路森照顾你。”

　　简凝冷哼一声，“是照顾还是监视你比我心里清楚，怎么怕我跑了，你放心在我腿好之前是不会乱跑的，不过等它好了那可就由不得你了。”

　　“简小姐最爱说笑了，路森怎么敢监视你。”说着将她扶到了床上，一边给她盖着被子，一边说，“路森知道简小姐心里委屈，可是先生亲自动手总比沈家人轻，刚才那个就是沈家的公子，之前消失了很多年现在突然间就冒了出来，今天特地过来看自己妹妹，看他那笑就不像个善茬。”

　　“他妹妹，沈绿依？”简凝皱眉眯着眼问他。

　　“不是她是谁，陆家还有谁姓沈。”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路森说这话时阴阳怪气的语调，还是因为腿部的不舒服，她心底一阵烦躁，砸着床恼火的说：“路森，你怎么像个鸭子一样，聒噪个没完。”

　　“简小姐，我说的可是实话，沈家这公子跟先生不对盘，没说几句先生就砸起了桌子，他就离开了，谁知道他溜简小姐这里来了，我看那他是心怀不轨。”

　　“阿森，你在试探什么？”简凝挑着眉本想为难他一番，想起沈亦凡片刻没了兴致，朝他扬手有气无力的道：“你下去吧，我想睡会。”

　　路森握着手中碎裂的镯子，又看了眼躺下的简凝，担忧的问：“简小姐的伤要不要请医生看一下，日后发炎了可不好。”

　　“我没事你下去吧，别再来烦我。”她说完将被头蒙在被子里，待房门关上之后，她才露出脑袋眼睛盯着窗帘轻叹了口气，脸上掩饰不住的倦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