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莱》SPYSEVEN

3、云苍

　　第三章

　　夜晚于碧海之上观赏满天繁星着实是一件极浪漫的事，一轮皓月悬于海面，夜风拂面十分凉爽惬意。各星各归其位，天下太平。男弟子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打趣儿，龙煜一人席地而坐，望着月亮不知在想些什么。身后传来轻碎的脚步声，回头，鹿冥一袭白衣月牙儿发冠高高的绾着乌发，青丝随意的散在身后，微垂着眼眸看不出神情，整个人在月光下似乎微微发着柔和的光。龙煜挑着眉仍旧没有说话，微扬的侧脸流转着桀骜的霸气。
　　还是那双似乎望不到底的眼眸，静静凝视，眼底似乎渐渐涌动着某种飘渺的情愫。
　　“谢谢你。”
　　龙煜望着她半晌，唇角渐渐弯起，眉目间忽然盈满欢喜抖着肩垂下头哈哈笑起来。鹿冥一脸莫名其妙。龙煜忽的抬起头，眼底倒映满天繁星心满意足的说：“我赢了。”
　　“……什么？”
　　“你先和我说话了。”
　　“……”鹿冥呆了一呆，回想了一下然后默默无语的仰头看天，又低头看地，嘟囔一句：“……幼稚。”
　　“哈哈哈好啊，那来说点不幼稚的……鹿冥，”龙煜的目光忽然变得深邃悠远，他转过脸望着月亮，语调一丝柔情。鹿冥第一次听见他叫自己的名字，望着月光下他轮廓流畅的侧脸莫名紧张：“……什么？”
　　龙煜只是静静的看着月亮……然后突然转过脸来眉飞色舞抑扬顿挫洋洋自得的说：“原来你胸口有一颗小红痣！”
　　“……”鹿冥整个人呆在原地，思绪疯狂混乱感觉胸中一口鲜血郁结着快要喷出来了，深吸一口气气运丹田：“流氓！！”迟钝了一会儿又补充道：“而且我没有！”
　　“哈哈哈哈哈……”龙煜笑的趴在地上捶了半晌，鹿冥感觉自己牙都要咬碎两颗了，他抬起头意犹未尽的笑：“我开个玩笑嘛……”说完忍不住又笑趴了。
　　鹿冥狂躁的头发都快炸了，在原地转了两圈终是忍不住上去踹了他一脚，踹完自己也觉得蛮好笑，忍了又忍“扑哧”一声笑起来。

　　盛夏渐过，天高云淡，海风也变得凉爽起来，每日修行也并无新事，唯一值得说的大概也就是某天蓬莱弟子们惊奇的发现鹿冥少有的发言之后龙煜都会在下面说：“好，好好，好好好……”某天一个叫璎苧的女弟子就鹿冥坎水阵法的设计表现出嘲讽，龙煜还立刻站起身主动讲解了其中设计玄机的精妙……这种极端的课堂表现让大家都恍惚以为龙煜人格分裂……不过大家也没多少心思去揣测这种转变，因为蓬莱修行中最重要的课程已经来了——御剑。御剑之术乃是太乙真人亲自传授，修行到一定的程度便可下山到世间亲自寻得一把好剑炼成神器，在此之前要能够利用木剑在空中飞行。
　　龙煜第三十七次从半空中摔下来，木剑“啪”的砸到头上，还好有真气护体，不然就这么摔啊摔的早就死了。龙煜抬头望天，众多蓬莱弟子摇摇晃晃的踩在木剑上，不断有人从空中跌落伴随着一声长长的惨叫，宛若彗星。龙煜想到这不禁失笑。
　　“你笑什么？”略空灵的声音传来。鹿冥稳稳的站在木剑上浮在空中两米高处俯视他。
　　“我是在想啊，我们这种下饺子一样的惨状要是被海边的那些百姓们看见了不知道以后会怎么看蓬莱呢。”
　　鹿冥也微微笑起来。
　　“你怎么能飞得这么好？”
　　“我？……”鹿冥声音平静如水：“几年前我初到蓬莱的时候，有一个人经常御剑带我飞行，所以我现在平衡感比较好。”
　　龙煜其实本能的想问是谁，但是他没有说话。他已经在鹿冥的某种语调里感觉到了这个人的特别与不可碰触，那大概是过去经历所沉淀下来的深厚感情，做为旁人他无法比拟，大概也没有资格知晓询问，所以他只是站起身来拍了拍土，又踩着木剑凌空而去。只是他没想到，他很快，就见到了这个人。

