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宓无言，笙无乐》西木Simon

4、第四章

　　Ⅳ

　　翌日清晨，向来浅眠的宓笙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

　　一出房门便见元氏兄弟神情凝重地讨论着。元，很神奇的姓氏。元稹，更神奇的名字。正在她
　　愣神的当儿，三哥却已发现了她，不发一语地注视着眼前的秒人。回过神来的宓笙暗自叹息:最近
　　越发容易走神了。

　　“宓笙，我们今日便要离开了，你可愿意同我们一同下山去？”元勿难得正色道。

　　【离开？也罢，三哥的身子早已无碍，至于我便罢了。你兄弟二人自行下山去吧。】

　　“当真不同我们一起？你应该清楚我们走后你会有危险……”元勿的话还没说完便被宓笙皱眉
　　打断

　　【无妨，那些人寻不到这里来。若你二人当真离开便吃了早饭再下山去吧。】

　　三人相对无言地吃完一顿食不知味的早餐，一直不曾开口的三哥开口道:“今日一别不知何时
　　再相见，宓笙，你只记得我定会再来寻你。”

　　【今日送君去，别时怎相遇。君处繁世间，我隐南野田。他日若相忆，自可寻上山。但若两相
　　忘，无复明日言。】

　　三哥看后紧抿双唇，不发一语。

　　[等我一下。]宓笙似是突然想起什么，比划了一句手语便转身回房，也不管两人是否看懂。

　　【这是几件换洗衣服，和一些伤药，你们留着路上备用。用法用量我都记在上面了。那本书是
　　我闲来无事写的。三哥你喜欢手语可以以此作为参考。或许最后一页的内容对你会有帮助。】

　　元稹接过宓笙递来的包袱，每瓶伤药上都附有纸条记明用法。手指在那本蓝纸包裹着的书上
　　停顿片刻，最终将它收在自己的怀中。“你早就知道我们要下山，这些是你何时准备的？”元勿
　　惊讶地问道。

　　【除了那本手语书是昨夜准备的以外，其他俱是在你二人到这里的第二天准备的。】

　　“我果真没有说错，宓笙心思向来如此通透。”元勿似夸非夸，似叹非叹地道。

　　【下山去吧。顺着面前的小路下山。五步一进，三步一回。两步一走，四步一行。】

　　元勿和三哥按照宓笙的嘱咐，顺着小道下山。到达半山腰时，却听一道低沉婉转的萧声随风

　　飘来。二人回头望去，只见宓笙依旧一袭白衣立于山顶，竹箫从她嘴边不断地发出低沉的声响。

　　元稹转回身子继续埋首前行。

　　《离歌》与君别兮妾思兮，妾思君兮君不知……

　　宓笙，其实你也是有些不舍的。

　　一曲罢了，宓笙收回放在嘴边的竹箫，出神地望着远方的一角。

　　“那二人离开了？”正在宓笙出神之际，一道温婉的女声从她身后传来，打断了她漫无边际的
　　思考。宓笙闻言转过身去，只见对方身着一身蓝衣，身无过多的配饰却更显其姿容之不俗，一双
　　眸子笑意盈盈地看着她。透露着无限的温柔。

　　[原来娘亲都知道。]宓笙对这个事实却丝毫不显意外。这便是她的娘亲，曾经轰动一时的天
　　下第一美人薛家七小姐薛雪颖，如今，虽然年过三十，岁月却未曾伤害她。其风韵在时光的磨砺
　　下不禁不减反倒比当年更甚。据说当年娘亲的追求者甚多，可是最后却是便宜了她那除了医术就
　　什么都没有了的爹爹亓百草。

　　“知女莫如母，你近来日日宿在水墨轩中，又偷走了你爹爹的宝贝凝血丸，我想不知晓也
　　难。”亓母走上前来宠爱地拍了拍宓笙的头。

　　[爹爹可也知晓？]

　　“知道，我告诉他了。”

