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月西里

8、骨折

　　脖子被人从身后紧紧的掐住，整个人都喘不过气窒息般的感觉，脑袋被人死死的按在水里，任凭她怎么挣扎始终摆脱不了那只手。她渐渐的失去了知觉，却听见一阵诡异的笑声，那笑声荡漾在她整个脑海中。

　　简凝猛的睁开眼，发现自己的手正按在胸口，长吁一口气原来是个梦。若不是凹下去的床铺提醒她昨晚他来过，她真会以为昨晚是自己的错觉。她起身想要开窗透透气，却发现自己的手在颤抖，那到底是不是个梦，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她强迫自己去忘记，可它却一次次的出现在梦中，提醒着她曾经真实的存在过。

　　她轻轻的关上开了条缝隙的窗，眼底如死灰般沉寂，她早就已经习惯这些了。对这个世界来说她已经是个不存在的人了，七年前父亲在报纸上亲口承认她死于落水，得知的那一刻她从床上跌落下去。彼时她虚弱的连站都站不起来，可她在心底告诉自己爬也要爬过去。他抓着她的手厉声告诉她，你以为他会想见到你，一句话她心凉如水，从此再也没提过回去。这些年陆之臣是她唯一的依赖，却也是她最想逃离的人，

　　她推开房门走了出去，屋外早已有人守候在门前，她见他手里抱着的白色波斯猫，脸上一副为难的表情，垂下眼眸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尽量平静：“说吧，他又有什么命令。”

　　路森将怀里的波斯猫递给她：“先生请简小姐待在房间不要出来，三餐会按时送过来。”

　　她蹲下身将猫放在地板上，拍了拍它的脑袋，说道：“小可怜，进去吧。”那猫一溜烟的钻进了房间，她才慢悠悠的站起身，对着路森笑了笑，手指摩挲着左腕上的玉镯，“你们家先生这是要金屋藏娇吗？我是有多见不得人，呵呵。”她边笑边回了房间。

　　她回屋见那只猫闭着眼睛蹲在她的枕头上，见她进来半眯着眼看了看她，起身爬到了床尾，继续闭着眼睛好眠。简凝的嘴角有一丝抽动，坐在它旁边摸着它身上的毛，自言自语道：“你看他多大方为了不让我出去，竟然把你给了我，你说我是把你扒了皮红烧，还是把你煮了炖汤呢。”

　　她低头见那只猫一副惊恐的表情看着她，身上的毛都立了起来，她咧着嘴笑，边笑边拍它的脑袋：“我真是个心如蛇蝎的女人，连你都要欺负。”她向后一仰倒在了大床上，那只猫讨好的贴了过去，她侧了个身将它抱在怀里，一人一猫就这么沉沉睡去。

　　这一睡就睡的昏天暗地，直到被屋外的响声惊醒，她才睁开眼，看了看仍旧熟睡的猫，心里哀叹比我还猪。伸手捞过一旁的被子，盖在了脑袋上想要再次睡去，奈何门外的响声实在太大，她真的无法入睡，只好掀了被子坐起身。

　　她朝房门边的桌子上看了看，除了一个闹钟摆在那里，其他的什么也没有。她看了看时间已经是下午六点多，摸着还在熟睡的猫，低语道：“我要是你就好了。”手下一用力那猫哀叫了一声便醒了，朝着她哀怨的看了一眼，脑袋凑在她手背上蹭了蹭。

　　她回瞪了它一眼，“你这么死乞白赖的讨好我，是不是想要我把你留下来，那我就勉为其难的……”她顿了顿自嘲道：“我怎么会要自己丢掉的东西呢。”她抱起它走到窗前想要将它扔下去，那猫好像知道她要做什么，没等她扔自己已经挣脱了出去，她听见它叫了一声，低头见它已经落在了地板上。

　　她蹲下身来看着有些发抖的它，笑着说：“我只是想开窗透透气，瞧你吓的。”她把它抱在怀里笑得妩媚，屋外传来悦耳的琴音，她的手指在空中随着音乐跳动，突然脚像不听使唤一样，慢慢的走了出去，当她站在铺着红毯的楼梯之上，音乐戛然而止。

　　她站在楼梯上朝着大厅看了一眼，陆之臣的面孔阴冷，简凝甚至可以感觉得到他浑身散发出的寒气，她转身就想回屋。却见绿依一袭绿色长裙，披着波浪般的卷发头戴花环，耀眼的宛如落入凡间的精灵，而她穿着睡衣抱着只猫，头发凌乱的披散在双肩，与她形成了鲜明对比，提醒着她与这一切是多么的格格不入。

