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九章 ...
-
过了不久,弗兰克所属的舰队果真出发前往边境练兵了,莫丽在当日特意请了半天假去航空港给弗兰克送行。
对于军队出征,不论是帝国也好,同盟也好,都会有无数的士兵家属和亲朋前来送行。就如同每次战争之后的哭泣和痛苦一样,双方的人民遭受着同样的疼痛和悲伤。这些悲伤累积起了愤怒,而愤怒堆筑成了仇恨,当这种仇恨越来越多、越来越深的时候,战争就又一次开始了……这是一个无解的循环。
这次出征的场面并不算宏大,因为不是冲着战斗的目的去的,所以送行的人们情绪还算理智、平稳。
伴随着泪水的亲人们,用强撑起来的欢笑祝福出征的丈夫和儿子,祈愿对方平安归来;而即将出发的士兵们也掩饰着内心的不安,只好用满不在乎的夸张姿态说明这只是一次例行的巡逻,根本没有危险来安慰家人……
在送别了好友后,莫丽久久地站在原地,注视着这样的场景,眼眶在不知不觉间泛红了。
“战争,什么时候能停止啊!”
显然,国与国之间的征战不是她这种小人物能影响到的。在返回军务省销假后,莫丽在走廊上碰见了满面红光正从奥贝斯坦办公室走出来的安东•希尔曼•冯•胥夫特技术上将。
一场新的战争即将到来。
宇宙历七九八年,帝国历四八·九年一月
尤里安•敏兹每日都在几位教官的教导下努力学习,由于他目前已经是中士军衔,按照规定必须被分配到具体的作战部队去了。在经过深思熟虑后,杨威利将他安排到具有‘击坠之王’称号的波布兰麾下的战斗艇小队。尤里安的空战技巧由波布兰本人亲授,而他的肉搏和枪击本领则由要塞防御指挥官先寇布亲自指导。原本卡介伦还担心让像‘洁白羔羊’般的尤里安跟了那样两个‘浪荡师傅’是不是对少年的成长不利,但是在紧张兮兮地盯了少年一段时间的训练后,卡介伦终于放下心来。
他最后宣称:“既然尤里安在杨身边这么久都没被影响成‘惫懒少年’,那也不会被波布兰他们给带坏的!”
他的学弟,伊谢尔伦要塞司令官兼要塞驻留舰队司令杨威利听了,不满地反驳道:“这是什么话啊!难道不是因为我这个监护人教的好才把尤里安培养成这么好的少年的吗……”
然而杨的学弟亚典波罗却毫不客气地调侃说:“咱们这个‘被监护’的‘监护人’如何是说不准啦,可是尤里安可是久经考验的好少年,真是让人感叹俗话里说的‘歹竹出好笋’哪……”
被那边三个不良长辈们作为话题主人翁的尤里安满脸通红地站在一边,见到杨提督被两人‘夹击嘲笑’,尤里安想大声为自己的监护人争辩几句,但是副官菲列特利佳却忍着笑对他摇了摇头。要塞指挥室里的众人也纷纷‘袖手旁观’,目睹他们可怜的司令官被堵地狼狈万分。
作为客座提督出席此次要塞会议的梅尔卡兹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杨舰队指挥中心的这种场景了,他也从一开始的惊异变成现在的淡定,好像一个长辈在充满慈祥的看待小辈们斗嘴说笑一样。杨威利等人这般不见外的态度大大打动了梅尔卡兹,让他愿意放下心防,全心全意地融入到这样一个家庭般的集体中。和老帅的开明不同,副官舒奈德性格却有些僵硬,不管见到多少次这样的场面,这个忠心于梅尔卡兹提督的年轻人都有些不适应。不过他是个头脑清醒的人,只要事情无关于梅尔卡兹提督,他都不会去评价什么。
某一日,达斯提•亚典波罗少将所管辖的大小共二千二百艘的分舰队离开了军事要塞,经伊谢尔伦回廊往银河帝国领地的方向挺进,尤里安也在其中。
分舰队的任务是担任最前线的警戒、巡逻、以及大规模的新兵训练。
杨虽然是尤里安的监护人兼保证人,但在训练场合里,这种身份对尤里安而言,并不见得有利。相对的,有些爱惹事生非的下级军官,反而常常藉此在背后批评或冷嘲热讽。尤里安并不惧怕这些流言,他知道自己和所仰慕的杨提督之间的差距非常大,所以他十分努力地学习,这份勤勉是他的监护人所不具备的。
要塞防御指挥官先寇布少将就曾说过:“即使我们的指挥官能够勤勉起来,以他的天赋要达到合格的水准还差得远哪!而尤里安就不一样了,即使他不努力,也是个优秀的战士啊!”
