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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小贤的日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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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贤闯低着头等电梯,手机贴在耳边。
他总觉得自己最近干什么都不顺利。
不靠谱的姐姐突然就出差,把熊孩子外甥扔给自己一个单身抠脚宅男,家里现在满屋狼藉;答应朋友很久才动笔的封面图只调了背景,数位板不知怎么就罢工了,想上网找找原因,结果笔记本也死机;而现在,不过是出门买回来一顿午餐的功夫,就从失联两年最近有复合希望的前女票那里接到了一通友裂的电话。
“……我怀孕了。”
“对不起……”
对方在电话里支吾了半天。然后他等到了这两句前后毫不相干的话。
“嗯……没关系……”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道歉。他讷讷地应着,不太清楚自己说了些什么。
靳贤闯看着停在八楼久久不动的数字,叹口气,机械地转动身体朝安全梯口走,楼道幽深黑暗的入口,像一张凶兽的大嘴,等待着连骨带筋地吞噬他整个人。
家住的楼层并不高,四楼而已,而且这里的电梯经常坏,但能坐电梯的话他还是会选电梯。
空旷的楼道回荡着他踢踏着人字拖的脚步声,电话那边的人沉默着听他上楼,听他平复着呼吸——好吧,体力什么的……片刻后他终于爬上四楼,发现电话那边始终没有挂断,似乎在等他进一步更具体的表态。
于是靳贤闯说:“你想告诉我……孩子是我的?”
事实上在这磨人又矜持的一个星期里,他们连小手都还没有拉。
“……”电话那边默了一默,如果不是这种场合应该严肃,恐怕会笑出声来。
“抱歉,小贤——嗯……当然不是——我是说,我不想耽误你……”
这其实就是关于前女友另一段无关于他的曲折情路故事了。在靳贤闯的视角来看,她无非是和现任分手之后准备找来从前的备胎将就一下发现自己意外怀孕而现任又回来认错求情求和好,女人容易心软容易原谅再加上舍不得孩子没爹,权衡之下备胎就重新变回备胎了。
小贤郁闷得不行。
前女票确实没说错,她白浪费了他一个星期忐忑又期待的蠢蠢欲动的感情。
挂了电话,发现自己在家门口站了有一会儿。他头抵着铁门上的猫眼,掏出裤兜的钥匙。钥匙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上面还挂着几年前她送给自己的挂饰,一对刻着名字的铃铛。
靳贤闯看了半天,取下铃铛晃了晃,随手抛进了两米外的垃圾桶。也好,两年前是莫名其妙被甩,好歹两年后再结束时是给了理由的,他得谢谢自己曾经的心上人没让自己喜当爹。
正这么安慰着自己,一直傲娇的电梯忽然升了上来,门一开出来个拎着菜篮子的人,是住在隔壁的邻居大姐。“咦,小贤啊,要出门?”
“……没,刚回来。”
“哦。我也是,准备回去给孩子做饭呢。”
“啊,这个点,是该吃饭了。”
靳贤闯和对方打完招呼,又下意识回头看了眼电梯,竟然还停在四楼没动。他们这老电梯时好时坏的毛病看来是治不好了。
电梯里最近又换了海报,好像是一个当红的小鲜肉男星做的运动饮料广告,墙上张贴着一排整齐的精致面容,在色彩明艳的海报里正笑得露出了小虎牙,猛一看会有种自己被盯着的错觉。
靳贤闯揉揉眼睛,他觉得最近熬夜熬得太厉害了,完全没察觉到海报上有双眼睛一直注视着他的背影,追随他的一举一动。
电梯门最终在迟钝的男主人公身后缓缓闭合,归于沉寂。
这边的靳贤闯一进了门就感到股小气流迎面而来,他眼前一白,鬓角被不痛不痒地戳了一下。他忍耐地闭了闭眼。
“哦,飞高高了!!!舅舅,小丸是不是很厉害!舅舅,你看着啊,小丸这回可以把飞机送出地球去……”
电视上放着熊出没,但根本没人看,家里唯一的熊孩子还在满地乱跑,没有玩具也可以玩得很嗨,眼下地板上到处都是纸团和纸飞机。把电脑、iPad,甚至是任天堂都藏起来的舅舅忽然觉得自己太天真了。靳贤闯站在原地发了会儿愣,在抓过小丸照着他屁股打一顿还是先收拾地上的垃圾之间做了艰难的选择,最后认命地弯下腰简单拾了拾,半晌,越收拾越恼火,站起身中气十足地吼:“小丸,不许胡闹了!给我乖乖去洗了手吃饭!”
