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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平地惊雷,祸起红墙 直须看尽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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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习已过五日,同个院子的小主们在打过照面之后也都熟悉了许多,自那日亭中一遇后,阮万青与丁氏也熟稔了许多,虽然丁氏娇气,却贵在率真,打起交道来也不会费脑子。只不过常欢却时而与杜氏的丫鬟绿珠混在一块儿,这绿珠和她主子极为相像,总爱奉承,常欢凡事想的浅,自然喜欢听。
“臻儿。”
丁氏从门外探进了脑袋冲着阮万青嘿嘿一笑,阮万青放下手中绣了一半的帕子起身,迎她入内。
“你在绣什么啊~”
丁氏好奇地取了桌上的素缎子瞧了几眼,思索了会儿,又开口道:“这竹子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阮万青对于丁氏的话并未上心,自顾自伸手给她斟茶。
“世上竹子千千万,大抵是一个模样的。”
其实这青竹花纹是阮万青依着记忆仿绣的,学的就是袁贵人帕上的绣法,可总归技艺不到家,落了个画虎不成的下场。
“外头春意正浓,你陪我出去走走吧。”
阮万青循声往外瞧了瞧,暖阳铺满整个庭院,光看着就觉得暖融融的,想着今日教习已毕,并无旁事就应下了。钟秀宫的山水景致虽然比不上太液池,却也是精雕细琢过的,光是赏景也是足够了。二人都未携丫鬟,只是在东苑随意逛逛,阮万青还是头一次出来,虽然没有常欢在,可丁氏的话也不少,一路也是热闹。
“咦,那不是蔷薇花吗?怎么这么早就结苞了?”
丁氏离了阮万青身侧,小紧步地走到园子外头的小栅栏边,弯下身子去瞧了起来。阮万青也缓步跟了上去,再过些日子便是蔷薇的花季,如今也已经三月中下了,如果护的好现下开花也不必诧异。
“环环喜欢蔷薇?”
“恩,我娘亲喜欢。”
丁氏说着,提手便是一择,连着花骨朵断在了手心,寻思着拿回去放着赏上一赏,虽然还不见花形却但可以聊解几分思亲之情。
“大胆!是谁准你摘此花的?”
平地一声呵斥,吓得二人颤了一颤,抬起头,看见几米开外一行来人,立在前头的主子是阮万青见过的人——宸妃。
宸妃身侧的太监当真是凶神恶煞,几分狗仗人势的模样,趁丁氏没开口,阮万青便拉着她一块儿跪下,带着话先请起了安。丁氏这才知道跟前的这位雍容华贵的女子便是大名鼎鼎的宸妃,虽然早便听说过,却未见过。
“原来是太师府的丁姑娘,也怪不得眼睛长到顶上去了。”
“小女只不过是瞧着蔷薇花好看,想要摘一朵拿回屋子里去。”
宸妃也不与她们免礼,她们只好一直跪着,春日虽不烈却不宜久晒,尤其是对丁氏而言,没一会儿的功夫,身子就开始晃了。
“整个皇宫谁不知宸妃娘娘最喜蔷薇花了,想来是丁小主没有好好学规矩,如今是哪位姑姑在教导家人子们?”
方才那个颐指气使的太监又厉起声来,教人听着不舒坦,丁氏是个直性子,当真是想一句说一句。
“小女初来乍到,时日不长,虽然已经尽心尽力地在学习礼仪规矩了,可每日的教习时辰就那么长,姑姑们说的总归是有限的,现下不知道宸妃娘娘喜蔷薇也是情有可原。况且,这蔷薇花又不是开在宸妃宫中,而是长在钟秀宫的路旁,说明它不是为娘娘而栽,是给家人子们瞧得,那小女一时兴起摘一朵也无大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小女一直知道皇上才有这份物尽归他的气概,还真没有料到宸妃娘娘也是如此,还请娘娘大人有大量,莫要与小女过不去。”
“还真是伶牙俐齿啊,过不去?你觉得本宫会与你这样一个小小的家人子过不去吗?”
“那自然不会,后宫之中多得是想独占却占不去的时候,若娘娘真这般在意,岂不是给自个儿寻烦恼吗?”
丁氏的那对眸子依旧是亮闪闪的,毫无觉得哪里不对劲,实话说来虽非全错,也不是有意揭人痛处,可传到宸妃耳里是十足地嘲讽,旋即眼中便燃起了两堆烈火,抓不准时机开口的阮万青,瞧着势头不妙,只好硬着头皮插话道:“娘娘,丁小主的意思是娘娘宽宏,可容百川,必定长乐久康。”
听到话,宸妃才又注意到一旁的阮万青,早知她是端太妃引入宫来使幺蛾子,现下便开始拉帮结派了,知道丁氏出身不凡,指不定在旁吹了多少耳边风,才让她敢如此大言不惭。
“是吗......刚才丁姑娘不是嫌教习时间短吗?今日就让本宫来指点指点,先在这儿跪上两个时辰,去去躁气。”
丁氏哪会服气,刚才还有力气赔笑的脸顿时换上一副不平模样,正要与宸妃争论,却被阮万青伸手一拉,稳住了。宸妃瞧见了阮万青的动作,哼了一声,又说了句:“本宫可只是在指点丁小主,阮小主便从哪来就回哪去,莫要不知轻重。”
阮万青瞧了丁氏一眼,徐徐起身,站在一旁,等宸妃撒够气离去才又回到了丁氏身边。
“你方才怎敢如此顶撞宸妃娘娘?”
