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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惊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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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初寒立于漫天星河之下,背后是墨色里的灵山之巅。
黑发白衣,似要融入这漫天白雪之中。
耳畔忽而传来一声淡淡的话语,清晰而渺远,“初寒,别忘了这坛桑落。”
传音入密,是那人惯用的招数。
明月阁。
白黎轩知她来了,缓缓将置于炉上的一壶热酒注入杯中,顿时酒香四溢,为这冰冷的阁楼注入丝丝暖意。
窗外大雪纷飞,屋内雾气弥漫,愈加衬得二人超凡脱俗。
她淡笑着执起茶杯,轻抿一口,赞道:“不枉我巴巴地等了这么多年,这味道果真难得。”
他道:“十年之久,才得一坛,总算是不负所望。”
说罢,侧头看向窗外纷纷扬扬的雪花。
这并非孟初寒第一次见到他这样,在她来到这里之前,他一直如此么?
千百年的孤寂,他是否厌了?
孟初寒走近几步,随他一同赏雪。
雪下得缓而密,片状的雪花或高或低地盘旋在空中飞舞,久不落地。
灵山不分四季,时间在这里静止,天地皆为白色,死寂般的苍白。
白黎轩凝着她眸中映出的雪,眼中蕴含着某种她看不懂的情绪,声音似要低至尘埃里,“十年之期已至……”
山中无岁月,她竟不觉,已过了十年。想她初到此地,仿佛也只是昨日之事。
那日,她下班回家,累极了,一沾枕头便沉沉睡去。
一觉醒来,第一眼见到的,便是着了一袭白衫的白黎轩,风姿倾城,恍若仙人,连带着说的话也是虚无缥缈的。
他说,她此生阳寿已尽,却因魂魄残缺,无法去往地府转世,唯有留在这地处阴阳交界的灵山,方可保神魂不散。
她不曾信过佛,也视鬼神于无物,自是不信他的。奈何几番逃跑,皆为深山密林所困,怎么也出不去。几欲昏迷之际,又为白黎轩所救,索性乖乖待着。
他对自己的事绝口不提,她也不问,彼此心照不宣。
她本以为成了魂体便不用再为心疾所苦,谁料它却如附骨之蛆,如影随形。灵山乃至阴至寒之地,于魂体而言,自是大有裨益,却让她在心疾发作时痛不欲生。她忍着不说,终是瞒不过白黎轩的观察入微,自此便被他逼着修习医术。可她不喜救人,倒是于害人一途颇有天赋,毒术无师自通。山中凡有一丝毒性的药草皆逃不过被她投入炉中的命运,唯有一种她不敢碰。
其名曰蒹葭,叶子长得重重叠叠,异常茂盛,开的黄花,结的果子就像茧丝,医书上说它包治百病,同时也是剧毒之物。
灵山境内除却她二人,生灵全无,就连药草也是寥若晨星,独独这蒹葭,竟俯拾即是。
她为炼药,便采了一株回去。不曾想白黎轩见了那蒹葭,脸色骤变,一语不发,只深深地凝了她手中的蒹葭半晌。
她从未见一贯云淡风轻的他失态至此,眼中的伤痛令她为之一怔。
自此,她便对那蒹葭敬而远之。
忆起往事,孟初寒的眼底带了一丝迷惘。
她从不知自己来到这里的原因,也不知何时才能回去,幸好她在那里并没有任何牵挂,才能如此淡然。
她好奇的一切,也许白黎轩都是知道的,但她从不提及。若他想说,不必等她开口,他若不肯,纵使山崩地裂,也是一样。
他的倔强,是刻入骨子里的,如她。
“我被他困在此处数千年,只为守一个承诺,而今不负所托,我总算可以去找她了。只望他能待你如昔,这样,苍苍也会很开心吧......”
他的话十分诡异,孟初寒脸色一僵,心痛阵阵袭来,好像有什么即将破茧而出。她抱住身子,不住打颤,犹如一叶在波涛汹涌间起起伏伏的小舟。
一道妖异的紫光柔和地讲她罩住,疼痛骤然消退,她的意识陷入沉睡。
再睁眼时,这里已不再是她熟悉的明月阁,而是一间古代书斋,屋内有一大一小两个孩子,度其穿着打扮,二人定是非富即贵。
女子手握书籍,琅琅的童音如黄莺出谷,清脆悦耳,模样十分认真,脸蛋还未长开,已瞧得出是个十足的美人胚子。
男子在旁仔细听着,不时出声纠正她的错误。
“小晚,这篇文章你已无误了,辰时已过,我们该去向夫人请安了。”
“兄长说过,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人毁我一粟,我夺人三斗。阿奴不懂,兄长为何反其道而行之?”女子抬眼看向高出她半个脑袋的男子,一脸不忿。
男子摇头,脸上的无奈却掩不住他眼底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宠溺,笑道:“阿奴年幼,不懂也属正常。阿奴只需记住,夫人是你的生母,我的养母,郡王府的主母。阿奴是郡王府的小姐,是郡王妃的女儿。”
女子的不服气写在脸上,却只能点头称是。
在女子的有意拖延下,二人来得颇晚。
行至堂屋,繁复的摆设,精美的器具,无不彰显着此间主人的高贵身份,二人不自觉地减慢步子。
步入以碧纱橱隔开的里间,榻上卧有一斜倚引枕的妇人,面色冷淡,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孟初寒跟在二人身后,细细打量了一番,妇人虽已初显老态,仍是面容精致,身着一袭大红团锦琢花衣衫,雍容华贵。鬓发如云,却仅以一支红翡滴珠凤头钗作点缀。周身气度不凡,一双凤目携着迫人的气势,不怒自威,使人不敢小觑了去。
二人顾不上歇气,女子在男子的示意下,略微敷衍地向妇人请安。
妇人饮毕碗中的药汁,将空碗递给身边的侍女,方才不慌不忙地免了二人的礼,淡淡地道:“兼默,你可想好了?”
男子脸色一变,怕女子看出他的异常,以平常的语气道:“夫人放心。”
妇人漠然地点点头,没再搭理二人,拿起一旁的针线,旁若无人地做起了女红,她看得分明,那是一双小鞋。
男子见状,领着女子告退,无人留意女子眼底的暗色。
夜凉如水。
女子只身负手立于亭中,幽幽开口:“查出了么?”
眼前的黑影道:“是,再有半月,公子便会随军前往七星关。”
女子音色低沉狠厉,与孟初寒见到的天真烂漫的陆晼晚判若两人,“七星关么?那又如何,我绝不会任由兄长沦为她的一枚棋子。芷烟,军中可有我们的人?”
“属下已安插了数名暗卫保护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