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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赌徒查南樛 ...

  •   滕梅红,杏花黄,满城春色宫墙容。舒城的春向来要比别处早上几分,今年又与之别样,满街满巷的人满为患,硬是将这湖光春色掩了个水泄不通。李姓客官不信,道:这‘春’乃天地之气,岂是你大头宽袖、人多势众所能遮挡的?说罢抬脚迈入前街打算问路去往绣水湖观春景,才刚出去半个身子已被外头的人流带着转了三两个圈给甩回门里,另少了只鞋。此人大怒,对着小二一顿盖脸:皆说舒城乃学士之乡、礼仪之城,却不想光天化日之下竟有恶贼,在下到舒城不过小半日,还未出门就被偷了一只鞋,这……当真是至王法于不顾!小二正忙着,被他一拉一搅和,也忘了刚刚忙什么,见对方抱怨,便道:您外地来的吧?可知查选天查老爷?这人一愣,他虽自幼饱读,除了文人墨客其余皆看上眼,这富可敌国的查选天老爷还是知道的。小二接下去道:查老爷正给他的独生爱女招婿呢,甭管几岁,只是要没娶妻的都可……话未说完,眼前人已一溜烟儿地不见了。

      说查选天查老爷富可敌国那可一点都不吹,往小了说,地方修桥铺路官家没银子,找他!往中,闹个灾啊荒啊,找他!往大,行军打仗国库空虚,找他!总之一句话,只要是银子的事,到他那都不叫事儿!关于查老爷的传奇大家伙手上都有几个版本,不晓得哪个真哪个假,但有一点是准确的,就是他今年四十有六,膝下只有一女,意味着什么?就在十天前,查老爷撒下布告:查家有女初长成,养在深闺人未识。于是,大批少年、青年、老年男子,自发榜文那日起开纪娉乔ㄡ恪

      舒城刚冒了个头的春色便因查老爷的两句话埋在了这无穷尽的人流里。

      舒城向东二十里,是个叫廿七都的地方,出了廿七都再向东便是遂城,往北即是京都,所以廿七都处在三城交汇处,占尽地利之便,各种营生在此处均瞧的到端倪,且鱼龙混杂,三教九流,人事具全。廿七都地形复杂,小巷弄堂七弯八拐犹如迷宫,外来人若进了里面三五天逛不出来也是常有。所以在这里滋生了一群专门替外地人带路的向导,说白了就是群好吃懒做的,嘴里说着‘向导’,实际上坑蒙拐骗无所不做,也算是本地的特色行当。

      这日樟三带着四个眼生男子拐进胡同深处,因在廿七都,外来人是本地人的几倍之多,所以这日突然冒出几个眼生的,虽衣着外貌皆不普通,但并没有人因此多看两眼,特别又是当了多年‘向导’的樟三带路。樟三带着四人拐进钻出走了约莫半柱香的工夫,停在一面白瓦墙后,指着前面晒谷场角落里的一堆人,弩了下嘴,点头哈腰:“几位爷,你们要找的人就在那儿。”站在最前面的是一位白衣公子,闻言将手中的扇子打开反手搭在光洁的额前,朝樟三指的方向望了眼,将扇放下遮住鼻梁,笑道:“不错。”说罢伸手取出一锭银子,抛给樟三。

      樟三干了多年这行当,自然识得什么人能劫什么人不能动,眼前这四人,别说让他动,便是抬头多看两眼也是不敢的,特别是面前给他银子的人,约摸也就二十出头,用扇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漂亮的过份的眼,虽是在笑,从他弯成月牙似的眼里却看不到半分笑意,行动间露出白衣里头的紫色丝绸内搭,腰间挂了只通体精粹环形玉石,用粉色丝带打成个海棠璎珞,举手投足里带了十分的贵气,参了七分的俊美,添进三分的妖孽,虽不张扬却藏不住这身邪气。这在别人或者看不出这么多的名堂,不过是个外表俊美的公子哥,但樟三不同,他从三岁孩童长到现在半只脚靠着棺材边,蹲在镇子口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只要跟‘邪’字沾边儿的东西,便是闻也能闻出个深浅来,凭着直觉,面前这位绝不是能随便沾若的主,所以他如一只老猴儿似的抄手接过半空中的银子,朝那四人弯着腰连连点头:“谢咯~爷!”退两步转身钻进胡同里,掂一掂手中的银子,寻常人身上便是劫也不一定能劫出这许多来。

      白衣男子人称‘九公子’,在樟三走后靠近旁边的青衣男子,扇子后的那双眼睛越发显得开心,道:“瞧见了吗?那边蹲着的,散了半边发那个,就是你未来的娘子,查南樛。”身后跟着的两名黑衣男子在看过周围环境后往后退了十来步,无意听主子的对话。

