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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告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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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的比赛一开始就精彩不断。先是王珊珊说自己肚子疼不能参加跳高比赛,竟然来找白鹭替她,更没想到的是白鹭竟然一口就答应了,一个从没参加过运动会的人。
“你行吗?白鹭。”我有点担心地问。
“是啊,别看跳高不用费太多体力,但是翻杆的技巧掌握不好很容易受伤的,你这个玲珑剔透的人要是受了伤,大家还不难过死,要不我替你吧。”冯小倩也热心地想要做黑玫瑰。
“没关系,我又不是瓷娃娃,你们俩下午不是还有5000米要跑。别的都不担心,就怕自己的成绩太差无言面对11班的江东父老们。”
看来白鹭是做好了去的打算,也是,不去就更让那些平常对白鹭就颇有微词的人说她扭捏,去,不仅为班级成绩,同时也可以为自己正名。
我做了白鹭的跟班来到跳高场地,因为知道她是个有分寸的人,所以那份担心早就收起来了,只是想起刚才那三个臭皮匠的对话不免隐忧担心。
“高杨帆,听说6班那个磕头虫因为脚伤了不能上场,这下你成夺冠最大热门啦。”
“咱们班现在只铅球一个比赛拿了个第一,今天你的四百和夏木的五千可是力挽狂澜的最后保证,别给咱哥们儿丢人啊。”
“就是,你不是说拿了第一就跟那个谁说那个啥吗?”李进说这话的时候诡笑得很猥琐,和韩天一对视了一眼。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他用胳膊夹起了李进的头,想把他铲倒,幼稚的家伙。
“嘿,你没说我们就说你说了,你说了我们更得说你说了,你怎么想的我们还不知道?”韩天一这句补刀的话把两人格斗变成了三军混战,惨不忍睹。
如果跳高这个项目被列入了高考,不知道会不会显得不这么寒碜,起点是0.8米,一分米一分米地升,白鹭很出乎我的惊讶,一连三轮的比赛都通过得游刃有余,大概与她小时候跟胡同里的王婶学过些京剧身段有关。
“大会通知,大会通知,请各班参加400米决赛的运动员马上到起点处准备。”广播里的声音还没完全结束,远远看到班里已经开始躁动,李进代替了我当了高杨帆的跟班,我几乎不能把精力集中在这里。
坐在橡胶草地上揪着假草,扔着石子,偷偷观察着他们已经站在了起跑线上,
“预备——”只听一声发令枪响,加油的声音此起彼伏,他在第四跑到,我的眼睛竟然跟不上他跑的速度,于是只能站起身来到视野更宽阔的地方。
“哦!”只听看台上一阵骚乱,跑道上有人摔倒!是——高杨帆!?
“杨帆!”这时李进也冲了上去,还有徐老师,体育老师,其他的场边学生围成了一团。我也不知道头脑里想着什么,回过神来时已经挤进了人群看到他抱着腿疼得在地上打滚。
校医抬着担架把人群分开,指挥着李进和韩天一把高杨帆台上担架送向医务室,我正想跟着又一大堆担心,这时李进回过头喊向我:“林夏木,快过来帮忙啊。”我愣了愣,赶快跑过去,他的腿出了血,需要我用纱布帮他按住止血。
医务室外间里医生正和他们俩交代并没伤到骨头,脱臼的脚踝也已经回了位,只是发了炎的地方要及时上药,估计要把腿绑上一段时间了。高杨帆躺在里间,我被医务老师叮嘱看着他不让他下床乱动。
“哎,乌鸦嘴!你说话可真灵啊,昨天你才诅咒过,今天就摔惨了,这结果你还满意不?”
