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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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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少苫问诸渊要了树林的位置,每当放学后,都直奔树林而去,连尔休千叮万嘱的与同窗搞好感情都教她抛之脑后。
这么一状态持续了半个月,直到乐楚来看她。
乐楚从来不知自己的妹妹是如此擅长手工活的。
彼时乐楚在一群娃娃的指导下找到了树林,转了几圈的路才终于看到站在石头上安静砍树的少苫。
乐楚放了篮子,张开双手:“小苫儿,看看谁来了。”
少苫咬着牙拎着斧头转身,看到乐楚后一下子卸了力道,任凭那斧头砸到脚上,激动的颠了过去,眼泪汪汪的抱起乐楚放在地上的篮子:“姐,你怎么知道我半月未吃饭了?”
乐楚收了张开的手,看着可怜兮兮的少苫,叹了气:“这才半个月,怎么落得这副田地,夫子要惩罚,你不一定非得实诚的做足全套啊。”
少苫忙摇头,“和你们那时一样,要靠自己的努力结业。只不过父神封了我的法术。”
乐楚感叹,“不愧是父神,思虑如此周全。”
少苫苦着一张脸抱着篮子席地而坐,掀开掩的布,对着里面的东西瞪眼:“这是什么?”
乐楚笑,坐下:“我最近研发了新汤,你尝尝看。”
面对眼前那一盅颜色浑浊看不清本体的东西,少苫默默地盖上了布子:“姐姐难得来一回,这盅汤,自然得好好爱惜着。”
听了这句,乐楚倒是暗了眉眼,在那沉闷半晌:“昨日华止传来口讯,说是通宇山那里有妖物异动,父神在南海定乱,须得我和尔休前去帮忙,这一去不知多久才能回,少苫你需顾好自己。”
少苫看着乐楚,问:“何时出发?”
“今日。”
少苫不自觉的将那篮子抱紧,看着乐楚:“那我等你们回来。”
现在虽比不上自己未诞生时的乱世,但出门平定四方,这凶险依旧不减当年。她当时的亏有华止护着,说不上毫发无伤,但至少保了一条命。如今听乐楚所言,少苫知道此次通宇山之行,事情只大不小,但自己却一点忙都忙不上。这是乐楚第一次痛恨自己的不上进。
好似知道她心中所想,乐楚拍了拍少苫的脸,“莫要担心我们。父神留你在这自然有他的思量,你好好修习便是。不过,见也见过了,我也该走了,华止催的紧,尔休昨日就动身了。”
少苫闷声笑了起来,“你一直都很利索的,就连再见都不拖泥带水。”
乐楚将少苫扶正,起身:“你继续砍木头,过日再见。”
少苫抬头,仰看着乐楚,“过日再见。”言毕,乐楚已然离开。
呆坐了会,少苫起身,拍拍身上的土,揽紧了竹篮,朝学堂而去。
刚到学堂门口,还未进去,凭空多出一个人挡在前面。因来的凶猛,她为了护住竹篮,顾不得其他,单手抓了那人,丢到身后,自己则直挺挺的倒了下去,背部着地,痛得很。倒是罪魁祸首一脸无辜的站在她身后,看了一出好戏。
她来不及计较,赶忙站起上前:“你赶紧施法保住这篮子。”
诸渊挑眉,“理由。”
“这是乐楚姐姐赠与我的。”
诸渊听了没多言语,直接拿仙气护了篮子,施法将其送回了少苫住处。而后从袖口掏出一封信,扬了扬,示意少苫,给你的。
少苫看着诸渊做完这一切,终于放了心。这下篮子和汤都留住,可以等乐楚回来当着她的面倒掉了。但看见诸渊扬着的信,急吼吼的一把抢过来,宝贝似的护在怀里。
诸渊笑:“你又不识字,护着那信有何用,还不得要我给你念。”
“那不同,这是华止的信。”少苫捏着信口,对着阳光,检查有没有开封的痕迹。
诸渊纳闷,“这有何不同?而且你怎知这是华止写给你的。”
确定没人中途打开它,少苫不紧不慢的将信放进袖口,对着诸渊很是鄙视,“上面写着华止两个字。”
诸渊来了兴趣,“你不是不识字的么?”