      因是春季,晒谷场并无谷物可晒,只有些衣物被褥晒在随意搭着的架子上,一些鸡鸭走兽在周围觅食,宁静的空气时不时被角落里那堆人打乱。

      查南樛这日手气不甚好,接二连三的输,赌过的人都知道,这赌徒一但输红了眼那是什么都不顾的,房子老婆皆可压上。查南樛现下便是红了眼,将头上的珍珠金钗一样不落输了个精光,不管三七二十一竟将身上的淡粉色罗裙也给解了下来,甩手扔到人堆中间,喊道:“老娘就不信邪,呀了个呸!”另外那些个都蹲着,围成一个圈,见突然扔进一条女人的裙子皆目瞪口呆,一滑头小年轻呆了半晌后抬头看着正站着朝他瞪眼的查南樛笑道:“我说!我们大老爷们一堆,要这裙子干什么!要有婆娘还拿回去给婆娘穿,这……你这再养眼的裙子我们穿不了呀!”周围一片起哄叫喊声,刚刚便是这人让查南樛输了个干净。查南樛一边抬脚踹开蹲在她跟前的人,自己挤身进去跟着蹲下,一边骂道:“睁大你的狗眼瞧瞧清楚,这可是尚绣阁的针脚,这一件够你吃一年的!”那人随手拣过扔在一边,斜眼叫道:“开拉——开拉!买定离手了唉!”

      小年轻嘴里喊了声:“开唉!”左手起开扣着骰子的土黄色瓦罐,众人都瞪着里面的骰子,嘴里各自吆五喝六,查南樛突然飞起一脚踢开了瓦罐,将那人隐在左手宽袖下的右手踩在脚下,手指边滚了颗来不及收回的骰子。查南樛垂眼浅笑,不紧不慢说道:“我说,大老爷们,你这只手我就笑纳了啊?”她虽是一介女子,却是开口就要剁了人一只手,且不带商量。旁边众人突然住声,他们大多都跟着这小年轻赢了查南樛不少银子,此时相互对望各自心下思量。那被踩着手的小年轻眼轱辘一转,忍着痛突然抽开手从地上一跃而起,扭头就跑。查南樛更不迟疑,随后踢开挡着道的几人,跟着追去。

      查南樛咬牙朝那出老千的小年轻追去,却因为刚刚有意拦在她脚边的几个人给缓了缓,眼看着他闪身躲进一堵白瓦墙,墙边站着两个不知道是不是同伙的男子。她跑到边上时看都没看一眼随手往青色衣裳的男子推去,道了声:“滚开!”那男子见她手挥来,一抬手,抓着她的手踝,查南樛随即收肩撞向他的胸口,抬脚勾起膝盖朝他跨下顶去,青衣男子不避不让就着她的力道将她推转了个身背对自己,抓住她的那只手也未放开,卡住她的脖子使她动弹不得。查南樛反应着实够快,这边还未被卡死,另一只手已作镖状袭击背后男子的胸口,青衣男子只能退后一步再用另一只手挡住她的手肘,却已被她瞧准空挡翻了个身逃开他的禁锢。

      两人这几下交手势若脱兔,青衣男子见她翻身逃开并不追击,原地站着连神色都未曾变动。查南樛朝旁边啐了口,抬起手背擦了擦嘴角,斜眼望向他。

      九公子在旁看着一直但笑不语,见着查南樛歪着头斜眼望向他们的神色一愣,总觉得有点眼熟,可这张脸自己绝对是第一次见是错不了的,因她的左眼角向后的位置上有一块暗红色的胎记,约有半只手掌大小,原本被披洒下来的长发遮住,因她大幅度的动作使的长发飞扬才露了出来,他这辈子虽说见过的人形形色色,可有这样一块胎记的人确实从未见过。他心里的念头只是一瞬间,见着查南樛的侍俾不知从哪个角落钻出来站在她身后,查南樛眼都没偏听着声响反手就是一巴掌,甩在侍俾脸上,而后抬着下巴从他们两人之间穿过,继续朝出老千的那小年轻追去。

      那侍俾被查南樛的一个巴掌打的半边脸瞬间肿胀起来,却连眉头也无一丝松动,也不看他们两人,朝查南樛的方向不紧不慢走去。九公子笑眯眯地往旁一让,她似是没有发觉,或是压根不曾见到两人,一会儿就在拐角处不见了。

      九公子把扇子一收,望着主仆两消失的方向,对青衣男子道:“元巽,实在对不住啊,我确实不知你这未来娘子长相这般丑陋,这查老头真够狡猾的,难怪若大一个查俯见过这查大小姐面目的人寥寥无几。不过……这性子倒有趣的紧啊!”

      段元巽并不理会九公子的喋喋不休,双手别在身后,转身往回走。他对这个未过门的娘子长像脾性无半分兴趣,今日若不是九公子软磨硬泡说有件要紧的事儿给他瞧,他也不会出现在此,现今九公子满足了自己的好奇心又想替他悲天悯人一番,他可不收这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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