“喂,谁是乌鸦嘴了!谁让你摔的?”我的话刚出口,忽然想起昨天好像是说了诅咒他骨折之类的气话,再一联想,昨晚他问的‘是不是真的?’,应该就是指这个吧。
“原来你说的话自己都不记得,是你本来就这么稀里糊涂还是我在你心里根本就没有地位?”他的语气突然间严肃了起来,盯着我的眼睛,犀利得我只能挪开视线瞅自己的手。
“夏木,其实我——”他刚要说什么的时候,韩天一急匆匆推门进来,看到我,眼里闪烁着朦胧的情绪,又突然回过神来,对我说:“夏木,刚才回班时他们让我跟你说白鹭比赛的时候摔伤了手臂,医生处理了之后被送到语文办公室休息了。”
“什么?”顿时间我感到自责极了,我已经把她忘在了脑后,为了男人连好姐妹都能不顾。正要冲出门的时候,突然感到十分困惑。
“为什么送去了——语文办公室?”我回头问韩天一,语气竟然小心翼翼。
“Boss徐哪里离得开,这一会儿就两桩事出来了,正好华哥在跳高场附近,就麻烦他带着回去休息。”
我没有再多问,赶快向教学楼跑去。
无论操场上怎样喧闹进了楼门就像是进了佛门,空无一人,呼吸可闻。我先还是急匆匆地赶来,现在又不知道是该过去还是不该过去,她想让我过去还是不想让我过去,就算他伏案备课,把她当空气,她也愿意就那样静静地坐在角落,不看书,不听音乐,因为他就是故事,眼前的世界就是music video,一段柏拉图式的。
我放轻了脚步,自己都想不明白有什么不能堂堂正正地,再说他们俩是绝对的清清白白,一段干净得毫不掺杂异物的情感。想来最为不堪入目的不是哪种爱情本身,而是被世俗想歪了才变了形,如果不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也大概也会是那个不杀不快、推波助澜的刽子手。
办公室的门大敞着,里面的情景和我想到的如出一辙,华帅确实像是在备课,伏案写作将自己埋在书里,白鹭在看角落里的几盆兰花,有的已经开了,散出淡淡的香气。她看见了我,灿然一笑,刚想和我打招呼,倒是我跟她做了个嘘的手势,然后指了指楼梯,示意既然你没事我就先下去了,然后又诡秘一笑,意味着让她好好享受在心爱的人身边的每一分钟,毕竟她除了这会儿是以一个平等的身份出现在他面前之外,剩下的时间里她都是学生,是他的科代表,周围还有众多的老师、同学,众多的口舌。
不知道是不是阳光有强大的治愈力,我沿着走廊走过一个一个的大窗户,身上幸福温暖,秋风微拂送凉,白色纱帘翻动记忆,我又想起了他。
本来是要从侧面的楼梯下去,不知不觉已经来到了中厅,一股烟草味飘出旁边的水房。谁这么大胆敢在楼里抽烟?我探头一看,只见沈意看着镜子猛吸着烟,透过镜子看见我也不惊讶,倒是我满脸上应该都写着看不懂这场面。
“你疯啦?就算现在楼里没什么人你也不能在这里违规违纪啊?再说,那个办公室还有——”他突然转过头来瞅着我,我恍然大悟!
“你也知道他们两个的事吧?”他问我,语气很嘲讽。
“谁俩?你不会除了抽烟还喝酒了吧?说的话别人都听不懂。”
“林夏木你就不用在这儿装了,连我都看出来白鹭喜欢华晋,你这个专业闺蜜能不知道?”
看来瞒不住了,加上我这个人只要说谎一定露马脚,到时候情况会更糟,只能故作镇定开始学着我妈的语气跟他讲起了道理。
“好,那我就告诉你吧,白鹭确实喜欢华帅,但绝对不是媒体里拿来做噱头、妖魔化的什么中年大叔诱拐小女生或者是女学生为了得高分勾引男老师之类的,你喜欢白鹭也应该知道她的为人,她有充分的实力所以也根本不需要那么做。至于华帅,他还不知道白鹭的心思,白鹭没对他说过什么,而且即使说了他也是个充分理性的人,我相信他不会做出任何伤害白鹭的事,所以自然也成不了对你的威胁,你还是可以去追求她,但是请不要让这件事情再扩大,不然大家都会受到伤害,不仅是白鹭和华帅,包括你我,徐老师,甚至是学校,你知道的,人言可畏。”我都不知道平时那么不着调的自己怎么在这一刻如此义正言辞。
沈意眼神里的杀气渐渐退去,我想我的一番劝解是有作用的,暂时舒了一口气,现在最重要的是保证他能像我一样守口如瓶,但不一样在于他是这条感情链的参与者,并不置身事外。
“沈意,我觉得一切其实根本没有我们想得这么严重,每个女生都会在上学的时候被某个成熟的男人吸引,等一段时间过去了,她看清了现实就会自己选择放弃,所以咱们现在需要的就是给她这个时间,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不然伤害了她你们也许连朋友都做不成。”
“夏木,我愿意相信你一次,尽管我们都知道白鹭是个死心眼儿的女孩儿。你放心,这件事只有我们两个知道,我不会说出去,但这不代表我放弃,我可以不打扰她,但不能保证不会在看华晋不顺眼的时候出手还击。最后也想请你不要把我知道这件事告诉她。”
“好,我答应你。但是你要记住自己的承诺。”
“好!”沈意将烟头浸在水里按了按,一个投射进了垃圾桶,然后穿过我身边扬长而去。
完全没有胜利者的感觉。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这是个隐患,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东窗事发,然后把我们都卷进去。
“坚持住,夏木!”