小丸从客厅冲回来,炯炯有神地抬头看着靳贤闯,“舅舅舅舅,我要吃鱼丸!!炸鸡腿!”
“……都没有。今天吃饺子。”
小孩撇撇嘴,一脸的嫌弃。靳贤闯才不理他,去厨房找来干净的碗,一边倒出粘在一起的干饺一边漫不经心道:“不然你就没得吃,饿你一顿,下午我还要给你吃蘑菇炒青椒。”
小孩吓住了,“不要青椒和蘑菇!小丸不吃不吃……”
“那现在去洗手,作业做完了也许可以带你去肯德基。”
“嗷嘶!”作死的小孩终于听话地跑开了。
吃过饭洗了碗,收拾了小丸捣乱的房子,顺带把胡闹的小丸也收拾了一顿,孩子终于老实了一点,趴在茶几上点着头写算数作业。最怕犯困的时候还得被监督着做不喜欢的算术题,他就不应该惹舅舅不高兴的……捣乱是靳小丸生命的常态,虽然每次都会在做作业时反省,但之后依然记不住教训。
靳贤闯单手支着脑袋看着自家孩子,小丸安安静静听话的时候还是挺可爱的。过了一会儿他才放心地起来,回房间准备继续画面。
很快,人又从房里走出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外甥:“小丸,舅舅房间桌子上的那些手稿呢?”
正在和数字战斗的小丸咬着铅笔抬头看他,眉毛上神奇地沾着橡皮屑,一脸懵懂:“布吉岛啊。”
再怎么可爱依然是个熊孩子。
“不是说不让你进舅舅房间吗?不是说不准碰舅舅桌子上的东西吗?你是个不听话的坏孩子!”
他生气地看着小丸,小丸被骂得委屈,撅起嘴巴眼神漂移到别处,“布吉岛,就是布吉岛啊……”
靳贤闯瞪了他的黑脑袋半晌,最后无力地泄了口气。
他有个朋友是搞小众文学的业余写手,最近想让他给新开的网文配一个人物造型图,而且没什么特别要求,就两个关键词,古代,少年。这本来就是件信手拈来的事,但他不知怎么就有种无从下手的感觉。灵感枯竭之际好容易想出了一点雏形,因为数位板和电脑一起罢工,他就随手画在了草稿纸上。
没成想只是出去给小东西买口粮的空档,他就给自己整没了。靳贤闯骂他他也听不懂,打他也下不去手。只好就这么算了。
这也不过是是个微不足道的小事,很快他就忘了。
过了两天,小丸妈妈从外地飞回来接小丸回自己家,为了避免姐姐进门看到一大一小住的狗窝后大惊小怪唠叨不断,靳贤闯才收拾凌乱了很多天的家。倒客厅垃圾的时候无意间发现里面有个报废的纸团,他也不嫌脏,掏出来展开一看,很意外,正是被小丸扫荡去折纸的那张草稿图。
白净的稿纸上少年一袭素衣,不知道正斜靠在什么地方上,姿势懒散惬意,发带、衣袖被勾勒出飘逸的线条,仿佛在微风里浮动。靳贤闯端详了半天,啧了声,当时只来得及在身上画了点衣服的皱褶和阴影,还有很多细节没有好好雕琢,他看着自己笔下低着头的少年,当时还没画出具化的五官来,现在猛地一看却不知为何有种他在泫然欲泣的错觉。
出于对自己作品一视同仁的珍重,靳贤闯没扔,而是把这张皱巴巴的草稿图展平了,放进书桌的玻璃板下保存。他当时想着是提醒自己,要照着这草图把这少年画完。可是这之后几周,他一度陷入小白领苦逼而忙碌的工作日常中,再没能提起心思继续这个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