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恋》蔚蔚谭

4、四、有时我们甘愿自作多情

　　李妍一在那个名为“你是我的魂”的分组里经常与一个叫莫言的人聊天。
　　莫言听完李妍一的讲述，打出一行字：那你究竟有没有去整容。
　　李妍一盯着句号看了很久。对，他说的是句号。笃定的句号。
　　“有，不止一次。你信吗？”李妍一调皮地眨眼。那边的人哈哈大笑：你真喜欢说笑！
　　那边的人继续问：你似乎整容前后性情大变啊。
　　李妍一：不同的面目有不同的真性情。别人将我真面目当假的，假面目当真的。
　　莫言：你们还相爱吗？
　　李妍一：我们只是需要婚姻，而彼此都很可靠。
　　莫言：你为什么自己跟自己打赌？
　　李妍一：乐趣吧。我们女人总是要在爱过之后去怀疑爱到底存不存在。
　　李妍一：我赌一赌他记不记得他的承诺，比如一起去看冬天第一场雪。
　　莫言：你现在确不确定他爱你？
　　李妍一：……
　　李妍一盯着荧幕看了很久，那边没有回应。他应该已经睡着了。李妍一走进卧室，发现杨帅睡的正沉静。窗帘没拉，有月光扫进来，打在地上的两人的影子，很像美丽而安静的幽灵。李妍一想起，那年他们在莫言湖边看到的瘦杨柳，被人切去主干，黑丫丫的枝条羸弱而风情。现在呢，她也是被剥夺了爱恋的人，她一不小心就会落泪楚楚。
　　母亲说：你长了泪痣，你生来就是要流泪的。长泪痣的女人更容易把男人的心留住。
　　可是母亲呢，母亲一样留不住生父的心，只好带着她再嫁。已经十四岁的李妍一不是没有怨过母亲没出息，事事想着依靠男人，而且是那样一个有钱但是急色的猥琐男人。
　　继父的眼光一天比一天可怕，害怕极了的李妍一只好借口自己的嘴巴和眼睛不好看，去做整形手术。一个爱美的青春少女变成一个丑女孩儿，李妍一也很懊恼母亲故意丑化自己。
　　那年冬天，受伤极了的李妍一向母亲哭诉自己受到的挫折。母亲很平静道：“那个男生喜欢你，但不见得能保护好你。你要整回原来的样子就可以，不必变成一个美女。”可受够丑陋之辱的李妍一哪管那么多，按照照片里母亲年轻时的样子整成绝代美人。
　　李妍一回应母亲的斥责：“我们本就是母女，你年轻时的样子就是我现在的样子。”
　　母亲无奈：你会因此受尽苦楚！如今一语成谶，李妍一知道这是什么滋味。
　　杨帅呢，杨帅到底是怎样看待自己的？李妍一感觉自己受尽身体上的苦痛，只为求得他的朋友的认可，他的脸面。如果真能这样，李妍一也甘之如饴，但杨帅怎么能嫌弃她整过容，不愿意与她亲热呢？
　　他说：我觉得你是一张画皮。
　　她痛彻心扉。她没有闹，任由他亲吻眼角那颗迷幻的泪痣。
　　一份不愿亲近的爱情还能持续多久？
　　柏拉图可以持续一世。
　　顾曼桢与沈世钧半生情缘。
　　难道世上平凡的一对只能短暂如烟花。
　　杨帅说，要与原来一样相爱。但这燃放过的烟花真的能再次璀璨吗？
　　半夜，佳节。又有烟花了。原来，烟花只是一种平凡的点缀品，虽然它很美丽，虽然它很短暂。
　　李妍一有次看到论坛里讲爱情。有一个很古老的帖子至今还在：
　　爱情可以是一个人的事，我爱你，与你爱不爱我没有关系。爱情没有值不值得，只有愿不愿意。我爱的不是一个人，而是爱情本身。
　　她笑了起来，这是她很久之前写下的一段感悟，原来一直都在啊。于是在后面回复：
　　爱恋却不再是一个人的事了。恋即亦心，你心似我心。没有回馈的恋爱怎么能算是恋爱呢？顶多是一场华丽的□□。
　　莫言又出现了。他说，那你算不算是寂寞的少妇？我想勾搭你。
　　李妍一笑了。聊天这么久，对方是个急色鬼都不知道。也许，当有了倾诉的欲望时，人都是蠢的。大家都是相互利用，谁也不愿当别人情绪的垃圾桶。
　　李妍一回复：抱歉，可能不能让你如愿了。
　　利用关系结束。她点了一下确定，“你是我的魂”终于完全消失。荧幕上一片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