而杨的学长卡介伦则更为一针见血地说道:“杨那个家伙脖子以下全无用处。”
虽然大家对尤里安的评价都相当高,但是他并不是获得些许赞赏就乐得找不着北的人,大概这也是天性使然吧!
然而这场原本被认为是很安全的新兵训练却遇到了意想不到的意外,他们遭遇了早先从帝国出发也是以边境练兵为目标的罗严塔尔麾下的一支舰队。
也许是在伊谢尔伦的地利环境下放松了警惕,亚典波罗并没有早先一步发现附近的敌军,反而是贝根格伦少将——即帝国军——先发现了他们,并且迅速展开了攻击。
当通讯官传来亚典波罗的舰队遇袭的警报时,杨正躺在要塞植物园的长凳上午睡。
当接到副官菲列特利佳的报信后,杨面色十分沉重。
“我以为这个时候在那里不会有太大的危险,才把他送出去的……”杨喃喃地说。
然后他迅速采取了行动。
尤里安此刻正经历着人生当中第一场真实的大战。少年的内心被恐惧和兴奋所包围,一方面他在第一次出击时就击落了敌军的一架战斗艇,另一方面他也遭遇了补给舰被击沉的噩运。当他见到刚刚还在餐厅一同用餐的队友被敌军一个个击落,他所在的母舰被炮火击沉的场景时,年少的尤里安发出了哭泣一般的哀鸣。
他知道远在伊谢尔伦要塞内的杨提督一定接到了他们遇袭的消息,也明白杨提督一定会在第一时间赶来救援。但是遥远的宇宙空间是令他们绝望的距离,他们必须坚持一段时间,才能等来援兵。
幸运的是,这场遭遇战中,帝国军指挥官贝根格伦少将慑于杨威利的威名,他没有在一开始就猛烈进攻,因为过于谨慎的用兵,反而丧失了全歼敌军的机会,亚典波罗带领着这群新兵顽强地抵抗了九个小时后,杨的援军到了。
当数量大约是一万艘的战舰出现在眼前时,帝国军的指挥官只好下令撤退。
幸存下来的士兵们发出胜利一般的欢呼,面对平安生还的尤里安,杨无奈地说了句:“不要到危险的地方去,我不是早就和你说过了吗?”旁边的人听了都忍俊不禁,哈哈大笑起来,连初来杨舰队的梅尔卡兹提督也不禁露出了几日不见的微笑。
宇宙历七九八年,帝国历四八·九年一月在伊谢尔伦回廊所发生的战争,就规模而言并不大,只能算是一场无疾而终的国境纷争罢了。
倒是对于帝国方面的指挥官贝根格伦少将的错失良机,不少中下级军官予以鄙视。少将本人也十分懊悔,他郑重地向自己的主帅罗严塔尔一级上将请罪,金银妖瞳却并未训斥于他,不过是不轻不重地讽刺了几句。
同样的,在海鹫高级军官俱乐部中,这场遭遇战也成了近期的热门话题。
大部分高级军官都表示能够理解贝根格伦当时的顾虑,不过像毕典菲尔特这种猛将就没这么好说话了。这位黑枪总司令大声说:“在那么空旷的区域里怎么可能有敌军埋伏?即便有,那距离也不是短时间内能够到达的!到时候,只要迅速把眼前的敌人消灭干净然后在敌人的援军赶来之前逃走不久行了吗?”
