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英之命运丝线》潋滟秋波

12、第十一章

　　丝毫不知道“勤勉”两字怎么写的要塞及驻留舰队司令官杨威利正在翘班途中，他嘴里哼着不雅的歌，悠闲地走在人工金属构建的街道上。最近这两个月来宇宙间没什么战事，这让一心想过和平书虫生活的杨某人感到由衷惬意。半年前海尼森政变，使得同盟无暇顾及内乱的帝国军，等到政变平定后才发现这一切都是由那个无比华丽的青年一手操控，然而那时帝国境内的叛乱已经平息，金发青年已经坐稳了银河帝国头把交椅，同盟已经无隙可乘。至于其中安森巴哈刺杀一事属于极小的插曲，同盟情报并没有关注这点，因此杨自然不知道自己那个神奇的妹妹正在遥远的银河系另一头做着辛苦的情报工作。
　　对于刺杀这件事，倒是有名的毒舌评论家先寇布发表了一下感慨：“真可惜，那位准将在行动前就被发现了，要是我的话……”他的啧啧有声引来了波布兰的不满：“帝国宪兵队可不是吃素的！想偷带武器，不是什么人都能做到的……”
　　“是么？原来某人没了武器就杀不了人，什么事都干不成么？”不愧是毒舌，一句话噎地击坠王什么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想起这一幕的杨不禁微微一笑，他的那群问题部下啊！

　　走了一会儿，杨来到了一家书店，这家书店是上回他在伊谢尔伦不小心迷路之后无意发现的。一走进那家店，杨就有一种亲切感的归属感，仿佛又回到了他过去在海尼森银桥街二十四号的军官宿舍，置身于他家凌乱的书房里面。
　　书店里随意摆放着一张张单人沙发和藤制长桌，有好几本书摊开着堆在桌角，仿佛翻阅他的主人刚刚离开。书店的墙角，四壁设立了几个木质书架，堆满了一本本旧书。拐角的楼梯通往二楼，不少青年学子带着书本作业在楼上学习。如果觉得渴了，饿了，店里还提供饮料和甜点。因为店面所处的位置比较偏僻，所以来这的一般是熟人或老顾客，环境十分安静。数本厚厚的《银河系编年纪》被随意地丢在地毯上，杨小心地越过那一堆地上的书籍，走到他专属的座位上面。
　　一个月来杨每天处理完工作就会去这家店看书，书店老板是第一批移民要塞的伊谢尔伦大学历史系教授，著名的历史学家。开这家店的目的不是为了赚钱，而是为他的一些学生提供一个读书的去处。同盟这些年来因为战争，许多人文学科被裁减，研究学者大量减少，有感于此，老教授决定开了这家书店。
　　然而在杨得知那位坐在书店一角整天笑眯眯的老人竟然就是著有《西元时期的战争与和平》、《高登巴姆王朝考证史》等著作的著名历史学家索兰•提图斯时，杨就像看见了自己的偶像一样热情地上前攀谈起来。
　　提图斯正值花甲，妻子早逝，留有一子，作为有名的反战派自由人士及知名学者，他带着儿子移民来到伊谢尔伦是为了近距离观察现代战争，为他下一本宣传反战的书籍积累素材，同时也有培养下一代热爱和平的年轻人的缘故。
　　而杨每天来这家书店的原因除了这位名满天下的老人以外，还因为一个人——赫尔墨斯，索兰的儿子，年轻的海尼森国防科技大学研究生。他原本在海尼森上学，但为了跟父亲一起移民到伊谢尔伦，他特意向伊谢尔伦大学研究生部申请了借读，在经历了无数繁琐的手续安排后，终于成功来到了同盟的最前线。今年二十四岁的赫尔墨斯有着水准以上的英俊相貌，浅金色的头发加上翠绿色的眼睛，很是受同校女性的欢迎。身为军事发烧友的他和杨一见如故，每天交流着彼此对人类战争的看法，并且观点相近，各有所长。
