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个纸精》包子可以吃

2、隔壁的新邻居

　　靳贤闯住的公寓大概是风水不大好。
　　最近发生灵异事件了。
　　某天夜里熟睡之际，小贤忽然听到从浴室里传来哗啦哗啦的流水声，他睡眼惺忪地坐起来，心想可能是下午公寓停水的时候自己忘了关水龙头，这会儿来水了。
　　走近浴室门口，听到里面还传来歌声。说不上是哪个年代的曲调，没什么歌词地浅浅哼唱，哼得断断续续的，还有点拐调。
　　靳贤闯听得心里发怵，但还是被一股不知名地力量牵引着继续朝前走。推开门一片飘渺的雾气，有个光着屁股蛋子的少年亭亭玉立地倚靠在洗手台前，他长发及腰，肤色雪白……白得像自己未曾着墨的草稿纸似的，毫无瑕疵。少年背对着自己似乎没发现有人进来，还在哼唱着小曲，从姿势上看很像是在给自己描眉什么的。可是描着描着，他停下了动作，欢快的曲调也渐渐消弭，变成了嘤嘤哭泣，哭声渐渐变得绵长深远，听起来似乎含着无限的委屈和埋怨。
　　浴室里气氛太过朦胧暧昧，靳贤闯在惨白的节能灯下也看不清镜子上反映的少年正面是个什么样子。见孩子哭得那么伤心，他有心上去安慰，可是又有点挪不动步子的犹豫。
　　因为他害怕。
　　少年低着头捂脸痛哭，哭得光、裸的小肩膀一抽一抽，肩头圆润的线条镀着一层妖冶诱人的白亮光泽，虽然室内雾气满满但是他身上似乎滴水未沾，给人一种干燥而温暖的感觉。
　　即便如此小贤还是不敢再上前一步。
　　长发少年哭得差不多了，终于慢慢回过身来面朝他，捂着脸的手也垂下去，以一种无限委屈的姿势指着他，同时从青丝中抬起头。
　　OMG(⊙*⊙)……
　　少年竟然没有脸。该长着五官的地方此刻只是见鬼的模糊一片，肌肤依旧白得像草稿纸。
　　“嘤嘤嘤……”少年连嘴巴都没有，也不知道是从那里发出的声儿，还在一个劲的哭诉，“你个坏东西，把人家的脸还来！”
　　靳贤闯是想和少年把这个追责问题讨论清楚的，可没来得及就被吓醒了。
　　一睁眼又是天亮，手机闹钟紧随其后地响个不停，他满头是汗地坐起来关掉，猛地喘了几口气平复心情。这噩梦做得……多做几回他得英年早逝。
　　周一早上在地铁里和一众上班族挤，被前面的女高中生连翻了好几个白眼。靳贤闯顾忌到公共场合人太多，没好意思给妈妈打电话说自己做噩梦的事。他脸色蜡黄蜡黄地想着，如果今晚回去还睡不好就让他妈去家附近的大佛寺给自己求一个平安符护身符什么的。最近工作的节奏好容易慢下来还能不加班，他可不能被糟糕的睡眠质量影响到心情。
　　但一周的时间都过去了什么怪梦都没有再出现过，他觉得自己之前又想多了。
　　倒是隔壁的邻居一家最近过得很不安宁，半夜还有孩子哭叫。邻居大姐跟物业的人反映多次无果，甚至请了人做法事，搞得还挺阵势，但最后还是几近崩溃地干脆把房子交给中介了事，自己搬家走人。
　　因为这房子闹鬼。晚上经常能听到渗人的歌唱声，顺便一提，那声音还五音不全的。
　　片警同志都没法管这事儿，物业的就更不知道怎么处理了，但是听着又新鲜又恐怖的，毕竟以前楼里也没发生过这种事。
　　直到隔壁搬来了新邻居，靳贤闯才觉出不对，在楼下和保卫科的大爷聊天时才知道了其中的曲折，不过这个时候他已经把那次噩梦的事忘在脑后了。靳贤闯拎着全家桶在电梯里瞪着墙壁发呆，他细细思索了一下这两天自己家里的状况，好像一切正常来的，晚上睡觉也没听到什么奇怪的响动……
