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灼其华》十八南安

4、源

　　她是被父神捡回家的。

　　彼时她正欢快的在河边捡石头，过路一人在她旁边停留许久，挡住了其捡石头的路程，她抬头，想要看看究竟是何方神圣是如此的不长眼睛。
　　她自天地孕育而生，降临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一人马虎过了几百年，也不知摊了什么运气，天地孕育时竟将她生在了这四海八荒中妖魔最盛之地。这些年中每天见到的不是长相各异的妖怪就是花里胡哨的魔君，简直没有一个正常人，以至于养成了她那种对何都见怪不怪的性格，毕竟小时候受了太多的惊吓，已经习以为常。
　　但这一抬头，却吓了一跳。两手两脚，不似妖怪那般张牙舞爪，莫不成是，同类？
　　那人却皱了眉，俯下身来，对她细细地看，连一根毫毛都不放过。
　　她被看的有点不好意思，低头抿了嘴。

　　那人忽的直起身来，没来由的问了句，“名字？”
　　她有些蒙，收了拿着石头的手，点点自己的鼻头，“我？”
　　那人看着她，应了。
　　她笑，“没有名字。”说完这句，看那人的神色有些不对，她又补上，解释般：“我生来这样，没人教我，自然也不知道名字。”

　　那人的眉头锁的更深，站在那，不知在想些什么。隔了会，微侧了头，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我是炎初，自今日起，你的名字便是少苫。”
　　“你随我回家，日后我教你法术。”
　　“从此我便是你师傅。”
　　这些话，便是自报了家门，也定了家门。
　　她就这样傻呆呆的，被炎初拐回了家。

　　后来少苫想过，究竟是何能让当初一根筋的自己原由不问的就跟父神回了家，思琢半天，得出俩结论：可能是父神的美色太过诱人，又或者是寂寞太久，好容易有个同族，便兴奋的不知所已。
　　前一个已经推翻了，毕竟在少苫眼中，凡是长的有鼻子有眼的就算做是好看的。故而综上，还是第二个理由靠谱。

　　路上炎初问她今年多大，她掐着手指头算了，回答，“正好七百零一岁。”
　　炎初半日没有讲话，隔许久，“我以为你才三百岁。”
　　她发育的晚，没办法。

　　炎初领着她，一路腾云，到了炎初嘴里所谓的家。
　　那是一间很大的茅草房，四周光秃秃，没有花，没有树，只有草。在房屋的不几步远是条河，水流声极小，清澈透底，那上面搭了一座桥，虽是木头做的，可也像这脆弱的茅草屋般感觉丢件衣服上去那些木头就会散架。

　　她还未将这四周环境查看清楚，茅草屋中倒走出一人，看到站在门口的他俩，张口便来：“你这又捡了什么东西回来？”
　　年少的她瞬间对眼前的这位小少年产生了极大的同情，再有眼疾的人也看得出来她是一个仙儿，虽然个头小了点。但看这架势，估计这小少年瞎的不轻。
　　想到这，她倒也不认生，甩开炎初的手，吧嗒吧嗒跑过去，抓住那少年的衣角，抬头，“我叫少苫，日后你若有不方便的地方，直接使唤我便是。”
　　少年哑然。

　　父神后来问，你初见华止的时候是那样的活泼，为何后来的性子反倒转了？
　　她笑，长大了，自然不能和小时候一样。
　　拒不承认自己当初看走了眼，且又被华止的美色迷惑。
　　毕竟本上神没那么肤浅。

　　面对此情景，炎初挑高了眉毛，直接把少苫从华止身边薅过来，拎起领子和她对视。少苫空着腿在那里扑腾，搞不清发生什么事。
　　炎初盯着少苫看了一会，刚要开口说话，可在这当口，一鸟儿飞抵炎初肩头，叽喳几句飞走，炎初便直接将她丢给华止，“交给你带，三弟那里出了事，我过去看看。”
　　临走之时抛下一句，“待我回来，看看你有何长进。”
　　华止接了她，也照炎初般拎着，不耐烦啧了一声，恭送了炎初。

　　待炎初走后，华止低下头来看着手中的这团“东西”，他对奶孩子这种麻烦事一向敬而远之，现如今手头拎着一个反倒不好一走了之，倒是这娃儿眨巴一双眼睛看他，雾气十足，好像从第一面起，这娃儿就对他特别亲近，没来由的华止有了点兴趣：
　　“你多大？”他问。
　　“七百零一。”少苫答。
　　华止顿了顿，长成这个样子真的七百零一？这明明是两百岁的身高好吗！
　　“可会打架？”华止敛了心继续问。
　　“会打。”少苫答。
　　“用何法器？”华止兴趣变大。
　　“没有法器。”少苫答，赤手空拳，拽头发踩脚板。
　　两人一来一往。华止就这样直着胳膊，拎着少苫谈了一下午。乐楚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场景。

　　少苫其实过的很累，被人拎了一下午，四肢悬空，这在她以往的生长历史中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但念在这位名为华止的少年眼睛有疾，想着可能这样华止会看的清楚些，所以尽管自己难受，但她还是硬生生的挺了过来，打着精神回华止问话，保持这个姿势一动不动。
　　直到被一声“华止放下那颗萝卜！”惊了，少苫才梗着脖子艰难回头，看到一位大姐已将竹篮摔在地上，篮子里杂七杂八的东西散了一地，正气冲冲的向她走来。
　　少苫有些欣慰，这对她恍如天籁的声音，使得华止终于由拎着她，改为扛着她了……当然，萝卜那句晃过不记。

　　乐楚走了华止跟前，一把拽过华止扛着的少苫，单手拎着。
　　少苫欲哭无泪。

　　“怎的是个娃娃？”乐楚诧异。
　　这出乎她的意料，本来今日出门是为寻得山中宝物好搬回来种养着，未曾想一路上见到的除了花草便是大树，为防止被华止那小子嘲笑，自己仍硬着头皮拔了几株凌霄花，挖了几颗小树苗，扣了点草皮塞到篮子里，唉声叹气了一路，以至于看什么都像是宝贝。哪想到刚到家门，便看到华止拎着一个浑身橙色不含杂质的硕大萝卜。乐楚一下开了心，丢掉篮子直奔萝卜而去，可不能教华止再抢了去。

　　拿到手里才吓到，这哪里是个萝卜，分明是个还没断奶的娃娃。虽说娃娃自己也不嫌弃，但这哪怕是萝卜精也好，也算是宝贝一件。可看真身，竟还是自己同类。乐楚更加抑郁了。

　　“拎够了就还给我。”华止有些不耐。
　　乐楚瞪着俩眼睛，瞅瞅华止，瞅瞅娃娃，转了几圈，盘桓出了主意，开口道：
　　“这娃儿我看着喜庆，华止你抢我那么多宝贝，不妨将这个让给我。”

　　“少苫是炎初交付给我，在这四海八荒中，除却炎初，我便是她最亲的人。”华止站在那，目光澄澈，嘴角带笑，“乐楚你当真以为我会拿宝物与你换她？”
　　乐楚讪讪，将少苫还了。腹诽华止，凡是认定的，你自然不会换，你只会抢过来。
　　少苫遂又被华止拎进了屋。

　　后来的少苫一向认为自己是个记性不太好的仙，很多事过了便不再计较，但独独这一句话教她计较了万儿八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