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 am what I am》六六小木

2、亲情薄

　　墨玉和奶奶回到家已经是正午了，像红烧肉这样少见的菜品，让她多吃了一碗米。
　　午后的阳光有些强烈，穿过窗子，投在墙上，流转于字迹之间。墨玉昏昏沉沉地点着头，强打着精神，却早听不清奶奶在说什么了。
　　光线越来越稀薄，奶奶点着了桌上的油灯。墨玉继续临帖，右臂酸痛，只是机械地在纸上移动。
　　“好了，去睡吧。”奶奶无奈的摇摇头，进了自己的房间。“锅里有晚饭，冷了热热。”墨玉哪里知道这竟然是奶奶对她说过的最后一句话。
　　墨玉已经没有任何精神，晚饭也没吃，就钻进了被子，很快进入了梦想。
　　第二天，日上三竿的时候，温暖的阳光将墨玉从睡梦中叫醒。她揉着惺忪的睡眼，耷拉着鞋走到窗下，轻轻摇晃着右胳膊。阳光晃得她几乎睁不开眼睛，她忽然之间意识到，自己竟然睡到了自然醒。
　　难道奶奶体谅我昨天太辛苦了，所以，让我睡个好觉吗？桌上的白猫瞥了她一眼。确实是我想多了。墨玉使劲摇摇头。
　　她走到奶奶的屋子，被褥已经叠的整整齐齐，床头放着昨天的那个小包裹。墨玉转了一圈，她忽然觉得屋子里少了点什么。
　　她回头看，桌上奶奶最珍爱的那个鎏金盒子不在了。她愣了愣神，打开旁边的柜子，空空的。
　　一种可怕的想法第一次出现在她脑海中，第一次令她感受到了害怕，寒冷从骨子里沁出来，扫过每一寸肌肤。
　　墨玉不死心，又跑到厨房里，只剩下一个小火星孤独的闪着光。灶台上的碗里还扣着昨天中午的剩菜。她又跑遍了院子里的所有地方，疑惑，不安，充斥着她。
　　墨玉垂手站在院子中间，感到一股冷气从脚底直蹿上来，低头一看，原来鞋早不知丢在哪里了。
　　奶奶会不会去城里了？对，她一定是去城里了。过一会儿，她一定就回来了。我就在门口等她。她会回来的。会回来的。墨玉为这个想法激动不已，跑到门口，踱来踱去。走累了，坐在门槛上，依着门框，望着那条路。树之间有光，墨玉一个激灵站起来，飞奔过去，却只是一只紫色的小鸟飞过，她以为是奶奶的紫金抹额。
　　随着太阳一点点西斜，墨玉的希望被一点点耗尽。
　　虽然有时候奶奶那么严厉的时候，她想过奶奶若是离开的话，自己会不会，会不会……她真不知道，原来是这么伤心，这么绝望，这么--死心。
　　奶奶走了，带走了她所有的东西。墨玉抚着房间里的每一寸，却寻不着一丝她曾经留下的痕迹。她有一瞬间的恍惚，是过去本就是一场梦，还是自己本就孤独。
　　无论答案是什么，已改变不了现在这个事实，奶奶走了。奶奶走了，奶奶走了，这个想法在她脑海中不停地盘旋，让她几乎崩溃，朝着熹微的日光喊道：
　　“你既然要带走所有的东西，为什么不把一切都带走？而且，而且，为什么要选择在今天？偏偏是我的生日之后？为什么？为什么我们一起生活了十五年，你怎么会这么狠心留我一个人？为什么？
　　为什么不把我也一起带走？
　　我那么乖，从未忤逆过你的任何心意。到底我是哪里做错了，竟然可以让你轻而易举的割舍掉这十多年的亲情。连一封信都没有留下… ”
　　信？墨玉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向着屋里跑去，几乎自己绊倒在地上。她跌跌撞撞的跪在奶奶的床前，去揭开包裹。
　　“为什么？为什么解不开。”墨玉越是用力，结头却更紧了，泪水顺着脸颊倾涌而下，无力地撕扯着布包。她忽然站起身，“吱~”布包被从中间剪断，一件黄白色的裙子掉了出来，几张纸缓缓的飘落在地上。
　　墨玉弯腰捡起来，是两张房契和一张银票，原来，是早就想好的。其实她早就想离开了吧。墨玉怀抱着衣衫，跌坐在地上，强忍着内心的酸楚，硬生生地将眼泪吞下，不想再流泪了。不知过了多久，她木然的站起来，洗了脸，打开衣柜，一眼就看到了那件她自己缝制的针脚歪歪扭扭的衣裙，在所有的衣服中确实丑的很明显。
　　想起当初，摇头摆手的表示不愿意学，做成的时候还说，我才不要穿这么丑的裙子呢，墨玉不由的苦笑。后来，这件衣服也就一直睡在了衣柜里了。当初，还真以为没机会穿它的。换好后，她将剩下的衣服全都拿到了院子里，包括那件新衣。又到书房将一人高的字帖一点一点搬到院里，最后去了鸡舍，打开门闩，将母鸡们全部轰走，看着它们一歪一扭地钻进草丛里了。
　　墨玉向字帖中丢了一把火，火苗立马蹿得老高，热气腾面。她忽然试图从火苗之中救下什么，奔到厨房，水下去，火灭了。衣服几乎无所剩，新衣因为包裹在最里面，只在肩头处有一个小口，损伤并不严重。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切都化为了灰烬。风将黑黑的粉末高高吹起，抹去了所有痕迹。
　　从此，我们再无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