　　[竟然没有举着鹤顶红来毒死我们，倒是稀奇。]似是想到了亓父曾经的种种“恶行”，不由得
　　展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说的什么话，你爹爹他是为你好。”当初宓笙刚生下来时他们母女两人差点命都没了，后来
　　被她相公拼尽全力救下，自然是当宝贝一样疼爱着，长大后更是将他一生绝学倾囊相授。只不过
　　宓笙自小生活在山林中不懂人世险恶，自从发生了三年前的事情他没少扮恶将她身边的人都驱赶
　　出去。

　　[我知道。走吧，我们回家。离家多日倒也颇为怀念胖嫂的手艺了。]

　　就让她忘记那一段称不上最美好，却算的上最珍贵的回忆吧。人有些时候不能太富足。
　　一个月以后。

　　“小姐，小姐，您要的东西木匠给您做好了。您要过去看看么？”小丫鬟玲儿迈着小碎步过来。
　　正闭着眼睛假寐的宓笙闻言眼睛都懒得张开，伸出右手的食指放在唇前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玲
　　儿见此乖乖闭上嘴巴，安静地立在一旁。

　　小姐自从那日从水墨轩回来后是越发的安静了，不不应该说安静，应该是沉静才对，连生气都
　　没有了，也不知道那段时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就在那玲儿以为自家小姐真的睡着了的时候，宓笙却张开眼睛，适应
　　了过于强烈的光线后，这才起身。

　　[你去忙你的吧。我自己去看就可以。]随后后转身离去。

　　宓笙一个人慢悠悠的地走在院子里尽情享受着难得柔和的阳光。途径书房时宓笙正要进去拿一
　　本书来，却听里面传来亓母的话:“宓笙她是我的女儿，我岂能不知她在想些什么？”

　　“我是她爹，可我也没看明白她心里想的。”低沉的男声略带一丝怒气可更多的是一种无奈和
　　心疼。正是曾经叱咤风云的神医亓百草。

　　“那你总能看出这半个月来宓笙的反常来吧。宓笙周身的气息越加清冷你就不曾察觉？答应我
　　吧，就让宓笙下山吧。她已经陪伴了我们十八个年头了，我们不能再耽误她的大好年华了。她总
　　是要嫁人的啊……”

　　“碰”亓母的话还没说完便被突如其来的开门声打断，两人齐齐看向门口的宓笙。

　　[娘亲，你不用说了。你了解我的，若我真想下山，爹爹的阵法还难不倒我。]她那面瘫老爹为
　　了不让娘亲曾经的追求者打扰，便带着一家老小到这山上过起隐居生活，还煞费苦心地在这山中
　　布置了上百个大大小小的阵法，小时的宓笙可没少吃这方面的亏。

　　而经过上次三哥他们这件事以后这山中的机关阵法抄升级了，一方面为了不让外面的人进
　　来，一方面为了不让她下山。只是他忘了一点，她的机关术可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这些阵法
　　还难不倒她。

　　“我的傻女儿，人一生能遇到几个称心的人？你就不怕将来后悔？”

　　[ 恰恰是为了让我将来不后悔，女儿才选择放弃。我想要的，他给不了。]

　　“可是因为你这……”

　　[不，一生一世一双人，他给不了，我要不起。]

　　“若是真的爱了，如何会给不起，我和你爹爹不就如此？”

　　[他姓元。]他姓元，注定两人今生无缘。他可是元稹啊，她要的他如何给的了。

　　“下山去吧，若不想你娘亲为你婚事操劳，你便下山亲自去寻个如意郎君来。”一直不曾言语
　　的亓父此刻却开口道。

　　她娘亲说的对，她已经在这林中已经陪伴了他们十八年了，该有自己的天地了。亓父见宓笙抬
　　起右手似是还想再说些什么，亓父摆摆手，道:“成了，别管他姓元还是姓方，你也该去历练一番
　　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