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回忆打个蝴蝶结》猫草炖鲥鱼

9、花语

　　那天清早去学校的路上我问白鹭昨晚和沈意的来龙去脉，
　　“他说让我接受他，我就问他什么叫接受，他说就是允许他喜欢我，也试着让我喜欢他，我说他还不了解我，和我相处久了，就不会喜欢我了，他说那点儿啤酒是不会让他不清醒的，他从那天听到我唱歌就觉得我好，我说不要觉得那是缘分，要说有缘也是和王珊珊的，不是和我的，然后他就抱了我。”
　　“啊？他，表白啦？”
　　“这算是表白吗？比你背诗还草率？”
　　“嘿，小妮子，说什么你都能挤兑我，想转移话题是不是？”
　　“好啦，那你就成全我这个计策吧，昨晚上想了一夜，其实本来没有可能的事情决绝点让大家都死心不是也挺好。”
　　“虽然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觉得没可能，不过好姐妹一场，你做的决定挺你就是了。” 大人们都说我们还是孩子，根本不懂爱情，但还好我们懂得拒绝爱情。
　　“夏木，我一直认为如果人性是自由的，那爱情也是，没人能决定它在下一刻来或是一定要等到多久以后。”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里闪烁着一米异常美的光，我突然觉得她若有所指。
　　“亲爱的，你的境界我啥时候能懂？得了，初恋泡汤，我的电灯泡也当不成了，今晚你请吃冰淇淋补偿我失落的八卦精神。”
　　“好~”她一副又被我欺负的无奈表情。
　　远远地看见华帅也刚在门口下车，等我们到了的时候，他已经不见踪影了，每次和白鹭一起上学时都这样碰到他，有点巧。
　　刚走进教室，就看见王珊珊周围围了几个和她玩得好的同学，看见我们进来，就都散了，搬着椅子叮叮当当地下楼走向操场，那里已经是红旗招展，就差陆陆续续来的人排成人山人海。我也懒得理她们，她喜欢说三道四又不是知道一两天的事儿。
　　“哎，咱俩的凳子呢？”我问白鹭，
　　“刚看高杨帆和冯帅一人拎着两个就出去了，估计是你们俩的吧。”冯小倩诡笑着看看白鹭，又看看我，一副羡慕的表情。
　　“我可是托白鹭的福，想给她献殷勤顺便拿我当迷魂散呢。”我作欲哭无泪状。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这是一唱一和，我可受不起，今天的彩旗我来拿。”这种感觉真好，谁欺负谁，谁都不会生气。
　　我们这一届算是幸运的，运动会每两年一次，高一时就让我们赶上了。我报了5000米，要留到明天上场。我一直不觉自己可以坐看枫林晚，借替高杨帆他们搬衣服的名义游荡出了班，除了我跟着的这个人，其他都很满意。
　　“喂，那么多人，为什么偏找我给你拎包儿？”
　　“给你个机会出来活动筋骨，怎么狗咬吕洞宾啊，小姐。”高杨帆腿长步长，我几乎小跑才跟得上他。
　　“得了吧，是不是想从我这里套一套昨晚白鹭的事啊？”
　　“你要是愿意说我也不阻拦，但是先在起跑线乖乖等着我跑回来再说。”不说我还没在意，原来我们已经站在400米起点处的草地上，避之不及间他脱下外面运动服丢给我，我一躲刚好掉在地上。他忙着去跑到准备，用眼色示意我捡起来拿好，不然就死定了。我哪里怕他，但掸了掸土把衣服抱在了怀里，像一只驯服了的兽。苦笑自己是哪根筋不对。
　　发令枪一响，像射出八颗子弹，我的心也跟着悬起来，他现在是第4，不多弯道有优势，可以再追上前面一点，
　　“杨帆，加油！”我身边一个细挑的女生手伏在嘴上作喇叭状高声喊道，目光追着飞奔的的那群人，还不是跳着照手。
　　不知道是不是这一嗓子起了兴奋作用，高杨帆逐渐赶超到第三位，最后几个箭步竟赶超了两个领跑的成功撞线。气喘吁吁的他向我这边笑着看过来，我刚想拿水给他，刚才尖叫的女孩儿已经抢先了一步，跟偶像剧似的，还递过了两片湿巾，就差给他擦汗了。
　　我跟着他们俩后面看两个背影你来我往又说有笑，突然变哑了，心里放了空，也不抬头，就径直走。忽然被什么东西堵在身前，一抬眼，竟然看到高杨帆的脸，我竟然不自觉地搜索他的眼睛，看里面的那个我若隐若现。
　　“我进决赛你不替我高兴就算了，怎么连路都不会走了？”
　　“要你管！谁替你高兴，巴不得你摔地上腿断了，好有人给你送水送饭。”我有点气急败坏，话除了口，又觉得莫名尴尬，只好大步向前走去。
　　“喂，你说真的？”
　　“当然真的。”
　　2秒的沉默让我放慢的脚步。
　　“把衣服还我！”
　　我低头一看，自己还抱着他的运动服，忙转身仍给他，思来想去觉得直接回班里遇到了可能会更尴尬，所以索性自己先躲进教学楼避暑又避他。

