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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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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嘎一声,门开了。
一个穿着制服的人看着手里的文件喊着,“哪个是姜维?”
“我…”
“你办完手续可以走了。”
姜维不甚利索从地上起来,“那他呢?”
“哪废那么多话,自己的事儿都管不好还管别人。快跟我走。”
他回头望着钟会,对方眼里含笑,“叫你走你就走吧,难不成还想在这里边呆一辈子?”
“可是你呢?”
“我也就没两天就出来了,你瞎操什么心,快去吧。”
**有些不耐烦,“我说你们俩唠唠叨叨有完没完?”
姜维始终觉得心里惴惴不安,“不行,要出去也得一起出去,我不走。”
钟会两手握了一个拳头,在他背后推了一把,“傻啊你,快走吧,我过两天就出来找你,咱俩以前的帐都没算清,到时候啊新帐旧账一起算。”
“你别骗我!”
“我从来没有骗过你,只有你骗我的…”后半句的声音小到只有自己能听见。
“那我走了,你再忍两天。”姜维一步三回头走到门口,又看了一眼依然带着毫无瑕疵笑容的人。
在那扇门合上的瞬间,前一天那种胸口的剧痛又突如其来,忽的便疼得满脸泪。
***
姜维怔怔的在那白纸黑字前站了很久,才决定回宿舍去收拾东西。
也许后天,也许大后天,总之很快,他便要离开这个苦读十余载才来到的如梦一般的地方,回到北方的家,面对父亲母亲一定会失望而哀伤的脸,面对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宿命。
上铺探出一个头来,似是安慰他,“并不是念了大学的人生才会成功,你这么聪明干什么都行的,以后啊多长个心眼儿吧,这种事情还是少掺活。”
他咬着下嘴唇摇了摇头,“我不后悔。”
“你呀你,”对方似是有些无言,“别的事情都很明白,怎么这种事情就这么死心眼?”
“不明白的是你!”他有些愤怒的吼道,冲出了宿舍。
“这个姜维,是咱以前认识那个吗?”身后的房间里传来叽叽咋咋的议论。
这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梦,梦里自己是古代的将军,正拼着余力战斗在已经无甚悬念的战场上。
铠甲沾满了鲜血,脱力的手挥动不了手中的银枪,生命正在一点点脱离躯壳而去。
我快死了吧,他想着,终于举起枪对准了自己。
“丞相,维还是负了您所托…”
然而即将刺穿胸膛的银枪却忽的被另一只手夺走了。
“你不许死。”
“士季?”姜维嘴角泛起一抹苦笑,“一定是幻觉罢,有一件事情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你,在遇到丞相之后,我便成了一个不怕死的人,在遇到你之后,我却又开始贪生。听说来生便不再记得今世之事,维仍愿来世与君再遇…”
他用力刺穿了胸膛,感到自己正在无比轻盈的穿越云层,在下边的土地上,有人正拖着那具已然永远沉睡的躯壳邀功。
原来,这便是死亡。
真不甘。
他平生从未曾见过的鹅毛大雪从身侧飘飘洒洒落下,下方的城和死后的自己都渐渐变得模糊看不清。
这场雪一直下了好久也没有停下,似是描摹一段哀痛,又似想要挽留一场永久。
“你快醒醒,教导主任叫你去。”
姜维被人推醒的时候,发现自己眼角又是湿的。
“当时若你在,该多好。”
***
“钟…老校长。”毕业典礼结束后,姜维走出礼堂,发觉对面有人在向自己招手。
“今天很精神啊,祝贺啊祝贺。”对方微眯着眼睛拍了拍他的肩,姜维觉得这个动作似曾相识。
“承蒙老校长关照…”
“其实今天来找你呢,没什么别的事情,主要就是道贺,还有个东西给你。”
姜维接过那个薄薄的信封,心里咯噔一下。
“回去再看,”对方摁住他的手,“另外还有件事情想跟你说,我当了十来年校长也就假公济私了那么个把回,有一回是因为我那儿子,我们算是做了个交易吧,我把你的名字从名单里划掉,他才乐意逃出国,后来呢我就是想假公济私也没机会了。”
姜维愣在原地,回不过神来。
“回去好好工作,娶个好姑娘,我老头子就不多说了。”
“谢谢您。”嗫嚅着说出这三个字,他觉得需要找一个地方好好静一静,否则下一秒自己便会崩溃。
***
“飞往芝加哥的CL411次航班还有二十分钟就要起飞了,请还未登机的旅客抓紧时间检票登机。”
钟会坐在机场的快餐店里,手里握着一张照片,脚在地上迟疑的描着圈。
终于他抬头望了一眼没有星星的夜空,猛的站起身,提着行李走向登机口。
两行清泪在脸上流淌。
快餐店里一直在放着老男人撕心裂肺的吟唱。
“谁又在午夜的远处里想念着你
远处的午夜的梦里相偎依
仰望着蓝色的天边的回忆
好像你无声的临别的迟疑...”
***
“……我想和你一起生活
在某个小镇,
共享无尽的黄昏
和绵绵不绝的钟声。
在这个小镇的旅店里——
古老时钟敲出的
微弱响声
像时间轻轻滴落。
有时候,在黄昏,自顶楼某个房间传来
笛声,
吹笛者倚著窗牖,
而窗口大朵郁金香。
此刻你若不爱我,我也不会在意。
在房间中央,一个磁砖砌成的炉子,
每一块磁砖上画著一幅画:
一颗心,一艘帆船,一朵玫瑰。
而自我们唯一的窗户张望,
雪,雪,雪。
你会躺成我喜欢的姿势:慵懒,
淡然,冷漠。
一两回点燃火柴的
刺耳声。
你香烟的火苗由旺转弱,
烟的末梢颤抖著,颤抖著
短小灰白的烟蒂——连灰烬
你都懒得弹落——
香烟遂飞舞进火中。
士季赠伯约
198X年X月X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