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枝莲》明月一帘

2、隐患

　　“我知道了，你退下吧，我会再以暗号召你。”
　　“是。”随即转身隐入黑暗。
　　女子静默着伫立良久，终归在晨曦到来之前离去了。
　　孟初寒心中有淡淡的悲凉漫过，这样的陆晼晚，与她何其相似。
　　直到陆晼晚突然一睡不起，眼前的事物逐渐消散，如灵魂撕扯般的疼痛争先涌来，她甚至无力挣扎。随着痛楚一点一点地消失，一切皆湮没于无声，她的眼前再度陷入黑暗。
　　待孟初寒睁开眼时，脑子空白一片，茫然得仿佛要炸开。
　　“小姐醒了！”眼前的女子虽是一副丫鬟打扮，却生得不俗。这人为何也是一副古人做派？谁是小姐？这是何处？
　　正茫然无措时，白黎轩冰凉得仿佛没有一丝情绪的语调在耳畔响起，“初寒。”
　　她一惊，猛地从床上坐起，倒将边上啜泣不止的女子吓退了一步，惊魂不定地盯着她，另一名女子不着痕迹地蹙起眉头。
　　她却顾不上这些，只因白黎轩的话如一道旋风，在她脑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你的肉身已毁，唯有借尸还魂一途可令你起死回生。陆晼晚和你的情况十分相似，魂魄残缺，患有心疾，与你的灵魂契合度极高。今后，定要切忌心绪起伏不定，以免诱发心疾，方能过完余下的七年阳寿。还魂珠少一颗，你的时间便少一年。还有一事，须得谨记，珠子万万不可离身。”
　　她大惊之下，急忙寻来铜镜，镜中确是陆晼晚的模样，手腕上多出了一串链子，上面穿着七颗珠子，通体透亮，圆润呈卵状，翠绿的珠子身上是乳黄的尖端，又有别具一格的裂纹，泛着幽暗的光泽。
　　白黎轩不会骗她，只是他为何要将她送至这个陌生的世界，而非现代？
　　她尝试着在心底呼唤白黎轩，他却再没出现。
　　她有些怕了，这里的一切都是未知，她要如何生存？
　　念及此，熟悉的疼痛从心脏蔓延至全身，她禁不住开始颤抖，习惯性地蜷起身子，紧紧抿住下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小姐！小姐！”
　　她昏迷前，最后传来的，是一群人慌乱的脚步声。
　　“大人，情况如何？”这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就像对方的回答无关紧要一般。
　　“夫人宽心，小姐只是情绪激动，诱发旧疾，只要吃上几帖药便没事了，只是心疾频繁复发终究伤了身子，千万莫要再让小姐的情绪起伏过大，否则只怕药石无灵。”听女子称他为大人，这位应是经常为她诊治的孙太医。
　　“谷槐，领孙大人下去配药。”
　　“是，夫人。大人请随我来。”
　　直至二人的脚步声逐渐消失，她又转而向一旁的两人道：“好生伺候小姐，若是再有差池，后果不是你们能承担的。”
　　觅云经这一吓，语气隐隐带了哭腔，倒是唤作绿凝的女子平静异常。
　　待一行人远去，她方才睁眼。
　　一旁的觅云见她醒转，迅速抹去脸上的泪痕，满脸喜色地道：“小姐总算是醒了！孙太医已经去开药了，小姐很快就会没事了。”
　　一番折腾下来，她倒逐渐收了惶恐。
　　毕竟熟知陆晼晚的种种过去，她的语气姿态也能学个神似。
　　“我没事了，你们先下去吧。”
　　觅云还想说些什么，绿凝却拽住她的袖子，不欲让她多说，领着觅云欠身退下。
　　她思绪极乱，便也不曾留意这等细节。
　　空无一人的房间静谧无比，她闭上双眸，仔细地梳理这具身体支离破碎的记忆。
　　陆晼晚之父陆若山，追随卫元帝南征北战，立下赫赫战功，授辅运推诚宣力武臣特进光禄大夫、右柱国、太傅、中书右丞相、参军国事、武安郡王、岁禄五千石、赐世袭文券，驻守七星关，一干家眷奉旨留守京都。
　　陆晼晚之母秦忆枫，封一品诰命夫人。
　　陆晼晚的出身可谓富贵之极，却从未得到与之相应的宠爱。父亲常年在外，每年仅能在家待上半月左右，二人能说上话已是难得，偏又皆是离得远远的，正脸也瞧不上。在她的记忆里，父亲的模样已然模糊不清。母亲待她一向漠然，吃穿用度上少不了她的，不过也仅此而已了。偌大的陆府，唯有兄长视她如珍宝。二人虽无血缘关系，感情却比亲生兄妹更甚，府中众人无一不知。
　　须臾之间，思绪万千。
　　过了半晌，陆晼晚将守在门外的两人叫了进来。
　　觅云性子率直，甫入内，眼神便不时地瞟向她，担心的意味不言而喻。
　　同为她院子里的二等丫鬟，绿凝则稳重得多，服侍她三年有余，从无行差踏错。
　　觅云是十岁那年，兄长为她挑的丫鬟，比起绿凝，她自是多了几分信任。
　　不动声色间，她已将两人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陆晼晚这才微微一笑，“这几日，烦你们受累了，”说着，打开她的织锦多格梳妆盒，“这些都是我平日里凑巧得来的，如今却显累赘，正想讨个主意。你们皆是我身边得力的人，赏给你们总比让外人占了便宜的好。”
　　她既是如此说，两人反倒不好拒绝了，一人拣了几件不重样的去。
　　又说了一会话，待下面的丫鬟来催，才知是到了用膳的时辰。
　　两人又服侍她用膳，自是不提。
　　这日，夜半时分。
　　一道敏捷的身影从侧门入了院子，如入无人之境，十分熟捻地来到里间。
　　“她如何了？”女子的声音隐隐有些不耐。
　　“回夫人，小姐近日心情舒畅，时常去园子里散步，胃口好了不少，孙太医说只要心平气和，这病便已无碍。”
　　“她若死了，倒是干净，就是可惜了我的一番安排。如今这样，也是她命不该绝......谷槐。”身边的侍女应了声，靠近她耳语几句，听得女子眉头紧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