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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络纬秋啼金井阑 转眼就是中 ...

  •   转眼就是中秋,菊桂齐香,绵儿看她连日心情不好,就请示了夫人,说让小姐到园子里赏花,好绣一幅秋菊图。闻言,宝钏和绵儿相视偷偷一笑,几乎是雀跃着跑向了花园。
      秋高气爽,可惜了这样的好天气,却被年年关在屋里。主仆二人边看边追逐着笑闹,走着走着,看到了前面的秋千架。
      “小姐,咱们荡秋千吧。”“好啊,你来送我一下。”宝钏站在秋千架上,绵儿轻轻一推,秋千悠悠而起,这秋千架是绑在一棵巨大的桂花树上的,宝钏越荡越高,看到了满园的花在眼前晃动,时不时有桂花从头上飘下……
      秋千越来越高,在缓缓升到高处时,间或还可以看到墙外的情景。那是另外的一个小院子了,常听到的笛声就是从那里传来。不知他今日会不会吹笛,会不会从这里看到他。宝钏心下暗想,又是羞怯,却又忍不住这种念头,就喊绵儿“高一些,再高一些。”
      不大一会儿,果然见薛平贵从屋里出来,拿了一柄长剑,在院中练了起来,随着秋千的一上一下,宝钏看到他练的正起劲,来如疾雷,去若闪电。练着练着,突然像是有什么心事一样,紧皱了眉,剑法快了起来。
      宝钏暗想:不知他有什么样的心事?微微也皱了下眉。正想着的当儿,只见一道白光正向自己冲来。

      不知何时,那剑正脱手而飞,朝着自己直冲了过来,她大惊失色,竟不知如何是好,只是双手紧紧地抓住了秋千。
      薛平贵的眼光顺着剑望去,断没想到剑脱手后会冲人飞去,神色也是一颤,脚下一跃,翻过墙头,向秋千而来。
      只见那剑直冲过来之时,秋千架突然降了下去,宝钏只听到嗖地一声,有东西从耳边飞过,掠过青丝而去,钉在了那棵桂树干上。
      丫头绵儿早已吓呆了,站在树下一言未发,只是看着秋千上的小姐发愣。
      眼见不曾伤人,薛平贵松了口气,缓缓落在秋千架上。两人就这样对面站在秋千架上,任凭秋千荡啊荡啊……
      “小姐,您……没事儿吧?”直到绵儿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两人才如梦方醒。宝钏又惊又羞,薛平贵的脸上竟也有了红晕,他施展轻功,缓缓落下秋千,宝钏衣初翻飞,在这满园菊中,仿佛就是那最美的一朵。

      见宝钏落地,绵儿一把拉住,却只是流泪,什么也说不出来,抱着她浑身发抖。
      许久,她才止住了自己与绵儿的颤抖。回过头来,薛平贵正一脸关切地望着她,眼中闪着几丝内疚。
      “薛大哥不必惊慌,我也没伤着,今日之事,还请薛大哥不要对人提及,免生不测。”想起刚才之事,宝钏还有些惊魂未定,但一见到眼前这人,却又觉得有种难以言明的亲切和安全感,可想起相府的家规,却也不由得人不害怕。
      “小姐不必担心,薛某差点误伤小姐,心中十分不安……”他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却终于还是忍下了。只是那么看着……
      “那,薛大哥对吹首曲子给我听吗?我听到你常常一个人吹笛……”宝钏心头一动,开口说道,可又觉得十分唐突,声音渐渐小了下来,几不可闻。
      平贵闻言一笑,从袖中取过竹笛,吹了一首曲子,却是《梅花三弄》。
      许久许久,直到绵儿拉着她往回走,那悠远清长的笛声还在他的唇指间流动。
      日已偏西,平贵还站在那棵桂树下,吹笛目视宝钏走去的方向,直到花儿匠来修理园子同他打招呼时方罢。他微一抬头,看到了那棵桂树上钉着的那把剑,他足尖一点一跃而上将剑取下。只见剑柄处微微挂了几根发丝,想来是剑飞过时划落了的宝钏青丝,他轻轻取下,小心地收好。

