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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美人如花隔云端, 二月二,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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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二,龙抬头。
天未亮夜正央。
相府里已是人流如梭。王相爷王夫人更是忙的不亦乐乎,本来嘛,宝钏抛绣球只是青年男女的事,奇怪的是,今天来的人不仅有王孙公子,还有他们的家眷,各府的夫人竟也不请自到,乌压压的人或坐或站,拉着王夫人的手叙个不停,奉承者有之,夸赞者有之。
天渐渐亮了,梳洗完毕,想着今天晚上的抛绣球,宝钏的心就跳个不停,她深深呼吸了几口,好容易才将一颗心平静了下来。这个时候,只见王夫人的丫头绢儿进来传话。
“三小姐,夫人命奴婢来看看小姐收拾好了没,若是好了,请到夫人院儿里来,有几位夫人想要见小姐呢。”
见我,哼,见我看能卖个什么价钱吗?别以为我不知道今天来的都是些什么人。想到这些她就来气,不过,过了今天就能离开这个地方了。可是一想起爹娘的话,她还是怒从中来,“你回去对夫人说,我现在不便见诸位夫人,过了今日,宝钏自当拜谢诸位长辈。”
绢儿待要再说什么,见她面有怒色,不敢再吭声,只得依言去回复。
犹抱琵琶半摭面。
绢儿回完话,这些贵妇或低头沉思;或端茶自饮;或与人眼神相询。都不外乎是一个心思,这位三小姐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物?但是一想,自己的子侄或兄弟还要参加今晚的抛绣球择婿,却又禁不住一阵的好奇,若这位小姐真如传闻中的那般美丽不可方物,再加上她的背景,那当真是一门再好不过的亲事了。
此时倒真是应了那名古话,各人各心肠。尽管所有人都在想着自己的心事,打着自己的算盘,但表面上,依旧是一团和气,王相府热闹非凡,就连长安城的百姓们都早已风闻了此事,一大早就围在了相府门口,虽然知道什么也看不着,可奇了怪了,每逢有这种事情,老百姓们总是会相当捧场的。尽管这时候,这些事情于他们自己并不是有十分的干系。
“夫人,老爷请夫人。”
王夫人闻言,交待了了几句就随着来人出了房门,到了王相书房。屋里的人一见王夫人进来,便都知趣的走了出去。
“老爷。怎么了?”
“太子可能一会儿就到。”王相见四下无人,这才悄悄地对王夫人言道。
“依老爷之言,今晚……”
“我已经安排妥当了,今天晚上的绣球,一定是到太子手中的。这一点夫人不必担心。”
“这就好。”王夫人稍一迟疑,但还是说:“老爷,我总觉得心神不宁的。好像要出什么事似的。”
“夫人放心,不会有事的,一切都安排妥当了。可能是夫人连日操劳,累坏了,所以才会有这种错觉,等这件事一办完,夫人再好好歇着。噢,对了,夫人待会儿再去宝钏那里看看,她这里是一定出不得差错的。”
王夫人闻言点头不语,出了王相书房,略一迟疑,还是扶了丫头往宝钏屋子的方向走来。
曲径通幽。
从王相的书房到宝钏的屋子,正好经过花园,此时满园梅落,小径红稀。只是一棵棵的梅树树影交错,景绰绰绵绵无限。
进得屋来,丫头们早已通报夫人前来,宝钏依礼问安过后,在王夫人旁边的一个椅子上坐下。
王夫人轻抿一口茶,一面看去,只见宝钏穿了件藕色的衣衫,身上素净,并不曾佩带任何首饰,心中便有了几分不悦。开口说道:“宝儿,今日是你抛绣球择婿的日子,你穿的这样素净只怕不大吉利呢,你父亲不是命人为你做了不少新衣吗?怎么?不合身?”
“多谢母亲挂念,到了吉时女儿再更换衣物不迟。”
王夫人端茶的手一怔就停在了那里,半晌不知该说什么。过了许久,眼睛一瞥之下,看到了屋内的一个花瓶中的几枝梅枝。这几枝梅枝,既无花朵也无叶,只是干秃秃的树枝,但却骨骼清奇,或崎岖,或娇柔,或似坠非坠,或欲伸未伸。
“宝儿,这二月之中虽花未开的许多,但咱家花园中却也有不少的迎春正怒放。女儿喜欢何不折些过来。就是那柳枝,此时用来观赏也正好呢。这梅花虽好,但已是谢了的,空留这些枝叉,无花可赏,枝有何益?”
