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寒夜闲谈 这一日的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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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暖轿，武汐自从进门起便吊起来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娘娘……”
武汐一抬手，示意初雨不需多说。
武汐的难，初雨是看在眼里的。她是宁祤身旁的人，毫不夸张的说，她是眼睁睁看着武汐如何从冷宫一步步成为今天的汐贵妃娘娘的。
最初时候，武汐不过是个随遇而安，每日只知道拈花酿酒，弹琴下棋的闲人而已。而自从认识了宁祤以后，似有意似无意的不甘心再做个默默无闻的人，于是一步步从一个深闺之中的小姑娘变成妩媚妖娆的汐贵妃。连生两子，恩宠无穷，在后宫之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初雨并不是没有想过武汐为什么非要得到皇帝的宠爱，甚至怀疑过武汐不过是和其他凡俗女子一样，是工于心计想要爬上龙床的庸脂俗粉。
——否则她为何不愿就继续做那个与皇帝素未谋面的武汐，非要哄得皇帝为她几乎神魂颠倒？
可是初雨也明白，如果武汐不过是个平凡低调的宫妃，那么事实上也就和大明宫里万千的宫婢无异。宁祤是如何高贵的人？怎么能让这样的人站在自己身旁呢？
宁祤自然不会嫌弃武汐的出身，可是爱若不平等，若武汐并非宠妃，那么她始终也就只能是宁祤的宠物而已。
无法向爱人摇尾。
位极人臣，笑颜如花。这一切并不是为了权势，更不是为了帝王的恩宠，无非是为了紧紧的跟在宁祤身边，更有资格与宁祤出双入对而已。
直到今天之前，武汐都还是个被保护在暖房中的娇兰，而宁祤的病，却让武汐一日之间变了一个人。
尽管磕磕绊绊，尽管难上加难，可武汐始终是做到了。
初雨忽然在想，武汐究竟能为宁祤做成多少事？
为了宁祤，武汐摆脱了平凡的琴艺与棋道；为了宁祤，武汐摆脱了淡泊安稳的生活；为了宁祤，武汐摆脱了冷宫秀女的身份；为了宁祤，武汐咬着牙做出了太多她本来不会做的事。
若说爱需争取，那武汐当真是为了宁祤拼尽了全力。
宁祤看在眼里，却从未曾拦过她，也未曾劝过半句。只是或者偷偷助武汐一臂之力，或者佯装不知，旁敲侧击的安慰她两句。
——她是为了我才去吃那些苦，我若是拦着她，那才真是伤了她。
想起宁祤这话，初雨忍不住隔着暖轿往武汐那里看去。今日这接二连三的打击与变故，武汐竟然硬是抗住了。她不过是个宫女，仅仅随着武汐跑了一趟三清殿和沈宅而已，旁观着自幼备受宠爱的武汐几近哀求的向英国公讨求解药，小心翼翼的套沈焱的话，如履薄冰的与沈烈玩弄心机话术，初雨就已经忍不住替武汐心疼。而在这中间挣扎着的武汐却还是几乎完美的承受住了这些压力，看似顺利的完成了这一行的目的。
或许在有爱情作为支撑的情况下，什么艰难险阻武汐都可以所向披靡吧。
夺魄之霸道，初雨已然是知道了。究竟有几分解毒的可能，初雨也是心如明镜。旁人都知道宁祤此番凶多吉少，唯独武汐不肯接受事实。可是即使是东奔西走，查出了那人的身份，难道就真能救回宁祤吗？要是宁祤终究是回天乏术，那么一路以宁祤为支柱的汐贵妃，又该怎么走下去呢……
想起武汐和宁祤各自腹中的孩子，想起尚未长大的弘与贤，初雨心里又泛起了一阵阵的酸楚，不知不觉红了眼眶。
连初雨都不得不叹息，如果宁祤不是皇后，武汐不是贵妃……
或许这两个人的爱情就简单的多了。
思绪长，光景短。似是胡思乱想了许久，可回过神时才不过刚刚离开沈烈的宅子，离青霄门尚有好一段距离。雪越下越大，入了夜就更加猖狂放肆。初雨出神了太长时间，肩头不知不觉已经积了一层厚厚的雪。伸手扫了扫，冷的像冰一样。在三清殿添过的汤婆子早就凉透了，她只好把自己的斗篷又系紧了些，然后捧着手悄悄呵些热气暖暖。
“初雨……”
听见武汐叫自己，初雨连忙放下了手，匆匆赶上几步，追到轿子旁边弓着腰，挑起了旁侧的小帘子。
“娘娘。”
只见轿中的武汐脸色苍白，似乎也是刚刚才从惊吓中回神。只听武汐语速极慢，有些忐忑不安的问道：
“……那鸽子……还活着吧？”
初雨一笑，对武汐点了点头：“嗯，鸽子好好的，就是萎靡了些，回去养个几日便好了。”
听说鸽子没死，武汐好像也松了口气。闭上眼睛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念了一句无量天尊。然后一扫颓唐紧张的模样，皱了一整天的眉头总算是舒展开了，对着初雨一笑：“没死就好，没死就好……我还从来没这么跟人讲话过，真是吓死人了……”
看见武汐的笑容，初雨一怔。
说到底，武汐也就是个才二十五岁的女人，放在宫外头，也许只是个不谙世事，与夫君举案齐眉的娇妻而已。
想到这，初雨又是一阵酸楚。
武汐见她神色有异，关切的摸了摸初雨的手，初雨手上的雪水还没擦干，冻的青中带紫。武汐吓了一跳，连忙握紧了初雨的手替她暖着，另一只手翻出了之前沈焱给的那枚刚卯：“手怎地这么冰，我坐在暖轿里，竟不知外面这样冷的，这刚卯你快拿着，很快就暖过来了。可别冻坏了身子，你的汤婆子哪里去了？怎么不从我轿里的银丝炭里取些添进去？不行，这天也太冷了，左右暖轿宽敞，肩舆脚夫也有的是力气，你还是上来跟我挤挤吧，下回出来我得给你也安排个轿子，不然冻坏了你，我可怎么跟阿祤和梵香交代……”
初雨习惯了武汐这样没架子，倒也不觉得惊讶。只是她向来守礼，不敢僭越，于是只是把刚卯收下，挂在自己的身上。
“娘娘挂心了，路也不远了，这枚刚卯便够了。初雨是下人，哪配与娘娘同轿……”
武汐也知道她是个木头脾气，那刚卯的效用她是知道的，于是也不再强求，反而调笑道：“怎地，你怕梵香说你不成？”
锦香楼的初雨与凭墟宫的梵香是一对‘夫妻’，这事在宫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起初时候两人还讳莫如深，小心翼翼的避讳着，后来连武汐和宁祤都经常拿两人调侃，索性也就听之任之，顺其自然了。本来这事在宫里就是数见不鲜的寻常事，加上两人确实是一对情真意切璧人，宫中自然也没有什么人会说什么不该说的话。
梵香活泼直爽，平易近人，平常从不避讳别人，而初雨是克己守礼的薄脸皮，常常被说几句就脸上发烧，尴尬的不知该说什么好。这两人在宫里的地位非同一般，可别人不敢开她的玩笑，武汐与宁祤却是乐此不疲的。
于是听到武汐提起了梵香，初雨立刻红了脸，尴尬的摇了摇头：“……娘娘说笑了……”
这一日的忧劳和疲惫，总算是在这两句调侃之中暂时放下了。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寒夜闲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