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虚空都把我当男神》未来的诗蔻蒂

69、第17章 死之诘问Ⅲ

　　【以下对话全为龙语，就不做任何语言上的标注了。】

　　“哈默特莫·达罗·安？那是谁？”
　　茵儿愣了一下。
　　这个回答和她想象中的……出入貌似有点大。
　　他怎么可能不认识哈默特莫·达罗·安呢？
　　那是她的曾爷爷，传说之龙，“三英雄”中硕果仅存的一位，活的传奇，他的名字在历史和宗教书籍上铭刻了无数次……一个普通人或许只知道“传说之龙”而不识其真名，然而一位出身教皇国、与教廷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古老神秘的强者怎么会不知道这个名字呢？
　　这可是……与神同行者的名字啊！
　　茵儿脑子里“魔王x圣徒”的车“轰隆”一声被雷霆炸成了碎片。
　　在年幼少女天真稚嫩的幻想中，强大神秘、寡言莫测的引导者理所应当是自遥远时光的冲刷中走出、踏入纷嚣的人世潮流中的。
　　——“时光在他身上仿若静止，一切的沉默和温柔也都来自漫长年岁中的种种累计，少年人的疯狂和自傲在他身上无处寻觅，因为他是位真正的长者，年轻的皮囊之下隐藏的是古老沉静的灵魂，他走过辉煌又走过荒芜，今日他带着歌来此，一路放给这摇摇欲坠的王座听。”
　　茵儿记不清她是在哪里看见这段话的，也许是上辈子某个文艺青年忽然有感而发的大作，也许是这辈子看的某本小说中对主角的一段述明——但这段话用在她对引导者的幻想上是毫无疑问的贴合——她曾因好奇而向父亲询问有关引导者和克索斯·光明的事情，对于后者，龙族议会长给出了极其详尽的资料解释，而对于前者，睿智英明的巨龙用一大段的话来描述他：

　　“……会议上，各国代表都试图从教皇国那里得到‘光之树’事件的信息，然而人类对此并未透露一星半点的消息——事实上，他们的态度淡然到可怕的地步，仿佛那个涉及全球的大范围奇异现象根本就没有发生过——与之相反的是，他们对‘引导者制度’这个已经扯皮了几百年的制度忽然爆发出了极其强烈的热情……
　　“没有任何的反对意见，教皇与全体枢机卿的思想突然在这个问题上达到了高度的统一——要知道实际上，此前人类每年的最高会议都会就该制度的恢复与否发生极其激烈的讨论，这个问题在教皇国内存在的时间之久、跨度之长远，几乎让它成为历任教皇执政上无法拔出的一颗钉子，更是间接性的让枢机卿们分成了多个派系……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极其复杂难解的问题，却在‘光之树’事件发生的不到一周后迅速解决，更是立刻公布了恢复后设立的第一位‘被引导者’……却对对应的‘引导者’只字不提。
　　“更加令人匪夷所思的是，在圣埃木兰大教堂恐怖袭击事件结束后，独立解决这一事件的‘引导者’不仅并未得到教皇国官方的公开表彰和介绍，魔网上流出的相关讯息——包括但不限于一切与引导者有关的图像资料——就被全面禁封，甚至就连教皇国官方针对此次恐怖袭击事件发表的声明中都没有出现引导者的名字，仅仅以当初宣布恢复制度时的‘丹斯特尼’这一姓氏进行指代。
　　“并且，在这位‘丹斯特尼’之后，教皇国并未继续公布新的引导者与被引导者名单，引导者制度原有的申请审核设置似乎也并未恢复……教皇国的做法……过于奇怪了。他们似乎是在刻意营造一种气氛——一种让人想要探究的气氛。
　　“他们将关于引导者的一切信息都捂得严严实实的，简直就是拼命挥手向他人质疑：‘你快来看啊，我有秘密，你快点来探究啊！’
　　“无论如何，引导者的身份一定非常特殊……特殊到那群油滑的人类老条子们一边使劲儿捂着这个秘密，一边又冲其他种族抛媚眼，满怀期待地等着他们把这个秘密挖出来……至于后果是什么？惊慌、恐惧、绝望？抑或是被欺骗的愤怒与无奈？
　　“……总之，引导者的身份肯定不简单。你好好上学，别去刻意招惹对方，我的小公主。”