“你是咱11班的纯爷们儿,最后一圈儿,胜利就在眼前!”
下午三点跑圈圈就像在沙漠中追骆驼,还好他们的鞭策像是驼铃声,时刻提醒我不要松懈。其实这一次我是有私心的,想补给高杨帆一个欠他的第一。我不想欠他,怕还不清。
还剩最后三十米,二十米,十米,五米,两米,撞线——
我,成功了!
耳边是很多熟悉的声音祝贺我,我累得瘫软下来,顺势躺倒在一个人的怀里,喘了很久才睁开眼睛。只见李进给我撑着伞,白鹭一只手缠着绷带,另一只手拿着毛巾给我擦汗,冯小倩跑到赛程的一半就因为身体不舒服退了场,这会儿正掐腰看着我笑。他们都在了,那现在撑着我的是他?不对,再一看,原来是韩天一。这份失望竟然大过得了第一名的兴奋,他没来,也许是他的腿还不能走路,也许是他根本不知道我在烈日下为他拼命。
我坐了起来,可能是心静自然凉,和他们一一地击掌过后已经完全恢复了力气似的,足可以走回班。第一次接受这么多人一致的掌声,真让我有点受宠若惊。尽管最后我们班的总成绩还是平平,大家知道每个人都努力过了,所以不后悔,不亏心。
明天就是国庆节,也是我爸林国庆的生日。老妈和他作为早年的知识分子,极懂浪漫,又都是吃皇粮的,请个假,说出去旅行就可以连女儿的晚饭都不给做,留下一张字条写着:“我们的宝贝夏木儿,家里有面包、牛奶和鸡蛋,早饭吃,晚饭已经跟白家说好了,你过那边去。照顾好自己,爸妈会给你带礼物,永远爱你!”什么爱我,总想以我学习忙为理由甩掉我过二人时光,多羡慕白鹭,永远一家三口人,其乐融融。
传统的北方巷弄,每到傍晚十分就会升起袅袅炊烟,夕阳西下,比大漠孤烟直婉约,又比小桥流水壮美。我故意没有直接去白鹭家,而是一个人走向小时候常常游荡的那条日侵时期就建成了古老铁道。走边边好像是每个女孩儿都会试图的挑战,我伸平两只胳膊,这一招很奏效,也许是因为大脑不灵光,所以小脑还算发达,运动神经还算不错。
“出了城门往正东,一园蔬菜成了精。
紫头萝卜坐大殿,红头萝卜掌正宫。”
“出了城门往正西,一个女孩没心机。
真心却当驴肝肺,不解风情乱撒气。”
两条平行的铁轨逆着夕阳在远处交汇,我的影子被拉得老长,影子旁突然多了另一个影子,更长,和我一样伸开手臂,他终于来找我了。
“祝贺你,成了咱班大英雄。”
“你托着那条缠了无数圈的腿怎么走到这儿来的?难道不知道医生告诉你别乱动,注意休息?”
“找你有事,有天大的事儿,夏木,我有话跟你说,不说就吃不下饭,不说就睡不着觉。”
“等等,让我先说。高杨帆,我喜欢你,我今天下午那么拼命是为了你,不开心是因为没看到迎接我的人里有你,来这里透风是想忘掉你。如果你能离我远点儿最好,如果不能,就做我男朋友吧!”我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隔着一道铁轨,就好像火车随时会赶来把他带走,现在是最后可以说出真心话的时间,我做到了。
“林夏木,你的脑袋真是用木头做的吗?不知道告白要男生来才行吗?不知道我苦心接近白鹭想多知道些关于你的过去,不知道我参加设计比赛是为了能和你近距离接触,不知道我今天的一摔就为了告诉你,只要你希望的我都想帮你实现吗?我喜欢你,如果我没办法离你远点儿,就只能做你的男朋友啦。”
我很不幸在错的时间遇到了对的人,但我又很庆幸即使是错的时间也让我遇见了他。我们在铁轨中央相拥,他用手轻轻地捏住我的下颚,害羞的眼里能看的见我害羞的眼,他用唇缓缓地贴在我的唇上,简单而又深深地一吮,我从没体会过那样的甜蜜,两旁的树在摇曳作响,天边落日处雁过无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