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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夜访三清殿 武汐有几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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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祤显然不愿一次说完,于是浑若无事的从床上起来,走到了棋榻前拉开了棋笼,抓了一把黑子冲着武汐伸出拳:“我下午睡得久吗?如今是什么时候了?神清气爽呢。你来陪我下盘棋吧,我猜是偶,你呢?”
话说了一半,武汐哪有闲心和她猜子下棋,不肯罢休的看了宁祤一眼,盯着床头的药碗咬牙道:“我没有你以为的那么脆弱。我说过,只要有一丝希望,我都不会放弃。只要你希望,我自然会为你学得果敢。说到底,这天下之间的人命,哪一个能够比你更加重要呢?威逼利诱之事,虽显丑恶,但在生死攸关之时,根本是细枝末节。”
武汐有几分焦急,也有几分少有的乖戾。
听武汐这么说,宁祤更加不再多说。只是有些赞许的点点头,然后独自数了数自己手里的棋子,自己跟自己猜罢了奇偶黑白以后,一手执白一手执黑,自己跟自己下棋。
“就当我和你赌命,你要是能查得出,就救救我吧。”
尚未喝完的热茶在一旁冒出翻腾的白雾。
宁祤专心致志,自己和自己搏杀的极为老道。
武汐当然不想和她赌命,但不敢硬逼她,只好暂时作罢,心里想着从沈烈的身上着手。
中了夺魄的人都嗜睡,宁祤中毒已久,精神了不多时就开始犯困。一盘棋勉强下完,宁祤便开始在棋桌旁边打瞌睡,一下一下的点头,困得睁不开眼睛。武汐怕她熬坏了身子,只好先哄她早早睡下,然后有些忧心的出了锦香楼。
冬日里昼短夜长,此时时间尚早,天色却已经开始昏暗。皇帝政务繁忙,听了太医的劝告之后虽然苦守了多时,但却一直不得消息,无奈之下早已离去。只剩下杨氏父子俩与一群下人们在外面候着,看武汐出来了,纷纷一脸关切,却又不敢多问,生怕说了不该说的话,问了不该问的事。
武汐对杨氏父子点点头,示意两人先不要走。然后对宁祤的心腹婢女初雨道:“初雨,你去收拾收拾,把那只黑鸽子带着,然后跟我走一趟。梵香,你叫人把凭墟宫那边收拾干净,今儿晚上,我回去。”
两个丫鬟对视一眼,虽然有几分不解,但此时人多口杂,实在不方便多问。于是各自应了一声,然后下去忙了。
一旁的老杨太医没说什么,一直低着头,小杨太医则有些奇怪的看着武汐,奇怪武汐为何会在这种时候回凭墟宫去。武汐讳莫如深,对两位太医低下头,恭恭敬敬的略一屈膝,行了个大礼。
“两位太医今日受累了,请随本宫到偏殿。皇后娘娘的病情,还要劳烦二位。”
杨氏父子连称不敢,武汐也不说话,屏退了宫人,带着父子俩往偏殿去。
进了门,武汐一改在锦香楼外的温顺模样,大步走至主位坐下,眼神有几分凌厉的看向一老一小两个太医:“二位有何话说?”
杨仲邈和杨善吾不知武汐这等怒气是从何而来,连忙跪下请罪,只是却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惹得武汐竟一反常态起来。
“杨仲邈,本宫问你,皇后娘娘日常饮食,可是由你父子二人一一亲自过问?”
老太医撅着屁.股跪在地上点点头。
“杨善吾,你来告诉本宫,夺魄这毒,要如何才能中?”
小太医看了一眼自己的父亲,然后支支吾吾的说:“这……这个……夺魄之毒……必须……必须服下才……才有用。”
武汐冷冷一笑:“那么,既然日常饮食是由你们两个负责,如今皇后娘娘中了毒,本宫是否也该拿你二人问责?敢问杨太医,你这差事,是怎么当的?”
老太医冷汗顺着额角流下来,满脸通红:“娘娘冤枉!娘娘!这,这……这饮食平日,平日微臣都是仔细检查过的,并无,并无遗漏过……也许,也许是……”
武汐一拍桌子:“也许是什么?!你还敢狡辩?!”
杨仲邈结巴了好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只是连连说着自己是冤枉的,求娘娘明察。
杨善吾在一旁看不下去,出言袒护道:“……汐娘娘息怒,如今皇后娘娘身中剧毒,确实是微臣父子的责任……只是日常菜肴茶水微臣全都一一查过,绝无隐患……此时确实离奇……也许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原因也说不定……具体的……可能还要问过皇后娘娘本人才能知道……”
武汐脸色缓和,对杨善吾微微一笑:“那你的意思是,阿祤闲来无事,乱吃了什么东西了?”