      是夜,宝钏梦到的不是那剑,而是那只荡悠悠的秋千,还有那笛声,和那吹笛的人。
      从那以后的每天里,宝钏都能听到笛声,那是只吹给她一个人听的。时而是《梅花三弄》、时而是《高山流水》。宝钏又羞又喜,只是在偶尔无人时,方敢轻拨七弦,微微合上一曲。
      秋渐去,几簟生凉。多少次这样的不眠之夜,宝钏都渴望着再见那梦中的身影,可想起相府的规距,却也心生怯怯。
      这天,相府夫人生辰,早五天里,就已是宴会不断了,请来的歌舞班子,和府中的家妓整日舞丝弄纱,轻歌慢舞不曾有片刻闲暇。宝钏心下生厌,便推说乏了,回到屋里来略躺躺。夫人应允,绵儿扶着回来。
      躺在美人榻上,宝钏看着绵儿不断的伸着脖子朝窗外歌舞的方向看去,样子真是滑稽,不觉好笑。自己躲都躲不及那些人,绵儿怎么还这般欢喜想去凑热闹?想到这里她开口说:“我睡一小会儿,你到夫人那里去盯着些,若是有事就回来叫我。”绵儿正巴不得去看外面的热闹,答应了一声就跑。
      这时候,屋里的几个嬷嬷丫头见她睡下,知一时半会儿不会使唤,就悄悄地出去了,或去看歌舞热闹,或往别处寻亲觅友。
      宝钏沉沉睡着,梦中又听到了那悠悠的笛声……忽然一阵风吹来,宝钏一冷醒了过来,才发现这竟不是梦,确确实实是有人在吹笛。宝钏起身听了一会儿,见屋内没人,就轻轻和了一首。一曲终了,只听笛声忽然一转,竟吹出一首《凤求凰》来。宝钏脸若火烧,不好再和,却听得笛声越来越近。宝钏打开窗户一看,窗外的吹笛人不是别人,正是平贵。一边吹笛,一边向她深深看来。
      两人就这样凭窗望着,望着……
      许久,宝钏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从窗边走开。平贵眼中一暗,说不出的伤心。转身正欲往回走,却听到身后有人轻唤了一声“薛大哥”。
      宝钏轻唤这声出口,却是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低头弄着一方手帕。
      平贵缓缓走了过来,眼中掩不住的欢喜。

      正如那些英雄美人的故事一般,美人如玉剑如虹,即使在多年后,每当平贵于深度轻拭那只竹笛时,总能想起今日,宝钏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
      “你有什么心事吗?记得那天在秋千上看到你,你皱着眉头。”宝钏轻轻问,秋千轻荡,平贵就在她在身边。自那日之后,每到夜深所有人都睡下时,平贵总会设法带宝钏出来,有时候会依在一起看看月亮说说话,更多的时候他们会在一起轻荡秋千,虽然天气越来越凉了。
      “没有什么,只是想起一些不如意的事罢了。你还说呢,那天都吓死我了,差一点都伤着你了。”平贵帮她拉了一下披风。
      “我也吓坏了,只是后来还是很高兴的。”宝钏娇笑,轻轻低头倚在他肩上。平贵轻扶着她的秀发,突然想起了什么,伸手双怀中拿了一样东西来递到她眼前。
      “这是?”宝钏满脸不解。
      “那天你们走后,我从树上将剑取下,看到剑柄上挂着的,是你的发丝。”“你知道吗?后来,我每天晚上看到这发丝,就会想起你。常常吹笛给它听。”平贵指了下被一个绢子包着的头发。
      “原来,那些不是我在做梦,真的是你在吹笛给我听。”宝钏心下一动,拿着绢包又向他说道:“你把这个给我如何?”
      “你要这个做什么?”
      “先不告诉你,到时你便知道了。”
      “你喜欢就拿着,夜深了,我先送你回去好不好。”
      “嗯。”