　　绿依直接无视她的存在，嘴角含笑由佣人搀扶下楼，简凝看着这一切心底无比的失落，她的十八岁是在黑暗中度过的，没有鲜花没有蛋糕没有祝福，有的只是饥饿与寒冷。手下一松，那只猫突然跳到了女佣身上，女佣受了惊吓手一推绿依便顺着楼梯滚了下去。

　　楼下大厅顿时乱成了一团，女佣跪在地板上请求着原谅，简凝低着头她不敢去看这一切，她好像又闯祸了。她听见那只猫凄惨的哀叫声，她抬头看向钢琴处坐着的那个男人，目光中含着哀求，她见他起身走向被人殴打的猫，嘴里说了什么，那些人便停止了殴打。

　　她不知所措的站在那里，路森走了过来面无表情道：“简小姐，请您回房间。”

　　她嗯了声，脚下的步子还没开始迈，就被人扇了一巴掌，她跌坐在楼梯上。耳朵里传来一阵鸣叫，她的整个脑袋都在嗡嗡的响，那巴掌有多狠，狠到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嘴里已经尝到了血腥味，她死死的咬住嘴唇不让眼泪流下来，可泪水还是模糊了她的眼睛。

　　她慢慢站起身推开挡在她面前的路森，转身一步一步的离开，在进入房门之前她低头朝大厅看了一眼，在瞧见他背影的同时自嘲的笑了笑，推开门走了进去。

　　她把自己关在房间，任凭谁敲门她也不开，就这样一直持续了深夜。房门被人用钥匙给打开，房间漆黑一片看不见一点光亮，当灯被打开的瞬间，陆之臣才看清那单薄的背影，独自坐在窗前发着呆，看见他的时候，扯着干裂的嘴唇对着他笑。

　　“为什么要出来？我问你为什么要出来！”他捏着她的下巴失控的吼着，她还是笑露出洁白的牙齿，左半边脸又红又肿，鲜红的指印在她本就苍白的脸上，是那么的显眼。

　　他闭上眼沉默了片刻，转身走了出去。门外冲进两个黑衣男子，架着她的胳膊将她带进了地下室，简凝被甩在了阴凉的地板上，她趴在那里看着头顶上方，那昏黄的灯光，和旁边站着的人手中闪着亮光的铁棒，意识到自己将面临的惩罚，只是这一次似乎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要严重。

　　当陆之臣手中握着铁棒靠近她时，她有一瞬间的不可置信，铁棒落在她的腿上，她紧咬着牙双手攥成一团，拼命的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却在他停下之时，发出一阵闷哼。她整个后背全都汗湿了，头发与汗水混在一起，交缠在她的脖子上。

　　她粗重的喘息撩拨着某人的心弦，陆之臣手中的铁棒掉落在地板上，发出咣当的响声，打完后他朝着房间右上方说了句：“沈伯父，您还满意吗？”两侧的黑衣男子朝着他低了下头，一一撤出了地下室。

　　他蹲在简凝身边，手摸着她的额头：“你总是这么不听话，你说我该拿你怎么办。”他说着手却死死的掐住了她的脖子，“你死了，再也没人可以威胁得了我。”他顿了顿放开自己的手低语：“可是，我为什么会不舍呢。”

　　他后来说的话，简凝一句也没有听进去，在他掐着她脖子之前她已经痛晕了过去。那一刻她脑子里想的是，就这样睡下去，再也不要醒来。

　　可她还是醒了左腿粉碎性骨折，她醒来的时候左腿上已经打了石膏，见她醒来，女佣颇为开心的举起手中的保温桶朝着她晃。简凝朝她笑了笑：“我以为我就要死了。”

　　女佣没说话，转过身手指偷偷的抹了抹眼角，从保温桶里倒出排骨汤，又挑了些肉递给了她。简凝刚接到手里，心里一阵反胃碗就摔在了地板上，女佣忙去找垃圾桶，她的胃里并没有任何食物，吐出的只是些酸水，她低着头干呕了好一会，才停下来脸上一点血色也没有。

　　女佣低着头撇着嘴埋怨道：“先生也太狠心了，绿小姐的伤并无大碍，除了额头擦破了皮，浑身上下都健全的很。”

　　简凝对着她笑：“茉莉，这话在我面前说就可以了，以后不要在旁人面前提起。”她说完对她挥挥手，示意她退下。

　　女佣似乎很开心，在她记忆中简小姐只认路森一个人，她以为她根本不会注意到自己。双手揪在一起激动的说：“简小姐，您记得我的名字。”简凝点了点头，躺下身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