　　七月流火，九月授衣。没有阳光直冲冲闯进来的教学楼里异常爽快。我悠闲地摆着两只手左顾右盼，这种万人空巷的情景格外新鲜。没想到刚要上楼就看到白鹭翩翩地也悠着手正走下来，我眼前一亮，呦，缘分呐。
　　“小白，你怎么在这儿？”我语调里充满挑逗。
　　“小青，你猜呢？”
　　“啊，你这笑话比柱子还冷，哎，你竟然会讲笑话了”
　　我惊异地看着她，这么接地气难道是天使坠落人间？
　　没想到她跑下来拥抱了我，这么多年我知道这样的举动代表她很快乐，很想和我分享。
　　“遇到什么好事了把你乐得像个老鼠？”我搬开她，急着问道。
　　她拉着我的手跑出楼门，然后又来个急转身，小声地在我耳边说：
　　“我爱上了一个人。”
　　这句话像幻觉，太突然了，我都不能相信出自白鹭之口。
　　“快说，把你从我身边抢走的人是谁？”我急切想知道事情的真相。
　　“是——华晋！”
　　一个多普通的名字，但因为他是我们认识的那个华晋，所以我已经预见了一个注定的悲剧。

　　整个下午我都不知道怎么过的，没有勇气当着全班面质问白鹭，也没有在任何一个能找到的角落碰到高杨帆，听李进说为了明天的决赛做准备他先请假回去休息了。我把嘴里叼着的吸管夹在耳朵上，支起一条腿，和哥儿们打起了扑克，一直到太阳将近落山。去车棚的路上我也不敢和白鹭说话，心里一直嘀咕着她根本是小女孩儿被大灰狼唬弄了马上就能识其真面目幡然醒悟，但却不敢亲耳听到一个和我期望正相反的答案，她不冲动，这是本性，更何况华晋也不是大灰狼。夕阳西下，吵闹的人群里，白鹭的视线在寻觅，而归处是一个深沉而热情的男人，毫不顾盼地大步向前，完全不知道自己成了别人的风景，而我成了唯一能读懂这画面的旁观者，我的眼睛成了唯一的卡梅拉。
　　一路无话。
　　晚上，我坐在书桌前把台灯开了关，关了开，秋凉也驱不散那些问号。左右不是滋味，我决定出去走走，跟爸妈打了个招呼，他们是向来不太担心我的，所以只有句“早点回来！”送我出门。
　　我一个人出来压马路还是头一回，又走到那盏路灯下，昏黄一片，影子也黑得不彻底，我竟想起了他。
　　“喂，一个人站这儿干嘛呢？”
　　他的声音？！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啊，一下午没出现，你这会儿，怎么在这儿？”
　　他的山地车就是他的坐骑，格外凸显威风。
　　“运动，正好骑到这儿。今天上午，上午的事儿还生气呢？看你现在这一脸愁容的，就这么在乎我？”
　　“你去死，谁会为了跟你怄气浪费我大好青春。我是要去找白鹭，问她——”这后面的话到底被我咽回去了。
　　“她家，也在这附近？”
　　“我家隔壁。喏，那个有阁楼的房子旁边。”我故意说给他听，说不定以后出门还能在白鹭家门口捡到他的情书。
　　他微翘了嘴角，不说话。我无法忍受沉默。
　　“我回去了。”
　　“好，那，明天见。”说完，他翻上车子，掉头向马路对面去。
　　我转过身，却突然很想知道他的看法，只是他已经在对了面，于是我放大了音量，问道，
　　“高杨帆，如果你喜欢上一个不该喜欢的人会怎么办？”
　　他在手撑在车把上，回过头来多有吃惊地看着我，回到，
　　“为‘不该’再找一个喜欢的人。对了，你今天白天说的是真的吗？”他的回答我不懂，问题更不知何起。
　　“什么真-的-？”
　　他听了这个回答后，飞快蹬车消失在三岔路。