      第二天早起,宝钏便自行找出了那块霜帛,这种帛不比寻常的雪缎烟纱,乃是用雪蚕所吐之最后的细丝手工拈织而成。雪蚕吐丝,致死方尽,而最后吐出的那一根丝线,虽气已绝然却是全力所聚,比起其先前所吐之丝,虽细却更加柔韧。这种丝,每蚕只得一根长约三尺,而雪蚕又极珍贵少见,拈积成帛时,帛面隐隐有寒气,远远望去,就像是下了一层薄霜一般,故名霜帛。但用霜绢织衣却是冬暖而夏凉,如人一般知冷知热,多少王候贵族,都以身着霜帛而引以为豪。
      因这帛难得,故王相府之显赫也只得三匹。王夫人爱女心切,便把这三匹帛分给了三个女儿,金钏银钏出阁之时俱已做为陪嫁带走,只有宝钏这匹一直放着没用。
      拿出霜帛收拾妥当,宝钏取出了一根全新的绣针,既然要绣一副全新的绣品,以前那些代泪伐帛之针自然是用不得的。
      她从头上剪下一根长发,纫好,在那霜绢之上一针一发,开始绣起了一幅墨菊。
      以后的日子,她说要清静做针线,让绵儿只在外面听吩咐,自己便抽空在房中,一针一发偷偷绣菊。几次都显被人发觉,还好总是有惊无险。虽然免不了有些担惊受怕,但只要一想起平贵的眼神笑貌,还有那萦在心间的笛声,她就觉得十分的满足。夜深人静时,平贵会悄悄地来看她,天气越来越凉了,怕她着凉,平贵不敢带她出去,说话又怕惊动了丫头嬷嬷,他们就这样静静地倚在一起,拉了对方的手,在各自手心里一笔一划的轻抹着相思之情,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兮……

      这日,宝钏正在偷着绣菊,眼看着只剩下几个花瓣了,这幅图中,在所有的菊之上,却零星飘着几朵小花,细看去,却是桂花模样。想来,宝钏是将那日秋千相遇的情思全溶于这副绣品中来了。而这几朵小花所用的发丝,正是那日从平贵那里拿来的当日挂在剑柄上的那几根。
      “小姐,小姐,不好了。”隔着老远,就听到绵儿一路大喊,慌得她差点扎了手,刚把东西收好,那绵儿就进来了。
      “绵儿,你可真是越来越没规距了,这么大呼小叫的,让人听着了告诉母亲去,你又得受责罚。”宝钏故意沉下脸来,心里却想,不知这丫头又听到什么有趣的信儿了,总是这么一惊一诈的。
      “小,小姐,不好了,那,那个恒王世子又差人来了。”绵儿跑的上气不接下气。
      “什么,怎么会又来了,上次父亲不是……”话还没说完,绵儿就打断了她。
      “小姐,上次老爷是没说同意,可也没说不同意呀。”
      “那,那……”她一时语塞,竟不知该说什么好,脑子里嗡嗡作响。
      见她如此,绵儿此时反倒是静了下来,想着想着忽然说:“小姐,要不我再偷偷去听听,要是有事再来回复您。”宝钏无奈,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得点头同意。宝钏把其他人支了出去,一个人反复思量着。
      半晌,果然见绵儿跑了回来,宝钏一见就迎了上去,急急地问:“怎么样了?”
      “小姐,不大好呢,我替绢儿姐姐端茶进去,悄悄在旁边听了一下,老爷的意思竟有些活动呢。”“听那边来的人说,还希望小姐年前就过门呢,您说这都离过年没几天了,怎么就……”
      “那,这如何是好呢……”她喃喃自语,一面在房里走着,拿起一样东西,又放下,再拿起,如是而已。
      绵儿见状忙说:“小姐,您也别急,这事儿也没说死了,看那意思,老爷也没同意呢。”想了一想,又说:“要不您看这样行不行?等晚上没人的时候,你再悄悄地去找夫人,虽说夫人一向严厉,可是您毕竟是她最疼爱的女儿,许是能让夫人给帮着说些话呢。”
      宝钏听完,想了想,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叹了一声:“也只得如此。”
      她又看向绵儿,绵儿自小跟着自己了,平贵的事却是连她也瞒着了,要不要告诉她呢?算了,还是先度过眼前这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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