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厌你如同喜欢你》白天的树先生

6、失望

　　傍晚天气闷热，我摇着一把团扇坐在院子里，五儿挎着竹篮收拾落花，我从小就欣赏不来什么落英缤纷，只觉得花残落枝头看着凄惨，不大忍心。
　　郑娘出来，“小姐，这院子里刚浇了水，这会儿热气上涌，蒸人呢，还是先回房间吧。”
　　五儿又捡满了一篮子，堆在一棵树下，满目颓败之色，我的心情便不怎么好。
　　“裴云天呢，还没回来吗？”
　　“今早上派人去衙门里打探消息，姑爷只说忙完就回来了，其它也没说什么。”
　　我轻哦了一声，五儿拿来了一块白布，将落花扫进布里，扎了一个圆滚滚的大球，见我看她，兴奋地笑道：“小姐，我可不可以把这个放在我房间里去。”
　　“你要那玩意作什么。”郑娘也被她高举着包袱的动作逗乐了。
　　“还有香味的，放房间里当香囊了。”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在走廊里，我抬头便看见了裴云天，四目相接，他微微笑道，面色却很疲惫。
　　“姑爷回来了。”五儿兴奋地叫道。
　　裴云天点了点头，过来握住我的手，“这些日子府里还好吗？”他的手很有力，捏地我指尖有些疼，我抬头看他，他眼里有一丝分明的焦灼。
　　“都好着。”郑娘答道，“小姐就是惦记姑爷，每日里的不放心。”
　　裴云天伸手替我理了理刚才被我弄乱的鬓发，贴近我耳旁，小声说道：“是我不好，应该让人带个信回来的。”
　　我们不是没有亲密过，但是每次他在外人面前这样的时候我都会觉得很奇怪，小心地避过他，低着头不答话。
　　“哎哟，瞧我着记性，厨房里备着甜汤呢，我去看看。”郑娘看个甜汤，把所有人都支走了，她总是这样，大家都总是这样，以为裴云天和我有说不完的话，还都是别人听不得的。
　　周围一静下来，裴云天就拖着我往回走，他的力道很大，我挣不掉，在后面小跑着有些狼狈，遇见人，他就放慢步伐等一等我，我看着他硬朗的肩膀不知怎么有些害怕，就像成亲那晚，他盯着我，只是盯着我，就足以让我失掉所有的勇气。
　　裴云天一关上门就放开我的手，好像我是他很讨厌的东西，我瞪着他，有些恼也有些委屈，不懂这个人到底又怎么了。
　　“那晚的事你都跟谁说过？”裴云天压低的嗓音暴露了他此时的情绪，像是一只愤怒的狮子。
　　我有些回不神来，“哪……哪天”
　　“你最好跟我说实话！”裴云天握住我的手腕，眼眶红通通的，“要是我知道你背后耍小花样，我饶不了你！”他浑身上下散发着戾气，目光凶残，真像是要把我碎尸万段。
　　“你在说什么？”我试着抽回手，但他握着更用力了，我骨头都快要被他捏碎了。
　　“放开！你个疯子！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心像是掉进了一个无底窟窿，只是害怕。想要逃，只要远离他，就安全了。就像小时候被人追赶，只要甩掉那些人就安全了。
　　“说！”裴云天灼热的呼吸喷在我脸上，我被他晃地有些头晕，心越发地慌乱，“放开！”
　　“说！”裴云天逼近，我本能着往后退，背抵着坚硬冰冷的墙面，我一哆嗦，突然有了勇气，使劲推了他一把，“说什么啊？哪晚啊？你查案把脑子查坏了吧？跟我撒什么疯？”
　　裴云天被我推地一晃，他手一推，制住我的手脚，我动弹不得，有些想哭，看着他却又笑了，“裴云天，你发什么疯，你这样逼问我，可问过我父亲，他允许你这样来质问我吗？”
　　裴云天眼底燃起熊熊的怒火，松开我，大笑，“你果真是你父亲的女儿！”
　　他胸口不住地起伏，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霓儿是无辜的，你们是何用意？”
　　“什么无辜用意的，你能不能把话说清楚。”是他的小师妹出什么事了吗？她出了事跟我闹什么？她可是侠女，我能拿她怎么样？
　　裴云天眼里闪过一丝疑惑，语气有些迟疑，“你真不知道？”
　　“我知道什么？！”我不知自己哪来的勇气冲他吼，但吼完我就后悔了，裴云天现在一根手指头碾死我完全不在话下。
　　“你……”
　　“小姐。”郑娘的声音适时地响起，“小姐，甜汤好了。”
　　裴云天将我拉出来，摁在桌子旁坐好，自己去开门。
　　郑娘带着五儿进来，五儿朝我眨了眨眼，我摇了摇头，示意她放心。
　　“姑爷，小姐特意让厨房备下的，消火减压。”郑娘盛好甜汤退至一旁，裴云天面色如常，不说好也不说不好。