　　叮地一声门开了，靳贤闯回过神走出电梯。进门前朝隔壁多望了一眼，他小时候被他妈妈带去给传说中的大师算过命，其中就说到他是纯阳体质，一般的脏东西近不了他身。小贤在义务教育和高等教育的熏陶下信了二十多年的马克思，对这种说辞一向嗤之以鼻，但不知道怎么今天就忽然记起来了。纯属巧合吧，他想。
　　进门以后换了鞋打开电视放下桶，然后洗了洗手，刚从卫生间出来就听到门铃响。靳贤闯一愣，过去开门的时候还在纳闷，他今天早上提醒自己回来时买块电池装门铃里的，但是忘了……既然他们家门铃因为没电已经不工作好几天了，又怎么会突然被按响了呢？
　　很费解。
　　开门一看，是个高了自己半个头的人，留着时下酷酷的斜刘海短发，眉眼明亮有神，笑容干净甜美，总之是个视觉系的年轻男孩子，有着浑然天成的诱人气场。
　　“你好？我是隔壁新搬来的，以后还请多多关照。这是我做的草莓派，请你拿去尝尝吧O(∩_∩)O”
　　“啊太客气了……你好你好，我叫靳贤闯，是这里老住户了。”
　　“小贤是吗？很高兴认识你O(∩ω∩)O”
　　人总是容易对漂亮的事物产生好感，靳贤闯客客气气地道谢收下甜点，但是男生也没做深聊的打算，只问了他的名字就准备离开，他想请他进来坐坐也被笑着推辞了。靳贤闯送走人关上门回过身后，心里感觉怪怪的。
　　这个漂亮的男孩子，好像在哪儿见过……
　　叫什么来着，总之名字呼之欲出。是谁来着。
　　重新回到客厅坐进沙发，小贤在香味扑鼻的全家桶和卖相极佳的草莓派之间来回犹豫了片刻，最后开心地用叉子插下一块馅饼放进嘴里咀嚼。
　　百无聊赖之下看的娱乐节目正好在插播广告，正是这段时间那个红得铺天盖地的小男星代言的运动饮料。男生清爽的短发，健气的笑脸，以及高海拔的精壮身材在镜头下组合成让小女生尖叫的酷炫狂霸气场，靳贤闯瞪着广告里的人脸憋得通红，好半晌抱住脚边的垃圾桶一阵猛烈咳嗽，把震惊了味蕾的馅饼碎屑全数吐出来，接着一拍脑袋，想起来了！
　　想起来了想起来了。他说怎么那么眼熟呢。
　　隔壁搬来的那家伙，不正是电视上这个明星吗？哎呦我去！我竟然和当红小生住一个公寓了，还给我送草莓派了，虽然这个派特别难吃……
　　小宅男的一颗猥琐痴汉大叔心之魂熊熊燃起，不过他激动小半天之后什么也没干，心情又恢复宠辱不惊了。
　　首先，他过了追星的年龄，对小鲜肉也只是抱有看着养眼的心态。其次，他是个不弯不腐萌点没有走偏过的根正苗红五讲四美新青年，对男性明星有时候连看看养眼的心思都没有。最后，就算隔壁真是个大明星……跟他何干啊？
　　淡定的小贤如此这般想过一番，也就没啥特别的感觉了。该吃吃该喝喝，洗过澡早早睡觉精神好好。明星邻居什么的，就让它随风飘散了吧。
　　这之后适逢周末，睡到日上三竿他才出来觅食顺便扔垃圾，在门口碰见另一个准备回家的邻居，还逗了逗大狗，优哉游哉地踏进电梯下楼。老旧的电梯里就他一人，靳贤闯毫无形象地张嘴打了个哈欠，眼睛无意识地朝旁边墙上看了眼，这一看，本来懒洋洋的哈欠吓跑了一半。
　　小鲜肉的宣传海报上，平白无故少了个脸。就像是……硬生生被人抠走了。
　　靳贤闯忽然想起梦境里那个一直哭的没有脸的少年，半晌，在密闭空间的阴冷日光灯下生生打了个寒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