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当时已惘然》xiong1999

25、毕业

　　K大, 已是深秋, 又加秋雨.

　　宁杨已经提前卸去学生会主席的职务,现在虽然离毕业还有半年,但寒假回来后,就马上去实习,所以感觉上这好象就是最后的几个月而已. 他已经谢绝了报送上本校研究生的资格,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父亲上次心脏病突发住院,母亲瞒住他,当他知道时,父亲已经脱离危险,可是想起来还是后怕, “子欲养而亲不待”. 父母年轻时坎坷,到了30多岁才有了他,所以现在都抱病在身,他只能归去啊,

　　暑假的最后一个月,他自己联系了本市的一些单位, 邮电局试□□劵公司,老总对他很有兴趣,他在暑假里已经参与了一些筹办工作,回来时又专门给他办了个手机,有事也经常找他商量,并在他的建议下,已经决定除传统的股票业务外,增加期货的业务, 现在已经在协商加入商品交易所的席位. 基本的意向是在他实习期间,就由他负责这部分的业务,按正式员工的待遇, 到时候毕业的一些手续,只不过是走走过场.

　　云飞还是没有原谅他,但听宗之说,云飞已经决定考研.宗之自己,因为老爸是法院的院长,工作自是不愁,而且宗之认为,法律条文重要的是实践,更何况他实在是已经上够了学,只盼着工作的这一天.

　　雪心走后,再无音讯, 宁杨从刚开始痛不欲生到现在的沉静冷漠,不知过了多少不眠之夜, 却一直想着雪心的话 “爱我就接受我的选择,爱我就让我了无牵挂的去”, 可是宁杨知道,雪心怎会了无牵挂,就象自己, 一刻也不能忘.

　　也奇怪那日自己的冷静,读完了雪心的信,将她整理好的礼物背上,没有回家, 宗之在自己家楼下看到他时, 他穿着雪心为他精心挑选的衣物,在人群中愈显的出色, 人却已经半醉, 对着宗之笑,英俊的脸上却全是痛苦.宗之带他回到了家, 关上房门, 两人你一杯我一杯的不知喝了多久, 那一夜, 宗之又看到宁杨的泪静静的流, 自己不知是感慨还是为了心中那份根本没有机会说出的感情,也终于落泪. 第二天, 宁杨在他尚未起身,就悄然离去了. 再见时, 他已经一切如常,只是目光中多了些忧伤和落寞.自那日起,就再也没有提过雪心的名字, 也不再喝酒.

　　所以当宗之收到了雪心的来信后,心就一直沉下去, 他不敢回宿舍,不敢去面对宁杨,却知道雪心就是希望他来转告, 在宿舍门口转来转去,终于进屋. 说: “老大,今天陪我喝点酒去?”

　　宁杨虽笑,目光中却没有暖意,说: “算了,你找别人吧,我都决定戒酒了.”

　　宗之一动不动的看着他, 宁杨意识到了,脸上掠过痛苦的表情: “ 是她?”

　　宗之点头, 宁杨低头不语,看着自己腕上那块“我中有你,你中有我”的表, 平淡的口气中偏有苦涩: “有什么事,你说吧,我没事.”

　　宗之吸一口气, 说: “她结婚了.”

　　宁杨全身一震, 头还是没抬,说: “是和阿呆吗?”

　　宗之叹气, 走到他的面前,将一幅照片放在他的手中,说: “这是他们的照片.”

　　宁杨已经很久没有见到雪心了,他已经将她所有的照片和信都锁了起来,只留下了那块表, 照片上的雪心好象胖了些,穿着淡兰色的礼服, 手里捧了一束花,搁在腰前, 左腕上带着块表, 头发已经很长,在风中飘,看着镜头,脸上带了随意的微笑,身边站着的金发青年,也是淡兰色礼服,环着雪心的肩,没看镜头,偏头看着雪心,宠爱的笑.

　　宁杨看着照片,忽然间无法呼吸,想起了雪心的话: “阿宁,我一定要穿着洁白的婚纱嫁给你,那种最美最美的洁净的白色,我要你也穿白色的礼服!” 从两人认识一直到那最后的三天,她一直想做的就是5月的新娘,洁白的婚纱,深爱的人.虽然雪心走了, 宁杨的心中还有一丝幻想,她总会归来,而自己总有一天可以在阳光下带她回家. 雪心,你若如此狠心,怎么不穿洁白的婚纱,又如何仍然带着和我一样的表呢?你让我如何自处.让我如何面对. 没有了你,连痛苦也没有意义.