　　想起老爸的叮嘱，茵儿情不自禁揉了揉自己鼓鼓的小脸，有点不太敢抬头看面前的银发人——“圣徒”这种幻想貌似真的是她脑洞过头了……人家说不准只是潜修的天才呢，只是长到现在才被教廷送出来感受一下正常人的生活，根本和一万年前没啥关系……“他怎么知道的”这种话也可以理解为单纯的疑问啊！
　　收起你的脑洞啊安茵！脑补现实人物的车是不礼貌的行为！
　　茵儿尴尬癌都要犯了的时候，一旁的伊安塔及时拯救了脸羞的通红的小姑娘：
　　“……哈默特莫·达罗·安，据说是传说之龙的真名。”
　　“传说之龙？你是他的曾孙女？”帝琉斯惊讶地抬高了眉毛——她还真没想到，随便一个来光明庄园玩的小姑娘，居然有这种身份。
　　也许可以通过她和传说之龙进行联系，多了解一些一万年前的事情……帝琉斯思考着，嘴上也没有停下来：
　　“——那么，安茵小姐，能为我讲述一下您所知的那些古老传说……不，那些古老的故事吗？”
　　俊美的银发青年从座位上站起来，稍稍后退一步，弯下身躯，向沙发上的小姑娘行了一个优雅又古老的礼节。
　　淡金色的阳光落在她身上，那双银白的眼睛在辉光里闪闪发亮，璀璨如宝石。
　　这一幕美如油画，小姑娘在阳光中羞红了脸，磕磕巴巴地说：“好、好的，丹斯特尼先生！”
　　一旁注视着这一幕的伊安塔露出微妙又诡异的神情。
　　他可是知道的，引导者是位女士……额，一位身材不那么“明显”的女士。

　　托身为信徒的母亲的福，茵儿曾经听过许多宗教故事。
　　而身为一万年前“恶魔降临”事件的亲身经历者，曾祖父“传说之龙”哈默特莫·达罗·安所知的历史更是数不胜数。
　　不过，在诸多惊险奇诡的故事当中，茵儿印象最深、也最喜欢的故事，是“恶魔降临”的尾声，封印魔王的中央战役。
　　那个故事是这样的：
　　英雄雷吉欧斯、蔷薇法师、传说之龙，跟从神明的足迹，与恶魔一路征战，追逐着魔王留下的痕迹，最终抵达日央之海的中央。
　　恶魔们在那片广袤的海洋中央建立起漆黑的城邦，浊世之物自中央扩散，曾经清澈明净的水面荡漾出墨染的涟漪，深黑海底中，人鱼之王冠冕最顶端的蓝宝石失去往日的光辉，美丽的生物们惊慌失措地逃离它们的王城，修长鱼尾在水中的每一次摆动都带起粼粼的波光。
　　这光芒美丽却致命，浊世黑流被海洋的波动所吸引，吞噬君主黄金的冠冕与少女水中散开的金黄发丝——人鱼王者手中的权杖折断，往昔它可操纵整片海洋的权柄在异界入侵者的面前毫无用武之地。
　　便如渔夫们在鱼类巡游的时刻撒下大网，不过多时网上便挂满沉甸甸的收获那样，惊慌逃窜的人鱼们被恶魔一批批地打捞带走，沦为餐桌上的佳肴，抑或实验台上跳动的血肉，仅有寥寥几只无比幸运地躲过这场灭族的劫难，逃往此前它们万般鄙夷的人类港口求助——尽管其中的大多数都作为珍贵的拍卖品被送上地下黑市的展台。
　　人鱼一族是幸运的，也是不幸的。
　　幸运的是，在远超它们文明水平的强大压力之下，它们中仍有人能够从海中逃出，前往其他种族寻求救援。
　　不幸的是，他们所寻求的救援同样给它们残存的族群带来了巨大的打击。

　　——那，神明大人有没有帮助它们呢？
　　趴在曾爷爷膝盖上时，茵儿曾如此发问。
　　彼时仍是青年面貌的古老龙族伸手揉了揉小姑娘柔软的头发，很少睁开的紫色眼瞳安静地望着她，少见地拧起了眉头。
　　——神明大人有什么义务去帮助它们吗？
　　那时，银灰色头发的长者如是反问道。