杨善吾脸色立刻变了:“微臣不是这个意思……”
“本宫不管你父子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总之,皇后娘娘病愈之前,人也好物也好,不许任何来历不明的东西送进锦香楼。从现在起,锦香楼任何人不准出入锦香楼,包括你父子俩在内。你二人日常需要什么东西,现在便写下来,本宫差人去你准备,从今天开始,不准离开锦香楼半步。这件事一天没有水落石出,你父子俩的嫌疑就一天脱不干净。要是被本宫查出你父子确实行过谋害之事……恐怕就不是千刀万剐或者诛九族那么简单了。”
武汐站起身,窈窕婀娜的走到杨善吾的面前,弯腰挑起了杨善吾的下巴,微笑着摸了摸杨善吾的脸:“小善吾的模样是极俊俏的,本宫虽然没见过你穿女装,不过想来是美的很的。本宫曾听说军中缺少医术高明的人,善吾的男装扮的这样好,不知若送入军中做随军郎中,会不会被人瞧出是实是女身?军中无女子,那些刀口舔血的将士们日常乏味的很,若是见到善吾这样美貌的姑娘,恐怕不免会做些虎狼之行。”
说着说着,武汐的手上渐渐使了力,带着指套的手捏在杨善吾的下巴上,镶嵌在指甲套上的宝石硌在皮肤上,十分疼痛。
“老太医,你说是不是呢?”
武汐猛的撒开了手,放开了脸上一片通红的杨善吾,转身离去了。
暖轿已然请来了,小太监特地生热了汤婆子给武汐带着,初雨将备好了锦绣大麾为武汐披上,一手提了鸽笼,一手挑着轿帘子,小心翼翼的观察着武汐阴沉的脸色问:“娘娘……咱们去哪?”
武汐闭上眼睛深吸了口气,脸色缓和了许多。坐进小轿,远远的往西北看了一眼,凄苦憔悴的勉强笑了笑:“此时还早,去三清殿。素闻英国公仙术神通,那么我们便去他那里瞧瞧。如果他有办法能救阿祤……”
说了一半,武汐便住口了。她素来不信鬼神,但到了今时今日这地步,也由不得她信或不信,只能活马当死马医了。
初雨自幼服侍宁祤,主仆两人的性子恰好相反。宁祤是个温婉柔和的人,初雨却是十分安静寡淡,安安静静,很少说话。听武汐说要去大角观,也就不再多问,安安静静的跟在轿子后面。
本朝佛道儒兼行,开国之臣中有玄成公和英国公两位道长,故太祖时便笃信三清。虽早些年先帝曾信仰过西方佛教,但在数次为久在病中的长孙皇后祈福无用之后,先帝心灰意冷之下也开始转投道教。至今在宫里虽无寺庙,但却有三清殿与大角观两座道教圣地。出了锦香楼往西北去,过青霄门不远就是供奉三清道尊的三清殿,而在大明宫的正东侧就是大角观。而大角观的观主,正是三朝元老,现已八十多岁的开国功臣徐绩徐茂公。
什么神仙法术,要是真能够扭转乾坤,那么那些道士为何还会生老病死,那些炼丹修道的皇帝为什么还是有百年之日呢?
颠簸着到了殿外,天色已几乎黑透了。飘飘然似有若无的下起了小雪。武汐为显诚心,提前在大殿之外就下了轿,也不许人搀扶,一步一滑的踏着雪走进了三清殿。腊月将至,天寒地冻,寒风瑟瑟刮面而过。初雨几次看不下去,求武汐上轿,武汐也都充耳不闻,挺着个巨大的肚子,倔强的往大殿走。
此处幽深僻静,门可罗雀。道崇自然无为,积雪也未曾细扫,只是有一条被往来道士踩出来的雪道,又细又窄的一条小路反复被几场雪掩埋,表面已被踏成了一层湿滑泥泞的薄冰。武汐咬着牙顶着风往前走,究竟是身怀六甲的人,哪能受得了这般苦寒。纵使穿了厚厚的冬衣,抱着汤婆子又披着大麾,也一样被风吹的摇摇欲坠。
“来者何人?为何夜闯三清殿?”
离殿门不远处,蓦然隐约有了个提着灯笼的人影。
“凭墟宫汐贵妃娘娘驾到,还不出来迎接?”
逆着风,初雨的声音传的并不远,几乎一瞬间就被绞碎在风雪中。
风雪飘摇着,武汐总算是有惊无险的到了大殿内。毕竟是供奉仙家的地方,三清殿里灯火辉煌,十分温暖。先前提着灯笼的人又出来了,是个稚气未脱的小道士。
“你是何人?来此做甚?”
初雨刚要答话,武汐一扬手拦住了她。恭敬的对那小道士说:“我叫武汐,是来找英国公的。国公若在的话,劳烦道长通传一声,说凭墟宫武汐携锦香楼初雨姑姑有要是求见,请国公赏面相叙。”
小道士却摇了摇头,客客气气的对武汐行了一礼道:“家师年事已高,自入冬来便开始闭关,至今已有两个月不曾见客。恐怕汐贵妃娘娘只能请回了。”
“若是等闲之事,我自然不敢来打扰国公清修。此番贸然叨扰,确实是有十万火急之事。劳请道长传话,我是不会就这么离开的。”
武汐铁了心,不见到徐绩,自然是不会走的。说完便让初雨拎来了个蒲团,就地坐下了。
小道士一时语塞,看武汐确实是有要紧的事情,只好匆匆往殿内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