　　抬起头来,说: “宗之,你说的对, 人生当有三醉,我已经醉了两次, 就再醉一次,和以前告个别. 今后诸事,就和以前无关了.”

　　于是,又是大醉,两个人在雨中爬到后山,宁杨的脸上分不清是雨是泪, 只反复的念着雪心离开的时候在他耳边念过的词.

　　“寒风凄切,正是秋晚, 残酒初歇. 校门对饮无绪,留恋处,兰舟催发.持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咽. 念去去,万里烟波,暮靄\沉沉楚天阔. 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今宵梦醒何处?在彼岸,独自凄凉. 此去经年,应是良辰美景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宗之后来才明白宁杨当时所说的 “告别” 是真正和所有的往事 “告别”, 从那天开始, 宁杨就没有再醉过, 宗之曾经熟悉的那个少年, 虽然还温文,却冷淡, 宗之知道从那天起, 宁杨的心就裹上了层层寒冰, 雪心就被他放在了寒冰中间,没有人进的去,而雪心也出不来.

　　寒假归来, 教务处通知宁杨去一趟,他过去后发现两个不认识的人正在和陈主任攀谈, 看见他进来后对他上下打量.

　　陈主任乐呵呵的说: “小宁, 这两位是东飞集团人事部的,他们想跟你谈谈.”

　　宁杨一楞, 顾家又在干什么,他无声的坐下, 那两人其中的一人,从文件包中拿出几份文件,说: “这第一份是东飞集团的雇佣合同,是标准的, 你可以过目.第二份是协议, 东飞集团将赞助你到英国留学,学费及生活费由东飞集团负责,学成后按协议为东飞集团服务10年.”

　　宁杨看着面前的文件,他想不到顾淮北居然还记的他,还为他有这样的安排,如果是以前,他一定会考虑,可是现在的他,心灰意冷,又怎么会和跟雪心有关的人或事有什么牵连.他抬起头说: “不知道顾总还有什么交代?”

　　两人对视,然后递文件的人说: “顾总说,这些文件是一年多前准备的,现在事情虽有变故,仍然希望你可以考虑.”

　　宁杨说: “不知我是否可以和顾总讲话?”

　　其中一人沉吟片刻,说: “我来试试.” 从口袋中拿出手机,走到外面去了, 另一个人一直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宁杨,出去的人走进来, 把手机递给宁杨,

　　顾淮北的声音传来: “宁杨, 你好.”

　　宁杨想到他锐利的目光, 也客气的说: “顾总,谢谢你的好意,可是我不能接受.”

　　顾淮北叹气, 说: “我知道你不会接受,我很欣赏你,想给你个机会, 可是连我自己的女儿都不肯再听我的, 我只希望你可以理会我当时的用心良苦.”

　　宁杨想,该过去的早过去了,现在不能再去想以前的事了. 说: “我理解, 只是我有一个请求. 雪心有另一好友,与我同班, 他的成绩很好,为人也不错,今年已经参加了研究生的考试. 如顾总是真有心, 他是一个人才, 雪心可以做证.”

　　顾淮北沉默片刻,笑道: “这也是我欣赏你的地方, 我不用再找雪心了,你的这位同学叫什么名字.”

　　宁杨说: “廖云飞.”

　　顾淮北记下了名字,又问道: “那你有什么打算?”

　　宁杨说: “我已经在老家找了份工作, 是证劵公司, 从头做起.”

　　顾淮北说: “希望以后有机会合作,你现在可以将电话给我的部下.”

　　宁杨说: “谢谢.” 把电话递回去, 那人接了电话,一直答应着, 然后挂机, 转向陈主任说: “顾总刚才指示,我们想见一个叫廖云飞的人.”

　　陈主任说: “那宁杨, 你就回去把廖云飞给找来.”

　　宁杨答应着出了门,在门口叹了口气, 和雪心真的是不会再有牵连了.

　　然后, 就毕业了; 然后, 云飞就去了英国; 再然后, 就是10年的风风雨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