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口直断》忧以

4、第三章

　　且说那白衣公子只在地上写了个“一”字让人测算，他存心要出个难题刁难一下对方，便想着这测字莫不都是将这字拆开或是添上笔画以推测吉凶，他便写出个“一”字且瞧这人如何测算。
　　谢无虞瞧着地上的字和面前这两人的装束，心下略一沉吟便朗声道：“原来是云公子，幸会。”
　　那小书童又自顾自的惊叫起来：“公子，他还真算出来了。”
　　那云公子点点头，作揖，道：“公子果然神机妙算，在下云天行，这是我的书童，名唤吴咎，敢问阁下高姓大名？”
　　谢无虞摇头道：“高姓大名不敢当，在下谢无虞。”
　　“谢公子。”云天行点头，继而问道，“不知谢公子是如何算出在下的姓氏？”
　　谢无虞指着地上的“一”，道：“云公子特意写了‘一’字，一在土上，岂不是个‘王’字，想来公子应是王孙贵族，我朝并无外姓王爷，王室便只有云姓，公子自是姓云无疑了。”
　　云天行以手中折扇拍着掌心，赞道：“谢公子果然神机妙算。只是，在下还有一事不解……”
　　谢无虞问道：“何事？”
　　云天行道：“为何公子就断定此‘王’是王孙贵族的‘王’而不是周吴郑王的‘王’？”
　　谢无虞浅浅一笑，指着云天行和其书童身上的衣饰，说道：“云公子身上的银丝锦价值不菲，且刚才这位小哥拉我的时候，露出的是松绿色的软烟缎，这是苏杭一带只供上用的料子，若不是王孙贵族，便是一般人家如何能给自家书童穿这等尊贵的料子。”

　　二人这边说着，便见一个穿着深绿色捕快服侍的男子急匆匆的往这边走。
　　谢无虞因着自家二叔在县衙做事，倒是认得他，便喊道：“张成，这么着急，可是有什么事？”
　　张成一见是他，叹口气，道：“可不是，镇上李家来报案，说是自己儿子让人害死了。知县大人和林师爷已经赶过去了，让我过来喊卜师爷一道过去，他可在家？”
　　谢无虞点头道：“在呢，今日好不容易休沐，现下又要忙了。”
　　张成摇头道：“这可没法，李家大少爷死的可蹊跷，这案子必得要卜师爷出马。”
　　谢无虞好奇道：“怎么个蹊跷法？”
　　张成瞥一眼一旁听得津津有味的云天行，对着谢无虞摇摇头。
　　云天行摆手道：“张兄无需在意我，小小的血案我还是不怕的。”
　　张成一阵沉默，刚才摇头摇的明显，摆明了是想让云天行看到，然后自己识相点找借口离开，哪知道这人竟然这么不拿自己当外人。
　　谢无虞盘算王孙贵族少说也算半个官职，好歹这天下还是他们云家的，除了贪赃枉法不能让他们知道，还真没有什么好瞒的，便道：“这位是云天行云公子，是我的……好友。”
　　张成点点头，既然是谢无虞的好友，勉强不算外人，便一壁往谢无虞家走，一壁将这案子说给他们听。

　　这李府是镇上的大户，二十年前自关东搬来梅水镇。
　　一搬来就垄断了镇上丝绸布匹的生意，再加上李老爷的二弟是在京城为官，官拜正二品，李家过得倒是十足的风光。
　　这李家现今共有三子一女，分别叫做李少阳，李少晖，李少晞和李玉兰。
　　这李玉兰早已出嫁，女婿叫付晨，亦不是梅水镇的人，无父无母，算是倒插门；三儿子李少晞年纪还小，方才七岁，万事不知；二儿子李少晖掌管家里全部的生意；大儿子李少阳，也就是这次案件的被害者，是个书生，本想参加今年的秋试，却不料昨晚惨死家中。
　　今天早晨，李家的厨娘将早饭摆上厅堂，一大家子七七八八的都来齐了，却不见李少阳过来吃饭，众人只当他读书忘了时间，派了下人去叫，那人赶到李少阳的房门前，只见房门紧闭，怎么喊都没人来开门。
　　回去这般一说，李少晖便又带了几个人过去将门撞开，发现服侍李少阳的丫鬟和书童躺在外屋昏睡着，李少阳躺在里屋，气息全无，脸色紫青，已是死了多时。
　　屋子里墨汁撒了一地，书案上一张宣纸写了四个大字——“断子绝孙”。
　　最是蹊跷的是，屋子里和墙上印满了一种动物的爪印，像是满满的四瓣梅花。