　　说起两人的相识还要归功于杨迷路的程度，用赫尔墨斯的话来说就是，任谁看到同一个人在一小时之内来来回回在自家门前的街道上走了十来次都会觉得奇怪的吧？况且这个人明显一副迷茫的表情实在让人不得不担心他会不会就这样一直迷路下去，于是赫尔墨斯出门叫住了第十一次从门前经过的杨，并且邀请他进书店坐一会。就这样我们的杨提督结识了两位店主，并且开始了长达一个月的“每日一访”。
　　对于杨来说，那一天的经历可谓用峰回路转来形容，好不容易把剩下的工作全部处理完的杨终于找到借口可以翘班了，于是他打算一个人偷偷溜到市政公园的长凳上睡个午觉。然而因为道路施工问题，杨平常走的那条路被封，因此打算绕路的杨彻底迷失在伊谢尔伦复杂的交通道路里面。在走了很长一段时间，腿都快走断了的杨被“好心的店主收留”，并且迅速迷失在书籍的海洋中忘记了时间，直到人家书店要关门了才发现自己连午饭都没吃，而且还不知道回家的路。于是体贴的年轻店主带他到附近的一家餐厅吃饭，窘迫的杨几乎是抢着付掉了饭钱。
　　于是乎在尤里安一群人兵荒马乱地几乎快封锁整个伊谢尔伦寻找他们“失踪”的提督时，杨却悠闲地和赫尔墨斯聊着天，然后当赫尔墨斯准备将杨送回家时受到了“国家元首级”待遇：陷入了接到线报前来“拯救”杨提督的蔷薇骑士连队的重重包围中。最终在赔偿了受损的餐厅后，我们的杨提督在先寇布一群人近乎责难的目光中乖乖道了歉，年轻的店主才恍然大悟眼前这个叫做‘杨威利’的青年真的就是那个传说中的魔术师。在呆滞了大约一分钟后，接到消息赶到现场的尤里安爆发了有史以来最严重的怒火，更是让赫尔墨斯风中凌乱了一把。幸而我们年轻的店主神经够强健，没过多久就恢复了正常，并且以更大的热情和同盟最高智将交流起同盟军事战略来。于是这一个月里，赫尔墨斯每天下午都会见到翘班的司令官大人准时来店里报道，他们有时只是静静地看书，有时会激烈地讨论，而这时往往会有更多的老顾客参与这种讨论，使得整个书店里学术气氛相当浓烈。而伊谢尔伦那方则默许了杨这种私人行为，而亚典波罗等人更是经常性地参与到杨他们的小聚会里来。
　　今天是周日，提图斯的书店里三三两两坐着一群放假的学生，低低的交谈声在书店中显得不是那么嘈杂，反而有一股淡淡的温馨气氛，当杨推门进来时就看到这样一副安逸的情形。
　　赫尔墨斯在店里隐蔽的一角给杨安排了一个专座，上面摆放着红茶和几盘精致的点心。在这一个月的相处中，他对这个同盟的名将有了全新的认识，杨深厚的历史学素养让他获益匪浅，他们常常就某些话题讨论一个下午。
　　“你的研究论文写得怎么样了？”杨端起红茶，细细地品了一口，嗯，和尤里安泡地一样好喝。
　　“经费申请不下来，没办法进行试验，研究进度几乎为零。”金发青年捧着咖啡苦恼道，“不过我不想改题目。”
　　“同盟近年来对文学、技术等学科方面的研究经费几乎都取消了，连年的征战已经消耗了太多的国力，有时甚至连士兵的抚恤金都快要发不出来了。”
　　“都是经常打败仗的错，如今的同盟似乎是在举全国之力为战争军事服务，年轻人要么是读大学要么就要服兵役，而同盟各星球大学招生数目也因为各种原因逐年下降，这样畸形的社会形态迟早有一天会爆发大问题的。”
　　“虽然很想赞同你的说法，但是这会显得我这个经常打败仗军人会很没有立场耶……”