　　我看着郑娘有些无语，能不能不每次都扯上我，这家伙是个白眼狼，养不家的，你对他越好他越要咬你。
　　郑娘尴尬了一会，“我们家小姐从小就是大家围着她转，不知道体谅人，姑爷可不要放在心上。”
　　“郑娘，你先出去。”我把她往外面推。
　　郑娘在门口小声说：“小姐，你别耍脾气了，姑爷这几日累着呢，这特意回来看你的……”
　　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这裴云天是有多得人心啊，为什么都得说是我的错，她们知道到底发生什么了吗？她们都知道他平日都是怎么对我的吗？
　　“先出去吧，郑娘，我们有话要说。”郑娘站在门口，满脸忧色地叮嘱我不要再吵架了，我点了点头。
　　五儿愣愣地看着我，不想走，我知道她这是担心我，我轻声对她说：“先出去。”
　　尽管不愿意，五儿还是轻轻地阖上了门。
　　我坐下来，看着裴云天，“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说清楚，我会帮你的。”
　　裴云天抬头看了我一眼，“你当真不知道？”
　　我又想冒火了，我每日在他府里养鱼养花养蛐蛐的，除了知道他裴云天吃没吃饭睡没睡觉，我还知道什么！
　　“霓儿出事了……”裴云天满目忧色。
　　我心咯噔一下，“她怎么了？”能为裴云天只身一人闯状元府拿我命的人确实是侠女级的，如果她不是冲我来的，我对她的好感值起码还要上升一大截。
　　“这几日的案子你都听了吗？”
　　“杀人魔？”我吸了一口气，“你是说，你那个霓儿……”
　　裴云天冷冷扫我一眼，我立马闭上嘴。
　　“现在所有的证据都指向她，但是绝对不可能是霓儿。她是为了找我才来的，整个京城她不认识其它人了，以她的性子，也不可能得罪什么人，只是那晚……”
　　我算是明白他刚才为什么那么生气了，如果换做是我的话我也会怀疑自己，毕竟她是想要我命来着，我如果给云老头知会一两句什么的，已云老头对我命的宝贝程度和他一向的手段，弄个栽赃陷害什么的倒还是有可能的。
　　“真不关我事，我可以保证，我没和任何人提过她。”
　　裴云天定定看向我，“我凭什么相信你？”
　　我舒了一口气，从没觉得说话这么艰难过，“你受伤的时候我一直守着你，不为别的，就为你替我挡那一剑。成亲多日，我知道你对我是什么态度，我也是一样。我不可能笨到让你恨我，你不是在查吗？不是她做的，你迟早是会还她一个清白。”我平复了一下自己发颤的语气，“也……还我一个清白吧。”
　　裴云天一言不发，四下寂静，我听见自己的余音一遍遍在耳旁回响：也……还我一个清白吧……
　　衙门的人很快找来了，说是找到了新线索，裴云天慌忙出去。
　　我看着他匆忙的背影，忽然有些羡慕霓儿，她不喜欢就可以拿着刀子去跟人拼命，也有一个裴云天这么坚信她。这些，我都好羡慕……
　　五儿进来收拾东西，“小姐，你还好吧。”
　　我看了她一眼，“当然好了，你小姐什么时候不好了。”
　　五儿吃吃笑起来，“小姐成亲了果真是不一样了。”
　　我：“……哪不一样了？”
　　“说不出来，反正就是不一样了。”
　　我笑了笑，说是累了，想要休息，五儿替我拉上了门。
　　我躺在床上，摸了摸自己的脸，盯着层层叠叠的繁式帷幔发呆：裴云天这么不信任我呢……
　　我正用晚膳的时候，裴云天专程派随身的长林给我带了东西回来。长林口齿清晰，当着全府人的面，“大人说白天回来时惹地夫人不痛快，心里很过意不去，特用鸳鸯绦赔罪。大人还说，这几日会很忙，会住在衙门里。还望夫人在家万事小心，免得他牵挂。”
　　郑娘将那鸳鸯绦取出给我看，当真精美，但我却连看一眼都嫌碍眼。点了点头，让她收下。
　　郑娘喜上眉梢，又是让长林照顾好裴云天，又吩咐人准备裴云天爱吃的东西送过去。最后还郑重地让长林带话给裴云天，说我见了裴云天的礼物是多么多么的高兴，虽然，我脸上一点高兴的样子都看不出。
　　全府上下一阵忙活，郑娘看出了我情绪不对，准备跟我促膝长谈。
　　她一开口我的头就疼地厉害，“姑爷对小姐是真上心，小姐凡是往宽处想才是……”
　　我一边听着，一边点头，完全不知道她说了什么，最后她又服侍我洗漱，以为我睡着了，吹了蜡烛出去了。
　　她一走，我就睁开眼睛。裹着被子坐在窗前，今晚月色很好，泼泼洒洒的月光，院子里的东西像是被水洗过，淡淡的一层银辉，很安静很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