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而有约》冉四

8、棒子剧

　　自那后,生活又变得平静,关景祯对她一如既往的关怀,关母对她疼爱有加,邵鹿言恍惚以为,那天的遇见,不过是空梦一场.
　　直到,她被一通电话叫到医院.
　　认识多年,邵鹿言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肖汀,尽管脸上是浓妆艳抹,透露出的丝丝缕缕,却是怎么也抹不去的疲惫不安.
　　医院特有的白色床单,盖在她的胸口,她的眼神呆呆的,总是魅惑的,流光溢彩的眸子,如蒙上了一层雾霭,病房静悄悄的,仿佛能够听到点滴穿透静脉的声音.
　　邵鹿言握住肖汀的手腕,她似是怔愣了下,缓缓地,转头.
　　“你来了。”嗓音沙哑。
　　“怎么了？”替她掖了掖被角，蹙眉看着她。
　　“没什么，心脏病而已，”苍白的脸上扯出一丝笑容，“棒子剧里的经典桥段。”
　　邵鹿言沉默。
　　或许是惊讶到了极点。

　　从病房退出，邵鹿言偷偷找了主治医生，医生的答案，让她惊上加惊。

　　“你都知道了。”肖汀背靠着枕畔，似是漫不经心。
　　邵鹿言闻言手一抖，滚烫的热水蜿蜒着流下杯沿，“别多想。”
　　“就那样吧，能多想什么。”肖汀魅然一笑，“我和他分开了。”
　　语气淡淡的，邵鹿言握着她的手却忍不住收紧，指端惨白惨白，没有人比她更了解肖汀对那人的感情，她曾经开玩笑说，离开那个人的肖汀，会变成一朵枯萎的玫瑰。
　　“你个死丫头，好歹也比喻成花香浓郁的，让我留一缕香魂缠死他。”肖汀当时是如此调侃自己的。

　　“我想离开这里。”肖汀反手握住她。
　　“你不能离开，你现在这样的身体，能去哪里，我们找医生治。”邵鹿言慌乱，猛地抱住肖汀，她很不安，短短一月时间，姐姐离家出走，自己撞见关景祯与女子亲密逛街，肖汀又失恋再生病。

　　“别这样，言言，”肖汀冷静的出奇，“我一直都知道自己的病。”
　　邵鹿言激动的心情突地更凉了，半晌，才嘶哑着问道，“所以，你才放纵自己与他短暂在一起，是吗？”
　　……“是。”……
　　“肖汀，如果，关景祯和我分手，我会怎么样呢？”邵鹿言喃喃，她本不该在不对的时机问不对的问题，只是，她终于承受不住。
　　单人病房内，静的只邵鹿言一人的哭泣声。
　　“那你会怎么样？”肖汀反问，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如果梦碎了，就回到现实吧。”

　　“肖汀，我一直不爱看台言，总觉得为了一个男人寻死觅活是一项懦弱的行为，是一种无病呻吟，我以为，感情固然重要，面包也必不可少，爱情固然让人心碎，家人也不能抛弃，可是为什么，轮到自己，却怎么也想不通。”眼角盈满泪水，她的情绪却是稳定不少，声音幽幽的。

　　“傻姑娘。”温和的关景祯，温柔的邵鹿言，肖汀叹息。

　　“我回老家去，我妈妈的老家。”肖汀掀开被子，慢慢的整理衣物。
　　“可是你……”
　　邵鹿言未完的话被肖汀一个眼神按下，“你懂我的。”
　　坚定，执着，清澈，“不知道能撑到什么时候，可我，会撑到最后一刻。”
　　“我陪你。”陪你一起度过难关。
　　“别忘了你的坚持，”故作潇洒的挥挥手，“带着喜帖来请我吧。”

　　一再确认肖汀的病况，邵鹿言才放心让她离开，不过，也不敢让她一人坐火车，执拗的陪她回到那个宁静祥和的村庄。

　　肖汀妈妈留下的是两层老房子，虽然已经没有亲戚在，却被周边的邻居照顾的很好，没有破败气息，邵鹿言里里外外打扫一番，发现很是干净清爽。
　　路段也不错，去市区的公交来来往往便利。
　　又准备了一些日常用品，塞满了吃的用的，才稍稍放心的离开。

　　医生的警告犹在耳边，先天性心脏病不受到刺激可以平安度过几月，但最后也未必受的住疼痛，建议提早手术。

　　邵鹿言忧心忡忡，几乎每天晚上都要打电话确认一遍。

　　为了更好的掌握肖汀的病情，她也时常跑医院找主治医生了解情况，拜托他寻访这方面的专家。

　　这天，她照例从医生办公室出来，忽然脑袋一片空白，眼前暗暗的，身体更是软绵绵的摇晃。

　　“你没事吧。”轻柔的询问声后，邵鹿言感觉自己的身体被搀扶住，过了十几秒钟，才慢慢的睁开眼。

　　“谢……”戛然而止。

　　邵鹿言脸色猛然惨白，面前体贴微笑的女子，不正是和关景祯逛街的女子吗？她怎么在医院？穿着医生的白大褂？“你是医生？”

　　“是的，你有哪里不舒服，我送你去检查一下。”女子继续微笑，帮她拍拍后背，舒缓气息。

　　女子静好。

　　邵鹿言的心里冒出这四个字。

　　“不用了，我没事。”邵鹿言有些抵触，轻轻的推开了女子的搀扶。

　　“身体是自己的，不要勉强。”女子没有觉得尴尬，落落大方的劝慰了几句，扶她到椅子上坐好，才离去。

　　女子通身的温和，让人生气不起来，邵鹿言看着她的背影，不由自主的追着她，看着她走进病房仔细的替病患检查，看着她温柔谈笑，看着她……

　　不得不说，她是一个认真负责的好医生，也是一个不容人忽视的好女子，无论面对的是谁，她的眼神始终坦荡清澈。

　　邵鹿言又想到关景祯，公子如玉与女子静好，真真天生一对。

　　医院两边的树荫繁茂，高高的枝头上，有些叶儿开始泛黄，偶尔，掉落一片二片。
　　邵鹿言无精打采的走着，头还是昏昏的，理不清思绪。
　　终于，她倚靠着，掏出手机给关景祯电话，“景祯。”

　　“鹿言，怎么了？”声音带着急促，周围闹哄哄的。
　　“景祯，你爱我吗？”邵鹿言问完，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她一直是个懂事委婉的姑娘，也从不计较，只要能在他身后，看着他陪着他就觉得满足，女子的出现，让她的危机感步步上升，如果女子不够好，她能够理直气壮的挤兑，可是，偏生女子好的让人无话可说。

　　“傻丫头，我现在有点事情，别胡思乱想。”关景祯沉默了片刻，回复她。

　　别胡思乱想，怎么可能不胡思乱想呢？邵鹿言有种强烈的冲动，想要冲进关景祯的房间，看看他的房间里，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克制不住心魔，她跑到马路上，拦下的士，报出关母的别墅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