少苫一脸骄傲:“普天之下,我只认识华止两字,只会写华止两字。”
诸渊目瞪口呆,这有什么可骄傲的……
少苫却摆摆手,表示不和他废话,抬脚便走,行至三步,又退了回来,在诸渊耳边悄声说:“从明天开始你要给我开小灶,我要额外补课,作为补偿,我会在你课上不睡觉的。”说完,踏着轻松地小步离开。
他不懂。
从少苫那晚叫他念那个字条起他就开始不懂了。
他初以为少苫不过是个不安份的小仙罢了,后来少苫问他树林在哪,他只认为她想逃了,但后来他看到她从树林里一件件运回家的东西,有时是桌子,有时是椅子,还有次是条板凳,因为她在搬那条板凳的时候当着他的面来个了大转身,他便毫无意外的被板凳袭击了。虽然她后来诚心实意的道歉了,他也诚心实意的接受了,但还是诚心实意的让少苫在课堂里站了两个时辰,抄了五遍师训,两遍心经,直到她真的诚心实意站了两个时辰,将抄好的经书和师训呈上来,结合这个,他才第一次意识到,少苫虽然皮了点,但却是真心来学东西的,自此他对少苫上课睡觉的行为有了新的解读,养精蓄锐大抵如此。
但这次要他单独加课,他站在那闭了眼,不懂就不懂罢,毕竟这样也好,自己能早日完成炎初君交代的任务。
少苫回了山洞,小心的将那封信从袖口拿出,撕开信口,抖了抖纸,诺大的白纸上只写了“华止”两个字。
华止充分顾虑了少苫的文化程度,也知晓少苫这半月来并未学习的事实,只写了少苫认识的那两字,至于什么意思,少苫你就猜去吧,只要知道没忘了你就行。
少苫此刻正捧着那张写了“华止”的纸,皱着眉头思考,半晌,顿悟,哦哦哦,华止真贴心啊,知道她没有算术用的草纸,特地飞燕过来,真是辛苦了啊。但是她算术课从来都没有听过啊,哎,还是华止懂她,这是要督促她好好修习呀,以便早日拿回法力,去帮他们打架啊。华止真是用心良苦。
诸渊在洞口看着少苫变幻无穷的脸色,他视力极佳,能看到少苫当宝贝捧着的那张纸上只写了两个字,感叹道自己果然不懂小叔的交流方式。还未来得及收回感叹,就看到少苫正在用无比仇恨的眼神盯着他,“怎么不敲门。”
诸渊笑,“你应该给我个敲门的机会。”
少苫看了一下自己光秃秃的洞口,撇开了诸渊的嘲讽,直接问:“你来做什么?”
诸渊也不客气,稍一弯腰步入洞内,挑了一把椅子拎过,坐下整整衣衫,随后向少苫说道:“刚才我想了你所谓的开小灶,既然这是早晚的事情,何不今日就开始,这样你也好早日结业。”我也好早日完成任务离开。
少苫警惕的看着他,“你有那么好心?”
这不怪少苫,毕竟在那个半月的相处中,别的夫子对自己在课上睡觉的行为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有诸渊同她过不去,该罚的一点都不迟疑。可怜她大字不识,却还要辛苦抄书,一字一句写的艰难。再加上尔休和乐楚在耳边念叨那么多次的学堂酷刑,她每日都要早起去打水给诸位师傅的水缸忙上,每日都晚睡好临摹经书,自然背书这一项她省略,字还没认全背个鸟的书。白天上完课还得去做椅子桌子收拾住处便于早日拿回半成法力……她可真忙啊。
看着少苫防御的姿势,诸渊不自觉的咳了一声,“你也不想我每天都罚你的。”
少苫一听来了劲,“也就是说你给我加课后就不会再罚我抄书了?”
对着少苫亮晶晶的眼睛,诸渊难得的沉默了下。
其实天天面对那些鬼画符一般的字他也很难受。每次说要罚写抄书,他以为那样顽皮的人,总不会做这些无聊的作业,哪里料到少苫竟如此听话,每次都是乖乖抄完,还都拿给他过目。不仅如此还要让他对这些抄写的文字下些莫名其妙的评论。彼时,少苫会异常乖巧的站在他身边,他拿着那沓纸,坐在那里一张张的翻看,有时风过,少苫的头发拂会到耳边,她会手忙脚乱的整好自己散下的头发,张开手转个身替他挡风;有时日头烈,她会拿不知从哪里找到的荷叶,遮到自己头上,自己站在烈日下,笑盈盈的看他检查;有时只是没有风,阳光正好,她会稍微弯下身,彷如在看什么新鲜东西似的瞅着他手里的那沓纸,这时他会感受到少苫的呼吸,轻轻地,小心的。后来他不知怎的倒有点舍不得这种感觉了,故而哪怕是鬼画符般的字,他也看的津津有味,所以罚写抄书这项活动从未停止过,只是这时少苫猛地提出来,他倒有点不知所措了。但后来稍微转了下脑子,点头同意了。
少苫开了心,将那封信仔细叠好塞到床板之下,端正坐好,“那这样,我们定个计划,你看你不让我抄书,我的时间就空出了大半。”
他来了兴趣,“哦?空出了大半,是多大?”
少苫:“……”
“当我没问,你继续。”
少苫白了他一眼,“你看,这空出的时间就可以……”
后来的话,诸渊就没有在听,他只看着少苫,看着她手舞足蹈的描绘,看着她兴高采烈的表情,他告诉自己只当做这是在休息,选择性的摒弃了自己不爱听这个事实,毕竟别管过程多无聊,有人把你当宝贝一样的供着就够了。渐渐地走了神,不知道想到那里去,但他很享受此时,有声音在耳边,温温婉婉,时不时的轻笑带着他的嘴角也弯了起来,他离她很近,能感受到到她笑起来身体的颤度,她身上好像有种味道,又或者是自己的错觉,但这种味道教他很舒服,他拿手撑了脑袋,放松的靠在椅背上,两只眼睛盯着少苫,神游的越发肆意。
他有点不记得自己走神走了多久,只知道后来自己是被少苫送出来的。那时天已经黑了,少苫前两天刚植过来的待宵草此刻开的正旺,他唤了几只火虫子给自己引路,一个人安安静静的走,不经意回头,月儿弯弯,她还站在洞口,笑意盈盈的朝他挥手。
罢了,不去想刚才她说了什么,自己答应了什么。
毕竟他开始觉得炎初君给的任务比自己预计的要好的很,而且关于单有华止两个字的信,关于她只认识华止两个字而引起的小小不舒服,已经被选择性的忽略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