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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片段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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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4年
卧于一侧的人身体是极暖和的,带着让人难以割舍的温度;睡梦中的呼吸也是极平静的,好似明日之后是疾风骤雨也罢,风和日丽也罢,都无干今晚的好眠。
姜维没有睡意,下意识的往那怀里靠得更紧了些,心绪飘忽不定似锦官城今夜忽降的大雪,在天地之间悠悠荡荡,找不到一个起点,也找不到一个收尾。
他突然想起上一次在成都见到这样的大雪,已经是三十多年前了。那一年他方入蜀;那一年他在赵府院子里的木棉树下陪伴那个人最后的时日,也消磨掉自己生命中最后轻飘飘的光景;那一年他听闻那人在最后一刻异常清楚的一句的“我来了”,然后转过身抹了泪去把消息告诉宫里;那一年他问那个讨厌的老狐狸,“学生或许不该问,可是实在不解赵将军对故去的马将军是何故念念不忘?”老狐狸摇着尾巴,“伯约啊,如果你也遇到那么一个人的话就会明白了。”他在心里描摹那个以杀人魔头的形象存在于他脑海中多年的人的形象,咬着唇,“或许吧。”
今日锦官城又大雪纷飞,景似故年。他想起旧事,顷刻间全明了了,原来如此。
生命原是这样一场起点与终点重叠的游戏,执念的理想和明朝的成败都非己力所能定夺,唯有通透的爱恨是自己决定的,纵然殒命也不会失去的。
只可惜,他再也回不到听故事的年少,只好带着隐约的遗憾去接受迟来的温存和宿命,跌跌撞撞去承受未卜的命运。
一双手揽着他的腰腹,“还没睡着,伯约在想什么?”
姜维伸出手去握住对方的手,婆娑凸起的指关节,“一些旧人旧事…”
“可是又想起了诸葛丞相?”
“不,方才想起了另外的人。”
“那可让会起好奇心了…”
“恐怕这没什么值得让士季好奇的。”
“说起来伯约从来没有说过蜀汉从前的事呢…”
“士季是真有兴趣想听?”
“当然,如今会也是蜀汉之人了。”
“好,维便讲与你听。”
…
“人间自是有情痴”,不言许久之后,钟会飘渺的说道,“只是这乱世,人命如蚍蜉,哪堪承受深情至此。”
“所以元宵那日维去寺中许了一个心愿。”
“什么心愿,呃,伯约定然不会说了,罢了。”
“睡吧,太晚了。”
…
“二位将军若是在天有灵,请佑吾二人纵然计划不成,亦能不同生却同死,免于独活之痛,晚生感激不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