　　神是全知全能。
　　早在第一只求援的人鱼抵达人类港口之前，他就已经知道大海的中央都发生些什么了。
　　但那时他没有去。
　　追随他的英雄、法师和巨龙也没有。
　　他固执地停留在诺伦金的废墟中，神明随身的黑色长剑成为这处废墟和其下所有被埋葬者的枷锁——而这枷锁将永恒伫立。
　　人类和巨龙无法理解他的偏执与疯狂，他们的时间太过短暂，不明白废墟下沉睡着的都是什么，不理解为何一路行来，随着异界恶魔数量的疯狂减少，神明却越发沉默压抑，曾经明亮的银白眸子里，一切的光都渐渐消失。
　　这颗星球正变得越来越好，一路前往天堂，神却仿若渐渐步入地狱。
　　他们最终还是动身，前往日央海的中央，妖魔的城池。
　　在那里，他们直面魔王。
　　英雄故事里的魔王大多阴狠邪恶狰狞，头顶螺旋扭曲的犄角身披漆黑恐怖的盔甲，然而那时他们面对的那个青年英俊温和，谈吐间显露他良好的涵养和充足的学识，他没有穿盔甲，只是简简单单地披了一身白色长袍，样式有些奇怪，却莫名给人一种严谨冷静的感觉，比起魔王，更像是位年轻温和的学者。

　　“学者？”听到这里，帝琉斯眉毛挑的老高。
　　定期删除记忆的战争之神开始努力回忆自己认识的家伙里面究竟有哪一个是一副白袍学者的模样……科技之神摩门？这位身上的白袍长年满是污渍，基本已经变成灰色的底色了；奥秘之主？不对，前置条件是青年，奥秘之主本体和分身加起来就没一个外表年龄是大于二十的……白皇帝？不可能，她头上的王冠从不摘下来……
　　小姑娘并没有意识到帝琉斯的纠结，自顾自地继续讲述。

　　外表的伪装在与神直面的那个瞬间就被撕毁了。
　　魔王的表情扭曲成极其可怖的模样，他所有温文尔雅的气质都被抛到一边，古奥神圣的语言如雷霆般在天际轰鸣。神和魔鬼的交谈是凡人无法触及的界域，轰隆的响声中英雄、法师和巨龙一切的神思都被轰击的支离破碎，巨龙展开的双翼再也无法支撑它庞大的躯体，法师口中断续的咒文得不到魔法规则的任何回应，凡人们从天际坠落，被迫远离超凡的战场。
　　而后，他们见证圣迹。
　　神明筑起水晶的城池，封印战败的魔王。
　　海又恢复往日的澄澈明静与安宁，一切的灾难都结束了。
　　神离开了。
　　带着他的秘密和苦痛，离开这颗令他窒息的星球。
　　然后……就是书写历史的时间了。

　　后续的故事安达罗并未讲给年幼的曾孙女听，于是茵儿并不知道英雄与法师的生死之谜，也不曾了解那段时光中的许多细节，但出于一个小女孩对美好事物的追求心态，她特别问了一个关于魔王的信息：
　　“……魔王有一头天蓝色的大波浪卷发，眼角好像还有一颗痣，嗯！”
　　小姑娘带着一种莫名的炫耀心理，洋洋自得地说。
　　帝琉斯忽地僵硬了。
　　天蓝色的波浪式卷发，眼角的黑痣……
　　她认识的人里，长相符合这一标准又常穿白衣的人，只有一个。
　　灰烬军团首领，洛维迦的前任首席科学家，背叛者……菲格罗特！

　　——她亲手拯救，最后又弃她而去的那些人之一。

　　忽然响起的少年嗓音，让帝琉斯从僵直状态中迅速脱出：
　　“抱歉，我想问一个问题……”
　　黑发的少年摊开圣典，手指落在其中某一小节上，略有些拘束地问：
　　“茵儿，你刚才说魔王是被封印在日央海中央……”
　　“是啊，没错，有什么问题吗？”小姑娘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
　　“但是我们的历史书和圣典上都记载……”伊安塔接着说，“魔王被封印在‘白塔之底，剑刃之下’。”

　　——白塔之底，剑刃之下。
　　——人之塔，神之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