“母亲之言不无道理,想那柳枝迎春,花虽好,枝却平常。这梅花虽谢,然其骨格清奇,清奇之花自是需要清奇之骨来相互扶持的,牡丹虽美,也不过是一年一谢,花期一过,便再无可赏之物,焉得长久?梅则不同,花可赏,骨亦可赏。更何况,花可比,骨却难拟,岂不闻:画皮画虎难画骨?”
王夫人一时语塞,竟不知何以对答,只是心中暗暗惊诧不已,只道小女素来乖巧,几时变得如此伶俐了?想及此,心中的不安竟又加了几份,思来想去,无可奈何。忽然眼角一扫,看到了旁边的丫头绢儿。计上心来。
“绢儿,今天是咱们相府的大日子,你三小姐这里事情多,你就留下来帮着招呼一下吧,过了今天再回我那儿伺候。”
“是,夫人。”绢儿一听之下,已然全了于胸。
如此明显的做法,宝钏如何不知,她心中一声冷笑,随即说:“如此,是不是让绫儿跟着去母亲那里伺候,也等过了今天再回来。”王夫人身子一怔,立刻又是满脸的微笑,“那就依女儿之言吧。今天前面人多,母亲不便在你这里久留。绫儿,跟我走。”刚站起来,又回身向绢儿说:“绢儿,小心伺候。有什么事做不了主的即刻来回我。”绢儿连声称是。王夫人又四下一望,这才走了出去。
眼看着王夫人走远了,绢儿上前问道:“姑娘此刻是不是换了衣服?先准备着,免得到了吉时慌张。”说完不待宝钏说话,径自去拿了衣裳过来。
“你忙什么?”宝钏唇角闪过一丝冷笑。“既然你现下无事,也罢,帮着把这园子里的梅树修修吧。”说着径自走回内屋。
绢儿拿着衣服就这样站着,一个激灵:“三小姐,夫人命奴婢过来帮三小姐的忙……”
“既然你也知道是夫人让你留下帮忙的,那我吩咐的话你没听到吗?还是我这个三小姐支使不动你?”不等绢儿说完,宝钏就打断了她的话。
“不是不是……”闻得此言,绢儿急忙辨道。
“那还不去?”绢儿只得放上衣服,恨恨地出去了。
这绢儿素来伥着自己是夫人的丫头,在府里的下人中也是欺凌弱小。但此人圆滑,表面上却装出一副机灵乖巧的样子来。就连当日大姐金钏未曾出嫁之时,她竟也敢出言不逊。过了今天,一切都结束了,不用再过这样的日子了,不过,走之前出一口恶气,呵呵,也是一件有趣的事情吧。
金乌西沉,月华初上。二月初二月如细钩,弯在楼阁树梢。
还未到吉时,邀月楼下已是人流如梭了。晚饭时分,前来参加抛绣球的人已然是到齐了。王相便吩咐了下去,将晚饭摆在了邀月楼前的一片空地上,这里原本是一片花丛,因此时花尚未发芽,故临时被摆上了一桌桌的酒席。虽然当初的榜文上写的是无论身份地位皆可参加,然而,从今天来的这些人衣着举止来看,怕是没有一个寒门子弟呀。酒席离邀月楼尚有一块空地,这片空地被平整过了,四周披红挂彩,喜庆,但恶俗。
这邀月楼,四周空旷,除了花草之外便是极大的一片空地,这楼呈飞燕状,两翼极高,似一只振翅欲飞的燕子。四面设有窗口,当初原本是相府一个看戏的地方,只因后来国势日衰,为表自身的为国忧思,王相便命人将这戏台拆了种上些花草,平素家里也不大唱戏,原是戏楼的邀月楼则改建成现在这种坐落在花园中可观风景的小楼。站在楼上,四面的窗子打开来,便可以看到整个花园的景色。
宝钏此时,早已在楼中了,听着外面的喧嚣,她暗自叹气,若将终身托付于这些人,岂不是跳火坑吗?还好,她有平贵。想起平贵,她心里一阵阵的甜,刚一抬头,又看见了在一旁站定的绢儿。她心中说不出什么滋味来,只是暗暗庆幸,还好在这之前早已与平贵商定了今日的事情,如今看来,这府里的人还真是对她“不放心”呢。
“小姐,吃些东西吧,还有一会儿呢。”一旁的丫头过来摆开了几色小菜,端过一碗莲了粥来。宝钏只是胡乱喝了几口粥,就放下了,虽说早已商定了大事,可她还是略略有些紧张,众丫头撤下了桌上的小菜,端过茶来。宝钏轻啜一口,这才渐渐地将自己从紧张中拉了出来。