身为银河帝国宰相的莱茵哈特,必须投注相当的时间与精力于整顿内政及巩固自身的权力。因此,以国家命运为赌注的大型会战姑且不提,对于这场局限于一隅,而且既无战略价值,又无外交意义的小规模战争是胜是败,他根本不放在心上,只是饭后和吉尔菲艾斯抱怨了几句。
为了冲淡秃鹰之城刺杀事件之后带来的影响,近一段时间以来,莱茵哈特经常邀请吉尔菲艾斯与他共进晚餐。一般这种具有政治意义的晚餐都是十分无聊且公式化的,因此两人之间的客套和生硬还是能从彼此的相处中看得出来。
“这种程度的遭遇战,若是吉尔菲艾斯你碰上的话,是绝不会迟疑、直接就能把对方消灭掉的吧!”莱茵哈特露出一副轻而易举的表情,对着吉尔菲艾斯笑道。
他忠诚的朋友则微笑着谦虚道:“也不一定……毕竟己方的兵力只有一千,而且还处在敌方控制的区域下。”
“那里也不算是同盟控制的领域吧?”莱茵哈特不满道。
“可是那里距离伊谢尔伦只有不到半天的航程,而且杨威利的用兵您也知道……”吉尔菲艾斯犹豫地说着,可是话还未说完就被打断了。
“够了,吉尔菲艾斯!”莱茵哈特的笑容收了起来,但是他似乎意识到刚刚的语气有些过于冰冷,于是缓了缓道:“伊谢尔伦已经不是问题了。”
吉尔菲艾斯静静地注视着他,等待着这困扰了无数帝国和同盟军官们的答案。
莱茵哈特的右手下意识地摩挲着:“你还记得那个科学技术总监吗?”
“是那个安东•希尔曼•冯•胥夫特技术上将吗?”
“没错,他的那个提议似乎不错……”莱茵哈特的声音有些低沉,似乎在思考。
“在伊谢尔伦要塞前面设置一个与之对抗的我军要塞?”吉尔菲艾斯全神思索着:“若是这样,先不论制造一座要塞要动用的财力,敌军也不可能坐视我们完成这项工程。”
“若是把已有的一座要塞移动过去呢?”莱茵哈特的脸上已经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胥夫特上将开发出了这项技术吗?”吉尔菲艾斯大吃一惊。
似乎是得意于红发好友吃惊的神态,莱茵哈特继续说明他的战法。
“其实若是按照常规的作战方式,集结了能够和伊谢尔伦对抗的火力和装甲,利用要塞之间的对峙开展一对一的舰队战,已经算是最优的战法了,但是我认为这种战术还是太过因循守旧了。我们的目的不在于占领伊谢尔伦,换句话说,如果将伊谢尔伦破坏掉……”
“您是想用我方的要塞去撞击伊谢尔伦吗?”
莱茵哈特眼前一亮,大笑道:“不愧是吉尔菲艾斯,只有你能一下子明白我的想法。”
“可是……”吉尔菲艾斯刚想说这样的战法是不是有些激烈,但话到嘴边却换成了:“设想虽然好,可是有没有具体实行的可能性呢?”
莱茵哈特毫不在意地说:“技术上的问题就交给胥夫特好了,他那个技术上将的头衔不是白白摆看给别人看的。”
“但……”
“你有什么话直说好了!”莱茵哈特将不满的目光转向红发青年。
“是,”吉尔菲艾斯这才开口:“我担心的是,伊谢尔伦要塞上不仅有敌军,还有500万同盟市民,如果莱茵哈特大人采取这样的战法,是否太过激烈?”
“……”
“我认为,莱茵哈特大人迟早会统一宇宙,为了将来能顺利将同盟变成自己的治下,是否能顾及一下同盟的百姓?”
“……”屋里的气氛一时有些冷场。
“我明白了!”莱茵哈特有些烦躁地玩弄着额前的金发:“那便再仔细考虑一下战法吧。”
说完,他挥挥手,让吉尔菲艾斯退下了。
吉尔菲艾斯顺从地鞠躬,转身离开了房间。
莱茵哈特默默地看了好友离开的背影一眼,随即转移了目光。他久久地盯着桌子上两杯未动一口的红酒,突然狠狠地挥手将它们扫到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