　　“提督你如果‘经常打败仗’的话，那咱们同盟还有谁打过几次胜仗啊？”赫尔墨斯夸张地大叫，手舞足蹈地说：“您这样‘谦虚’，真该让那新闻上天天大鼓吹嘘‘本次会战在英勇的魔术师杨威利提督指挥下大获全胜’的播报员听听！”
　　杨无奈地苦笑，他本意是指在战略上他的确很少占据上风，从战争的结果上自然是打了败仗。可惜就像所有同盟市民们一样，许多政府官员甚至是军部高层也都一厢情愿地相信着这些‘轻易的胜利’。他那每一次战术上的胜利、每一次以少胜多的战绩和屡屡完成的不可思议的奇迹，给所有人营造了一座海市蜃楼，让他们相信，只要有了充足的兵力和后勤资源，同盟随时能够进攻和打败银河帝国。
　　可是在内心深处，杨威利清楚地明白，同盟表面上的繁荣和胜利都是建立在‘自己不断地胜利’这样一座空中楼阁之上，一旦他也失败了，那同盟就再也没有能够与帝国对抗的力量了……
　　不不不！杨猛然间回神，他怎么也陷入了个人英雄主义的泥潭去了，只有自己才是同盟的救世主什么的，去年的‘救国军事议会’那帮人不也是这样想，才会被罗严克拉姆公爵所利用么？杨惊出了一身冷汗，还好还好，最后他还是反应过来了……
　　这时，完全没有注意到从刚才开始就一个人唱着独角戏的赫尔墨斯，突然指着立体电视上不停重复的优布•特留尼西特的演讲，毫不客气地抨击道：“看看我们的议长大人最近干了什么？！他以为自己是大众情人吗？”
　　杨转过头去，发现电视上正不停重播着前几日，同盟最高议长特留尼西特访问海尼森国防大学的演讲。在这个演讲中，这位议长大人以慷慨激昂地语气抒发了爱国之情，和一位父母都在战争中逝去的大学生握手，激励对方继承‘先人之志’，参军卫国……
　　杨没来由地打了一个冷颤。
　　“看看现在同盟的这些市民，一个个像是中了迷幻剂一样，疯狂地叫嚣着打到帝国，建立民主的口号，根本看不清眼前的‘真实’，政府不负责任，媒体推波助澜，市民们接触不到真实，这难道也叫民主吗？”赫尔墨斯愤然。
　　“这就是同盟的现状啊，赫尔墨斯。三流的政客和卖弄权术的佞臣都是一样的，区别就在前一个我们可以依靠人民的力量将他赶下台去，而后一个却不行。所以即使是再差的民主，也有维持下去的必要。”杨微笑道，接着他想起了另一个义正言辞的声音，同样是反对着如今同盟的战争却在不久前的动乱中牺牲的好友，笑意不觉地敛了下来。
　　“我明白，我只是抱怨几句，”金发青年说道：“错不在制度本身，不过，看到立体TV电视剧里演的王朝宫廷剧真的很有让人回到那些光辉的时代一游的感觉呢！”
　　“真不知道提图斯先生听到你这句话会有什么表情，他的儿子竟然是个皇帝迷！”
　　“如果是如今帝国的那位大人的话，我真的是很想投身过去近距离观察那个人啊，杨提督。我并不十分反感那所谓的贵族制度，毕竟我的母亲大人也是货真价实的帝国贵族哦！”
　　“是流亡者吗？”杨颇有兴趣地问。
　　“嗯，而且貌似是个大贵族的姓氏呢，不过老爸不肯告诉我，好像真的怕我跑到帝国去一样。”
　　“选择自己所喜欢的制度并效忠，这也是民主自由的精神嘛！”
　　“哈哈，是啊!不过，眼下可是有一位活生生的历史名人正坐在我跟前，我干嘛要舍近求远地去帝国呢？我可没有随便给人下跪的爱好，虽然我喜欢看宫廷剧，但真的要我这样生活我一定会学海尼森造反的！”
　　“……你可真是‘叶公好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