虽然窗子没开,但是她的眼睛还是朝着外面望去,她知道,在窗外的某一处地方,平贵,一定也在这样的望着她。
“吉时已到”
随着一声大喊,原本在席中的公子哥儿纷纷离席而来,前挤后拥,生恐迟了站不到有利的地形。这楼下挤挤挨挨的正当热闹的时候,只见楼上轻推轩窗。吱呀一声,底下静悄悄顿时悄没声响。万姓昂头,只为那月中的佳人。
此时,月正中天,新月的光辉柔柔地披了下来,洒在窗内人的双肩。只见她穿了白色的外衣,名贵的绸缎上绣了数朵含苞的腊梅,头上一支碧绿的水晶雕成的兰花模样的发钗轻轻歪在一旁,与兰花钗交相辉映的,是面纱。绣了墨菊的面纱。风拂时,面纱轻荡,原本就如蝉翼的霜帛使得它后面的面容若隐若现。婷婷玉立的少女,站在这俗世中,恰如那一竿青竹。
四周鸦雀无声。
窗前的少女美目四盼,在人群后面,她看到了平贵。
就那么轻轻的一笑,纤指轻翻,大红的绣球垂了下来。四周的人如梦初醒,一片惊呼声后,众人纷纷扑向那只火红的绣球。伸长的手如同水面上一群鸭子的长脖劲。
那只绣球刚一挨着人手,就被碰到了别处,忽然,有人一跃而起,宝钏定晴一看,却是那恒王世子,她心中一阵紧张,手紧紧地抓住了窗台。那恒王世子还未拿到绣球,从人群中又跃出了一个蓝衣公子,一把拉住了绣球的一边丝绦。这时候,人群中有几位青年,用力地把旁边的人向外挤去,围在他们几个中间的,却是一个身材略胖相貌平平的青年,约摸十七八岁,此人似乎志在必得,只看着周围的几个人争抢,却丝毫没有着急的迹象,只是抬眼看着窗口的少女。说来也怪,人这么多,可是他周围的人却并没有去争夺那只绣球的意思,而只是推着其他人,不让那些人接触到这只绣球。那蓝衣公子只抓到了一条丝绦,被人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那人显是十分用力,他手上吃痛,下意识地松开了手。恒王世子刚要伸手去接绣球,忽然脚下一紧,却是被人拉住了脚踝,一把拉了下来。一时间众人推推挤挤,靠近绣球的人都被他人拉着、挤着、跌倒、踩着,竟是无人伸得出手,近有咫尺,就是没人拿得到。那身材微胖的公子这才收回了眼睛,微微一笑,就要去接那只绣球。
恰在此时,平贵也打算去接这只绣球。宝钏站的楼上,眼睛一刻也不曾离开过他,她看着平贵对她微微一笑,随即目光就落在地只绣球上。她明白,平贵要出手了,会心地一笑。
居高望远,这时宝钏看到了不知何时已站在平贵身后的魏虎。月色朦胧,看不清楚,却还是明显地感觉到了魏虎眼中的敌意。她呆呆地看着,平贵一跃而起,扑向那只绣球,而魏虎,竟欲伸手,阻止平贵。她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张了张嘴,却不知喊什么。只是那样看着,看着魏虎。
而魏虎,正要出手阻止平贵,忽地一抬头,就看到了宝钏的眼神,正看向自己,只是那眼睛中此时,却是充满了恐慌和不安,他的心忽地一抽,一个愣神,伸出的手就定在了那里。
然而,就这么一愣神的功夫,平贵已跃身而出,自己再要阻止,已是来不及了。
薛平贵一跃而起,直扑那只绣球,那身材略胖的公子显然是没料到会有人半路杀了出来,原本在他周围的那些人正忙着弹压其他人,也没想到还有预算之外的其他人选。一时间,这些人倒是帮了平贵的大忙,除了那身材略胖的公子,这绣球竟是无人来争。
只见平贵如破风飞燕,从众人头上一掠而过,先于那胖公子接到了绣球,随即一个翻身,携了那绣球,立于邀月楼的一处飞檐之上。青衣衣袂纷飞,绣球五色耀眼。
名花自此有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