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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后续
因为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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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伤病太多,陆青培训的第一批女护士持证上岗。包括孙太医在内的军医对她们的工作表示了极大的肯定。
还有之前陆青提倡的伤兵营改革早在之前就得到了印证。战后两个月里伤病的死亡率大大下降。这说明什么?不仅仅是保存了兵力。老将都知道,上过了战场经过了鲜血的洗礼,就和新兵蛋子完全不一样。看似是同样的士兵,但老兵发挥的效力可能是新兵的二倍还不止。
当一切都平静下来时,陆青病了,不是身体,她的心病了。
这一天,陆青又坐在小土堆看夕阳,远处有一个伙夫正在杀猪,这几天军营里时不时的会改善伙食。陆青也是知道的,但她没有亲眼见过杀猪。当看到刀子捅进去,一股鲜血喷射而出时,陆青整个人不好了。就好像突然被打开了一个开关。她想起她杀死的那个北狄兵!她杀了人!事情已经过去了将近半个月,就在这一刻,杀猪的场景成了触动了她记忆的按钮!
就算见多了生死,她也没有杀过人。不是没有经历过手术台上的死亡,可是,这和杀人根本是两回事。陆青抱紧了双臂,开始发抖,眼前血红!
来找陆青闲磕牙的郭小将迈着四方步,晃悠悠的走过来。看到的就是全身打颤的陆青。
“怎么了?不舒服?”郭璞轻触陆青的手臂。换来的是陆青的尖叫!尖利的声音让郭璞吓了一跳也惊动了营地的很多人。
郭璞发现陆青很不对劲,非常不对劲。陆青的眼睛根本没有焦距,慌乱,恐惧,充斥其中。她的尖叫没有停止。
他抓着陆青的双臂,大声叫着陆青的名字,希望她听到他的声音,可是,无济于事。很多人都朝这里奔过来。
当六爷看到眼前的景象,回头疾呼:“叫孙太医来!”
孙太医气喘吁吁的跑过来,搭上陆青的脉搏,“痰迷心窍。最好现在打昏她,否则她会伤了自己。”
六爷纠结了一下,抬手砍向陆青的脖颈。
陆青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晨。春日的暖阳从帘子的缝隙里透过来,今天是个好天气。
拥被而坐,抚着还有些疼痛的脖颈,陆青翻看着昨日的记忆。
鲜血喷射,杀人!陆青又开始发抖。我杀了人。这样的念头反复折磨着她。
不知过了多久,好像只是一瞬,陆青就听到郭璞的声音:“陆青,陆青!”
“小璞,我杀了人,我杀了人——”抱着眼前的人嚎啕大哭。郭璞松了口气,总算是认人了。昨天那个满眼赤红尖叫不止的情景他想起来都头疼不已。看来孙老头的药还是有几分效果的。
双手轻顺着陆青披散的长发,嘴里轻声安慰:“我知道,我知道。没事了,没事了。”
郭璞想起自己第一次上战场,第一次见血,第一次杀人,整个人都是懵的。若不是父亲的开解,自己不知要痛苦多久。
陆青的哭声渐渐小了下来,抽噎着。但已经不发抖了,看起来情绪好了很多。
“来,先吃点东西。饿了吧?”郭小将的声音都能温柔的滴出水来。长期混迹于女人之间,他比其他男人是多了哄女人的功夫。
拿温热的手巾给陆青擦了脸和手,把熬好的米粥端给她。一碗粥下肚,陆青觉得全身都暖了起来。整个人好像又重获新生。
看看郭璞,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虽然笑得很牵强。陆青自己就是大夫,她知道自己这是战场综合症,几乎每一个第一次上战场的人都会有症状,只不过是有轻重之分罢了。现代她读过很多这样的案例,严重的人可能会精神失常,有的人不能忍受只能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有的人只是轻微的不适,经过心理辅导师的疏导会很快痊愈。可是,在这个鬼地方,她要从哪里找一个心理辅导师?!
不行,她得自救!
“小璞,我生病了。我的心生病了。你别说,你听我说。”陆青制止了郭璞。
“我知道我杀的是敌人,如果我不杀他,他就要杀我。我没有错。可是,小璞,我从没有杀过人,小璞,我现在想起那一刻都觉得好恐怖!我的手是拿手术刀的,是用来救人的,我从没有想过有一天我会用我的所学去杀人!我知道他的脖子上有一条大动脉,只要割断,对方断无生机,那时候我什么都没想,就照着那里割下去了。血溅了我一脸,我甚至感到血是热的。小璞,我是大夫,可是我杀了人。”
陆青再次哽咽了。
郭璞再次抱着她,轻拍着安抚着,“我知道我知道,你没有错。”
等到陆青不那么激动了,郭璞扶住她的双肩,正视着陆青的双眼,一字一句的对陆青说:“陆青,听着,你没有错。你是大夫,你是救死扶伤的大夫。可是,当时,你面对的不是病人,你面对的是敌人,是要杀你的敌人!你救治了那么多伤员,你该知道北狄人是多么凶残,我们的士兵在他们手里吃了多大的亏。太多的人丢了性命,还有的人失了手脚,这些你见得比我多。所以,你没有错。那一刻,你不是大夫,你是唐人,你是战士!你没有错!他罪有应得!陆青,你听着,你没有错!”
陆青怔怔地看着郭璞,“我没有错?我没有错,对,我没有错,我杀的是敌人!”
“对!你没有错。”对方再次给予了肯定。
陆青渐渐地放松下来。低头沉思。郭璞没有打扰她,让她自己想清楚。
好一会儿,陆青抬头对郭小将展现了一个毫无阴霾的笑容:“小璞,谢谢你。我好多了。”
郭小将看着陆青恢复了,就又有点不着调了,挤眉弄眼地说:“咱俩,谁跟谁啊?”
陆青看着他滑稽的样子,“噗嗤”一声笑出来。
帐篷外,六爷站在那里,听着帐里的欢声笑语,久久不语。
“爷?”无名小心翼翼得叫了一声。
六爷回过神来,什么也没有说,转身离开了。
帐内的两个人无知无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