“我哪里是在顶撞,不过是有一说一罢了。”
丁氏撇了撇嘴,刚才说的话虽然不好听了些,可丁氏仍旧觉得没错。阮万青瞧她的模样,还真是没了折子,只能是让她受着罚了。
“臻儿,你先走吧,我不碍事的。”
阮万青虽然有心陪她,可宸妃娘娘的话已经说到那份上了,再不离去便是公然相抗,不是害怕只是觉得不该。她现下还不能太过出格,毕竟还领着皇后的使命。阮万青寻思再三,最终还是三步一回头地留下了丁氏一人。
阮万青并未回房而是径直去了丁氏屋子,正好遇上寻主子的双蝶,听阮万青带回来的话更是急的要去陪丁氏。
“你即便过去也不能如何,不如先备好热水凉水,再与人找些止酸疼的药膏来,等你家小主一回来便能用上。”
双蝶听着也觉得对,就赶忙依着去做了。阮万青人是回来了,可难免担忧丁氏,坐在屋子里不住地算着时辰。
“就是你偷的!刚才是不是你进过我们那屋?”
还没有静上一会儿的庭院又开始喧闹了起来,阮万青皱着眉头让常欢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情,常欢探了消息回来道是冯小主的丫鬟连翘正在质问沈小主的丫鬟重霜,好像是冯小主那处丢了甚东西。
“不是我!我只是从屋子外头经过而已,根本没有进去。”
“没有进去?那你刚才迎头与我遇上的时候怎么眼神闪烁,做过亏心事一般,不如搜身怎么样?”
“不行!”
重霜咬了咬下唇,身子贴着墙面站着,连翘这咄咄逼人的架势恐怕是不会罢休的。说来沈小主也算得上是大家闺秀,比起冯氏的出身来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可惜性子柔弱,或是内向,平时是能让便让,从不与人争,难免看起来好欺负了些,重霜虽然不像主子,可也非刁蛮的性子,今个儿怕是难安生了。
没过多久,从外头回来的冯氏和从另处出来的沈氏都到了庭子中,本以为是丢了什么稀罕玩意儿,原来不过是一叠香料,冯氏虽然觉得有些小题大做,可也是素来护人,自然也是不松口。沈氏惯不爱争执,可也不觉得自己的奴婢手脚不干净,也不愿随便受委屈。
“不若重霜就让我带回去,好好问清楚,定会给冯姑娘一个答复的。”
“答复?你是想要主仆二人闷在一屋子里想对策吧,塞我一个哑口无言啊,缓兵之计。”
“我沈家人是做不出那等事的,冯姑娘不必担心。”
“嗬,你这是在说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吗?我冯婉玉最不喜欢的便是被人拿着家世做软肋,你们沈家家教森严,还不是出了一个贼奴才。”
“如今是不是重霜偷得还不一定,冯姑娘这样妄下论断,不太好吧!”
阮万青侧首看着院子中争吵的二人,其他屋子里的人也探出头来,沈氏面色煞白,略有气结,身后的重霜已经开始落起泪珠子了。
“小主,瞧着明显是给冯小主一伙儿抓到痛脚了,沈小主她们无论偷没偷都说不清了。”
常欢虽然也有不平,可说真的还真不关她的事,也只是在旁边叨几句罢了。在后头眼瞧着就要收不住了,幸好姑姑出来说了几句,冯氏虽然有心计较,可也不敢再说,两拨人才算消停地各自回房了。这沈氏如此低调内敛,断不会预料到会惹上这般口舌,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今日下午的两个时辰确实过得漫长,几个从外头回来的家人子们都看见了跪在道上的丁氏,不一会儿这受罚的事儿便传开了。不过因为丁氏出身,到她回来的时候,也没人敢当面嚼舌根。阮万青与双蝶扶着疲惫的丁氏坐在榻上,赶忙拿了杯凉水给她解解热,之后双蝶又接着去放洗澡水去了。
“怎么样?好些了吗?”
丁氏没有多余力气说话,只是躺在枕上,碎发上都是汗,阮万青拿了帕子浸上凉水,细心地为她抹去。良久,回了魂的丁氏才点了点首,忽然哇的一声哭了起来。想来是没有受过这种苦,情难自已了,阮万青便安安静静地替她拭去泪水。
“有些话能说,有些话不能说,你往后先在心里掂量掂量,再说不迟。”
“可是我觉着都能说呀。”
阮万青看丁氏还是嘴硬,也不再往下继续说了,知道她已经听进去了,只不过还是有气罢了。遭了半日的罪,洗漱更衣后,一沾枕头便着了,阮万青轻手轻脚地带着常欢迈出屋子,又小心翼翼地合上门,转身往自己屋子走去。
“哎呀!”
一道黑影从拐角里闪了出来,与正在说话的阮万青和常欢撞了个满怀,等到站稳了身子,才看清是连翘。
“大晚上的,怎么不瞧路啊?”
常欢不快地嘟囔了句,连翘倒不似往常那样嚣张跋扈了,满面惊恐,见到阮万青她们更是像见到鬼一般,连安都忘了请,迅速绕开她们,又隐入了黑暗之中。
“她怎么慌慌张张的,这么晚不去冯氏屋子里伺候地又哪里跑了。”
阮万青现下也没心思管旁的人了,略感倦乏,轻睨了常欢一眼,止住了她的话头,续步回屋。
一夜深眠,虽然睡得稳,却糟了噩梦,醒来时尽是满颈的汗渍,阮万青坐起了身子,看着木格子外的晨曦已至,也是时候起来了。待缓了少会儿的神,她就下了床,穿了足衣,倒了半杯的清水润润喉。
“小主,小主,不好了!”
常欢小快跑地进了屋子,反手合上了门,走到阮万青身边。
“大清早的,能出什么事。”
“小主,重霜死了!”
阮万青正低着眼喝水,听到常欢所说,瞬时抬起头来,一时间也说不出是惊是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