　　傍晚御剑修行结束后，弟子们向大殿走去，率先进殿的弟子皆是一怔，然后大呼小叫的喊起来，鹿冥走在最后，没有听清，步入门口的时候一抬头，愣在原地。太乙真人手执白拂尘坐于殿上正与身边的人低声说些什么，而立于他身边的那个人，一袭青衫，一把忘忧剑，低头含笑，逍遥无双。
　　“云苍师兄回来了！云苍师兄回来了！……”大殿上欢呼沸腾！！而那人像忽然有所感应一样，向门口望过来——鹿冥觉得那缓慢映入眼里的容颜像一枝夺命的箭、射进心脏！一如当年的眉眼，笑起来。潮水迅速漫上眼底，世界再也没有声音……云……苍……师兄……
　　“师傅，徒儿在蜀山游历，算算时间知道师弟师妹们也快御剑修行了，所以回来看看。”
　　太乙真人望着自己最优秀的弟子捊着胡子笑：“蜀山长老们待你可好啊？”
　　云苍笑着颌首：“一切都好。蜀山弟子们知道徒儿是蓬莱弟子前去切磋仙法的，也都很客气。”
　　真人点点头：“一转眼你都去了三年了，路途险阻身在异乡很是辛苦，可是咱们修仙只剩下这几派，自然也是要彼此融合学习的，你是为师最得意的门生，自然这传承发扬蓬莱仙术的重担要落在你身上，你不会怪为师吧？”
　　“师傅的厚望徒儿不敢辜负。”
　　“好好好，既然回来了就在蓬莱好好住些日子。这些师弟师妹们也很想你。”
　　“是。”云苍颌首。

　　太乙真人一走，云苍随后就被众人抬起来了，抛上抛下，女弟子们也在一旁欢呼雀跃，鹿冥被挤到人群外眼睁睁的看着男弟子们抬着云苍喝酒去了，三年不见莫名紧张也不知说什么好，便一个人先回了小竹楼。明月皎皎，照在窗前，让人陷入不可说的心事。
　　“咚咚咚。”有人轻轻的叩门。
　　鹿冥拉开门，月色如水，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酒香，云苍一袭青衫扶着门框站在门外，笑容落拓，一如当年。
　　呆呆站在门口望着他，说不出话，只是眼泪缓缓滑落下来。云苍又笑，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这温柔，也是一如当年。
　　忍不住哭出声扑上去：“云苍师兄！”
　　“还像个小丫头，三年了，还是这么爱哭。”云苍被抱住，站在月色下抬头仰望星空，满眼无奈的宠溺：“我回来看你了。”
　　“……嗯。”怀中小人发出闷闷的声音。
　　“有礼物送给你啊！”
　　“……是什么？”鹿冥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一脸不设防的天真神情与平日里冷漠淡然的样子判若两人。
　　“你看，”云苍眯着眼睛笑，凌空按住一点，指尖有炫目光芒，手指向右一挥，“铛”的一声清越，一把通体透明的长剑像无形中从指缝间出鞘一般浮现空中，“月游仙剑。”

　　“月游仙剑？！这不是蜀山的镇山宝剑之一吗？！”鹿冥惊愕的睁大眼：“这……你偷来的？！”
　　云苍一下子失笑，手指弹上鹿冥额头：“当然是蜀山长老送我的啊！因为在蜀山做了很多事长老们说一定要送我些什么，后来我想你应该快要学习御剑了，就求了一柄仙剑。”
　　鹿冥仍是听得呆呆的，一脸不可置信的抚上剑身，仙剑通体透明，三尺长，雕刻着细腻古老的花纹，质感似无上美玉蕴含墨夜中最明亮的月光，晶莹璀璨，又如一泓银水，清冷孤傲却不寒气逼人。云苍看着鹿冥眼中不自禁的欢喜淡淡弯起唇角。
　　“喜欢吗？”
　　“喜欢。”
　　“月游是属性为水的仙剑，克火……我记得你怕火。”温和醇厚的声音。
　　鹿冥“霍”的抬起头，眼中情绪千丝万缕，眸光流转最后只默默道：“谢谢师兄。”谢谢所有你给予我的生命中无法言说的感激与温暖，千言万语只能凝聚为一句谢谢，云苍师兄。
　　“这三年你好吗？”
　　鹿冥微微低下头：“好……只是会孤独。你知道我从不善交际……也不喜热闹。这么多年，只有你这一个朋友。”云苍叹口气仍旧只是摸摸她的头。
　　“进来坐吗？”
　　“不了，今日太晚我就先回去了。”云苍站太久忽然趔趄了一下：“哈，酒喝太多了……对了，那个龙煜是谁？”
　　鹿冥心里莫名一跳：“前些日子刚刚来蓬莱的，怎么了？”
　　“哈哈哈……不知道为什么刚才大家喝酒的时候他一直灌我……一杯接一杯的和我喝，也不说什么就是看我……不过酒量真是不错，最后也没倒。”
　　欸？鹿冥也一脸疑惑。
　　“回去啦！”云苍挥挥手。
　　“天色黑路上小心一点。”
　　“没事儿，”云苍露出整齐的牙齿：“这是我梦中都在走的蓬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