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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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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世
姜维第一次见到那人的时候,是在很久以前的一个五月的下午,那人正在墙上贴着写得龙飞凤舞的公告。
那时候他还是一个京城里的大二学生,带着少不经事的懵懂目光。
在多年后想起时,他觉得那一年的天空都是晦涩的,空荡荡的大学校园里刮过的风偶尔带着些血腥味,姜维想这应该是自己的错觉。
后来的后来,当那些失去青春的人们一次次追忆和歌颂自己的年少时光的时候,姜维从来,也永远不会想要再回到那似乎是最好的年代里。
但是他知道那个人一定会带着笑说,“那就是最好的年代,不要怀疑。”
“帮我看看贴歪了没,”那人头也不回的指挥道。
姜维看了看四周没有其他人,确定是在跟自己说话,心里好生奇怪对方是怎么知道自己在看的。
“喂,你以为你动静很小啊?”对方仍是头也不回却仿佛能感知到一切般的说。
“这是你写的?我,我是说,没歪,刚刚好。”听到这话姜维更添了几分心虚说道。
对方拍了拍手,一边欣赏墙上的作品一边说,“还能是谁写的?”
“其实我是想说,你字写得真好。”姜维由衷的赞叹道。
“谢谢,”对方转过身来,“除了我爸以外,所有人都这么说。”
真是一个不谦虚的人呢,姜维看着那张出人意外的清朗的脸孔这样想着,心里却没有一丝反感,然后注意到了公告下边那尤其写得潇洒的落款,“物理系八X级一班钟会。”
对于钟会这个在那几个月里几乎每天出现在广播里的名字,姜维并不觉得陌生,而让他意外的是,这个在那些蜚短流长中几乎搅得京城各个高校翻天的人,居然还是一个大一的新生。
“喂,你还愣着干什么,现在没事做的话,就帮着我贴一下,东边和南边的宿舍都还没贴呢。”钟会指着地上的一捆,看起来是一点不见外的招呼起来。
姜维攸的脸红了,“哦,好,可是…”
“可是什么?”钟会只顾着整理手中的公告,没有抬头便问道。
“可是,你觉得这样做真的会有用吗,我是说,像号召大家绝食这种事情…”
钟会抬起头来,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会儿眼前的青年,眼里有清清楚楚的不屑和不易被察觉的惊喜,“如果你问这种问题的话那不用帮我了,还是我自己来吧。”
说完这话便自顾自的走了。
姜维被撂在那里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走也不是,追上去也不是,有点后悔自己问了一个看起来很蠢的问题,虽然他确实是不明白。
“这个世界上的很多事情,是需要去争取的,争取,你明白吗?”钟会却走了几步转过头来,似笑非笑说道。
姜维呆呆立在原地,半晌了才想起回应一句,“哦。”
再看那人脸上刚才似笑非笑的表情已经变成了灿烂的笑容,“你怎么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以前?我们以前认识吗?”
“别问了,跟我走吧,”钟会伸出手,“幸会。”
“可是…”
“没有可是!”
***
前世
钟会第一次见到那人的那天,剑阁风沙漫天,似乎要把整个天地都吞噬了。
好几次攻城都无功而返,看着越来越多倒下的士兵,他觉得似乎连每一次的呼吸都带着浓烈的鲜血的味道。
钟会心里有些不祥的感觉,赶紧下令退兵,来日再战。
回营之时他回头望了一眼,隐隐约约见一人站立在城墙之上,衣袂飘飘,看不清楚模样,却在狂风与黄沙之中,恍似带着改天换地的力量。
心中好奇心陡升。
面对着眼前的剑阁地形图,钟会皱着眉头对副官说,“这风很奇怪啊,按理说这个季节剑阁不应该起风才对。”
副官摇摇头,“将军万不可按常理去想,那姜伯约乃是诸葛孔明的嫡传子弟,布下何种匪夷所思的局都不奇怪。”
“那姜伯约是个什么样的人?”听到副官如此说,钟会想起方才远远看到那人,若有所思的问道。
副官思索了一会儿,“下官也不曾亲眼见过,倒是听曾在宫中为官的先父说起过,那时大抵是俊逸的青年,如今过了快四十年了,也不知是何模样了,昔时人道是天水幼麒,如今怕是已经老成精了。”
“哦…天水幼麒…”钟会也不知道自己是在自言自语或是叹息。
“不过下官还曾听说,那姜伯约在我朝为官时,一直不得器重,后来被那诸葛孔明重用,以至于死心塌地。但坊间也有说是因着那种事情…”
钟会一愣,笑笑,“哪种事情,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副将也陪着笑,“人都说这姜伯约与那诸葛孔明有见不得人之情...咳,市井流言,不说也罢。”
“原来如此,这样一说反倒让我对此人更有兴趣了。”钟会唇角上扬,神情换做几分轻佻。
副将觉得自己是失言了,“下官多嘴了。”
“你下去休息吧,今天辛苦了。”钟会摆摆手,似对方才的对话毫不上心。
在剑阁的相持已经有十天了,对于钟会而言,这是他人生中分外难熬的十天,以前从未有过的难啃之感显得既刺激又让人烦闷。
夜深人静,钟会枯坐在营帐之中,被一些紊乱的思绪缠绕着。在之前的日子里,他只知道只要剑阁一日不破,他便会一日进攻下去,直到那个兵力和粮草储备都远远不如自己的人心甘情愿投降为止。
但是现在他却有点怀疑。
绝对不是因为那惊鸿一瞥。
他想是因为当世竟然还有能与他钟士季相抗衡的人,姜伯约啊姜伯约,真是一个好对手,可惜。
可惜什么?他自己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只道是满腔的情绪找不到可发泄,钟会捉起了书桌上的毛笔,却又发觉不知道自己想写什么,最后只得潦草的涂抹了两行,
“时迟迟其日进兮,年忽忽而日度。”
太无聊的句章,钟会如此想着,随手便把竹简扔进了旁边的火炉里。
“来人,传令下去,来日若破城,定要活的姜伯约,不得伤他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