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01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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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6
身边的少年斜斜地倚着座位靠背睡着了，清澈的阳光透过车窗玻璃投射在他清秀的侧脸上，洒下不规则的浅浅光点和淡淡阴影。似乎被明亮的天光所扰，细长的睫毛不时轻轻颤动像是藏着一只振翅欲飞的蝴蝶，让他几乎生出想要伸手触碰的冲动；眉头平整地铺开仿佛未曾被苦恼困扰。
名取周一不动声色地偏了偏头，将不知道应该放到哪里的视线移到窗外，列车驶过的一片片田野被微风拂过掀起滚滚绿色的浪，连绵群山覆盖着层层青色的衣。
少年干净的睡颜勾起了某种他以为自己已经遗忘的记忆，那些他也曾经过的单纯而青涩的少年时光——列车忽然猛烈颠簸一阵，眼看着本就靠地不安稳的少年要歪到一边去，名取轻轻叹了口气，伸出一条胳膊绕到夏目背后，轻柔地，以一种护住贵重珍宝的姿态拉过他的脑袋搁在自己肩膀上。少年的眉头微微皱了皱，终还是舒展开来。
如今在所谓大人的世界中挣扎起伏的他早已遗失了那样的良善和温柔，他所能做的，只是尽自己的一切所能为身边的孩子撑起一方世界，让他能随着心意做自己想做的，不被一切的利益企图，或是无可奈何沾染。
出神了许久，视线离开身边年轻的侧脸时，名取毫不意外地看到被塞进旅行包里而忿忿不满的肥猫露出一颗圆圆的脑袋两眼冒火地瞪他——一个自己守卫的珍宝被别人觊觎的国王。他这样想着，被自己的幻想逗笑了，无声地勾起唇角露出一个安静的微笑，还不忘挑衅般地挑着眉毛伸出一根食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更无意外地看到这个大妖怪显出了暴跳如雷又不敢作势的憋屈模样。
列车仍沿着不断延伸铁轨向前驰骋，而群山团团簇拥地向前奔涌。
一周前接到夏目的电话他着实有点受宠若惊，二话不说撂下经纪人和手头的进行到一半的拍摄，抱着手机不肯撒手。
少年小心翼翼地问他周末有没有空。
他无视掉身后经纪人和拍摄负责人夸张的互相哭诉，故作漫不经心地答道有空啊，怎么了。自顾自露出了温柔的微笑，在心里暗自加了句，如果是夏目的话，什么事都不要紧。
对面沉吟了一会，下定决心地开口。我想请名取先生去泡温泉。
咦？他少见地怔愣住了，电波里少年的声音仿佛听不真切，初夏季节的和风给他清清淡淡的嗓音染上一层从来不曾有过的亲昵。他想他可能不小心把疑问词说出了口。
那个，可能有点唐突……对面的少年仍然拘谨着。他不禁苦笑，那孩子对他从来都是这样疏离而礼貌的，宁可一个人走弯路也不愿依赖他。最终也没说什么，只轻轻嗯了一声鼓励他继续。
上次先生帮了那么大的忙，怎么说也应该答谢你。滋叔叔的朋友送了两张温泉券，所以……
听着对面的音量越来越轻，名取又一次失笑——就算那一次夏目请他帮忙为的也不是自己的事。他仰起头，如洗的蓝天映入眼中，空空荡荡。心里不免有些酸胀，却不妨碍他感到久违的纯粹喜悦。
他听到自己用平常的语气开口，好，夏目的好意我怎么能拒绝呢。
嗯，那过几天再见。
嗯，再见。
挂掉电话后他脸上的笑容怎么也收不住。简直能想象出少年红着脸急匆匆挂掉电话的样子。下半场拍摄状态出奇的好，推掉下个双休日的一切通告时经纪人愤怒地质问他是不是有了女友，或者摄影小组里女孩们的窃窃私语都一概视而不见。
他真是要死地期待。
时间总是在不知不觉中溜走的。他仍兀自出神，肩上突然一轻，被到站提示的电子女音惊醒的夏目一个激灵坐直身子，揉着眼睛迷糊了一阵突然意识到自己枕在名取的肩膀上睡着了，掩饰性地别开脸看了眼窗外简素的车站。
暗自懊恼着名取没有叫醒自己，却还是忍不住拿眼角余光悄悄瞥了眼去，见他用另一只手揉着被自己压过的肩膀不免很是过意不去，刚想开口向他道歉，嘴边的话语便被眼镜后面一个无所谓的安抚笑容堵了回去。
名取周一象征性地捏了捏酸痛的肩膀，便提起自己的东西，笑意不减地看了眼夏目眨眨眼示意他往下走。不详的黑色蜥蜴不知何时爬到了他的后颈。
夏目稍稍顿了片刻，突然想起是自己将名取先生请来的，不甘示弱地也拎起包，泄愤一般把挣扎着想要出来的猫咪脑袋重又塞了回去。
初夏的和风继续吹着，山间小镇朴素到简陋的小车站静静立着，列车呼啸着继续驶向远方，初夏午后不算太烈的阳光照在地上留下一片片小小的金色水洼，与路边高大乔木茂密的枝叶投射下的斑驳树影交互相错。名取看着眼前少年纤瘦的背影缓慢地走着，藏在镜片反光后的双眼看不出是怎样的神色，渔夫帽的边沿在他的额头上制造了一小片阴影。
两个人的温泉旅行。
他把帽檐向上推了推，食指在额头上抹了一把，一层薄汗。
如果没有某只肥猫打扰的话他会更开心的。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01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