　　听完故事，云天行的书童便吓了一跳，“这不会是妖精杀人吧？狐妖？猫妖？”
　　谢无虞敲他脑袋一下，笑道：“坊间的小说看多了吧，这世上哪来的妖啊，神啊的。”
　　云天行闻言，看他一眼，“你不信鬼神？”
　　谢无虞抬头望着他笑：“难不成你信？”
　　云天行摇头，两人一笑。
　　张成和吴咎不由异口同声的问道：“那是谁干的？”
　　谢无虞不答反问，道：“你来之前，那丫鬟和书童醒了没有，有没有说什么？”
　　张成摇头道：“没醒。”
　　又叹气道：“何止没醒，宋仵作说他们中了毒，一时半会醒不了不说，只怕醒了之后脑子也有可能不清楚。”
　　云天行在一旁闲闲的摇着纸扇，道：“这服侍大少爷的丫鬟和书童中了毒，神智不清醒，那李家上夜的仆人呢？屋子里印满爪印不是个小动静，再者李大少爷不是傻子，有什么事肯定会大声喊人，上夜的人没有听到吗？”
　　张成叹气道：“没有，别说李家上夜的人了，就是住在大少爷隔壁的三少爷和他的奶娘及丫鬟也道自己不曾听见过任何声响。”
　　这边说着，众人已是到了谢无虞在梅水镇租赁的房屋了，一座一进式的四合院，院子的一角种着一棵桃树，正是刚才谢无虞爬出墙去的那棵。

　　谢无虞家只他和卜二爷同住，又从镇子上另聘了个厨娘和一个打扫院子的老仆。
　　听得有人喊门，那老仆过来开门，看到谢无虞倒是一怔：“少爷，你是什么时候出的门？”
　　谢无虞喊一声张叔，拍拍他的肩，道：“可能是你睡着的时候。”
　　张叔立马诚惶诚恐，道：“少爷，我不曾偷懒睡觉啊……”
　　背后有人笑道：“老张，他骗你的，分明是你出恭的时候溜出去的。”
　　说话的人一身灰色长袍，花白头发，双目倒是炯炯有神，见他过来，谢无虞立刻喊道：“二叔。”
　　张成站直了，道：“卜师爷，李家出命案了。”
　　卜二爷对张成点点头，看到跟在他们身后的云天行，忽然做一个大揖，头都快点到地了，“云公子。”
　　张成只当他们先前认识，只诧异于卜二爷对云天行的恭敬态度；谢无虞知晓卜二爷占卦看相的能力，亦只当是卜二爷瞧出了云天行是王孙贵族，却不知卜二爷比他深算了一层；这里最诧异的便是云天行主仆二人，他们初来梅水镇，知晓他们姓名的只有谢无虞一人，他却一直和他们一起，不想这卜二爷竟是一见面就算出了自己的身份。
　　云天行眼睛微眯，看他恭敬的样子，只怕是真的算出了自己的身份。
　　念及此，云天行方才回以大礼：“卜老爷。”
　　张成顾不上这些让来让去的虚礼，拉了卜二爷便走，“您老快随我走吧，去的晚了，您老不怕，林师爷却少不得训我。”
　　卜二爷踱着方步，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慌什么，这次有贵人相助，无须担心。”
　　张成奇道：“您老这莫不是王婆卖瓜——自卖自夸？”
　　卜二爷捋着胡子，转头瞧跟在后头的云天行和谢无虞，笑道：“自然不是。”
　　张成也跟着回头看，“您老说的莫不是那位云公子。”
　　卜二爷点头，“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