　　我没有和平常一样按门铃是因为我在门口就碰见了出来为‘小兰’浇水的白鹭，‘小兰’是她最近养的一盆龙舌兰。
　　“正想去找你呢。”
　　“我知道你肯定会来的，所以边浇水边等你。”
　　“那你是做好准备被我打击，被我骂，被我鄙视，被我说你脑子进水了？”
　　“应该说我做好准备不被你打击，不被你骂，不被你鄙视而苦想了一晚上。”
　　“所以你说你喜欢一个老男人的理由是？”
　　“我不知道。”
　　“你不是要反驳我的质疑吗？什么时候白鹭也打无准备之仗了？”
　　“但这一次再也不是逻辑问题了，也没有公式，方程无解，而且反证不成立，因为他是如果我不抓住就再也遇不到的人。”
　　“你别太文学了，我们才18岁，还有几十年好活，中国13亿人，再不够就世界60亿人，怎么样不能找到更好的？”
　　“可以找到更好的，但却再也找不到无法替代的，你是无法替代的友情，爸妈是无法替代的亲情，他是无法替代的——爱情。”
　　我不知道说什么好，因为从来没有人教过我们什么是爱情，“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是不是爱情？“君住长江头，妾住长江尾”是不是爱情？“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是不是爱情？那些所谓的小女生们盲目的崇拜、心动都被视为幼稚，可哪一种爱里没有崇拜和心动，没有幼稚？
　　好久的沉默后，我开始不再带着有色眼镜来把这种感情看成是“蝶恋花”。
　　“鹭鹭，今天晚上来我家陪我一起住吧，我还有好多想要问你的问题。”
　　她见我又像往日一样拉着她不让她走，就知道我已经开始心软了。
　　像今天这样的卧谈虽然已经不是头一次，但从来没有如此集中于一个主题——华晋。
　　“你为什么喜欢华帅？”
　　“你不是已经问过了吗？”
　　“别跟我拽说什么爱情不需要理由，你心动那一刻就是理由啊，请复述第一次心动经历！”我很一副不说不行的态势。
　　“火光！”
　　“火光？！”
　　“你还记得军训第一天我在操场上注意到的那个火光吗？那是他。”
　　“是华帅？你怎么知道的？再说就算是他又能怎么样？抽个烟而已，又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你知道军营里是不能抽烟的吗？他被罚在教师宿舍打扫了一个星期的卫生。”
　　“真的？怎么跟咱俩这么像？”
　　“他这么精明竟然也有犯傻的时候，明知道不可以抽烟的，为了看月亮不自觉地站到了树下，被正好路过的老赵逮个正着。我问他为什么想看月亮，他说因为月光下有一个人让他能忘掉孤单。”
　　“这些都是他什么时候跟你说的？我和你每天形影不离，怎么我都不知道。”
　　“事情的来龙去脉是我在办公室听到的各种片段拼凑起来的，后来，不对，就是今天，我只是好奇他没有来上班，偶然发现实验室的门开着，他在。”
　　“所以你们就聊了一个上午？除了那天晚上的事他还说了什么？”
　　“我好不容易才问到他那天晚上的事，其实整个上午我们都在讨论物理，确切地说他知道我的物理成绩并不理想，所以给我讲了很多基础的物理实验。”
　　“不会吧，这么励志，我还以为你们互诉钟情了。”
　　“怎么可能，对他来说，我只是他的学生，他的科代表，一个不折不扣的孩子。我第一次觉得实验这么好玩儿，也第一次在学习的时候这么心不在焉。”
　　“喜欢上一个老男人还是单相思，完了，你无救了。不过你根本还不了解他，我赌你只是一时兴起，过一段时间这种感情就淡了也说不定。”
　　“你还记得咱们从军营返校那天吗？我的帽子被风吹走了，吹到了他的脚下；我被锁在了宿舍外，他又正好路过帮我拿出了行李；选科代表那一天他把票投给了，我。”她说的时候，语气坚定。
　　我看着她，不解的问：
　　“你怎么知道他把票投给了你？”
　　“他有卖废纸的习惯，我帮他收拾文件的时候偶然发现了那个袋子，不知道为什么竟然好奇得找起了他的字迹，发现上面写着我的名字。”
　　“如果不是发生在你身上的真事，我还以为谁在编小说，那你认为这是缘分天注定了？”
　　“以前是，但这次即使不是我也要试试人定能不能胜天，幸福要自己争取。”
　　“我已经不知道了，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认真，也不知道该泼你冷水呢还是泼你冷水，总之我不看好，最后只能警告你一句话‘人言可畏’！”
　　听了我的这句话，白鹭陷入了沉默，大概是那句‘人言可畏’一下子把她从心动拉回到了现实。当我已经昏昏欲睡的时候，仿佛听到她对我说：
　　“夏木，帮我保密好吗？”
　　“嗯~”也不知道我回答的时候过没过大脑，总之之后就睡死了过去。
　　梦中白鹭在给我讲故事，她说龙舌兰的花语是：“为爱付出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