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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暗流汹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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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宾客酒意正酣,宴会已臻佳境。
“此情此景,倒让我想起昔日几个人把酒言欢,纵横诗社之乐事。彼时少年意气,名显彭城,你可还记得么?”谢敛之看着满室繁华,浅尝一杯手中清酒。
“当初我们三人未入仕途前一起从师于许太傅,那段时光如今尚且魂牵梦萦,怎会忘记?”贺子越直直看着对方道。
“子越你···”谢敛之面对他追问的目光,不禁觉出一片苦涩。
“奈何朝政残酷,斗争不断,我们三人各自为营,早已渐行渐远。如今,元兆也不在了,说这些又有何益?不过徒增伤感尔。”
他当即举杯,一饮而尽,似乎要籍着衣袖掩饰悲怀。
谢敛之见此,亦觉动容,连忙别开了脸,道:“元兆的死,并不是你我所能左右的。”
“你胡说!你当我不知在晓阳门兵变中,他如何牵连入狱的!”他突然揪起他的衣襟,双目通红道,“他虽然与淮南王私交甚笃,但是身为许太傅独子,本与造反无半点干系,也没人能说动他助淮南王谋害当朝太子。是谁说的,谁给的罪证!”
他靠近他耳边,道:“是三皇子!”
谢敛之一惊:“你知道些什么···”
“皇帝年迈昏庸,你也当旁人是耳聋目瞎么?随便伪造点所谓策反的书信,就将许氏三族灭尽。真是好谋算!好一招借刀杀人!”他忍不住跟眼前这位昔日的好友争锋相对起来。
“太子身边许姓寮臣,除了有辅助太子有功的许太傅,其他全在那次大劫中与谋逆的淮南王党亲一道,被屠戮干净了。得意者,三皇子尔!而你谢敛之,竟然要去辅助他,还有什么能比这更让人痛心?!”
“子越,你不明白···”他不愿意多说什么,举起酒杯就喝起来。
对方一把夺过酒盏,势要他说个清楚:“我如何不明白?你倒是说啊!”
他们从少时开始相识,彼此的脾性都十分熟悉。所以贺子越并不相信对方真的如此冷酷,与杀害自己好友的主谋日夜共事,也能安之若素!
他这么做可能有莫大的苦衷,所以他一直等着他的解释。
“你知道的是事实。但那,只是一部分。”谢敛之对他凄然一笑,隐忍道,“你有没有想过,许太傅辞官的真正原因?如果你知道了,或许,就能理解我了···”
“你说,先生辞官的真正原因?”他喃喃道。
他笑了笑:“如你这般不助太子,也不助汉江王。只是为官,本该惹人羡慕,现在何须为我之事而自寻烦恼呢?”
“既然羡慕,何不求解脱?”他冷哼一声,不以为意。
“好了,子越,今晚就到这里罢。”谢敛之起身,没有回答他的话,拍拍对方的肩膀,道:“你还当我是朋友,我是很高兴的。另外容我提醒你,你一喝酒就容易失控这一点,应该改一改了。”
师良瑜从另一席上回来,见到贺子越颓丧的样子,当即问道:“你们聊了什么,刚刚似乎还起过争执?没事吧?”
“聊戒酒。”他猛灌一口酒,愤懑道。
谢敛之整理一番心绪,回到坐于次席的汉江王身后,汉江王没有立刻与他搭话,而是将余光投向了乐池。
他屏退了侍酒之人,眯了眯眼:“是时候,我们该做点事情了。”
“殿下?”谢敛之一愣,心里有些不妙的感觉。
“你看,戚兰采方才在与那位白先生攀谈了一番呢。没料到目中无人、傲慢无礼的戚公子也能装出如此良善模样,真是难得。不过多亏他那污秽的心思。”他指了指首座的方向,似笑非笑道,“这下,本王总算确定一件事了。”
“殿下真的无需我再去彻查?或许中间有什么误会···”他听此,连忙劝诫道。
汉江王抬手制止他继续说下去。
“张穆就在外面守着,你去传,他一般人是请不动的。”他命令道,“未免惊扰宾客,让他卸下兵器再进来。”
“是。”谢敛之最后看一眼下面,叹声离去。
乐池之人依旧在安静地抚琴,那举手投足间潇洒自在的情态,仿佛滚滚俗世通通与他无关,偏居一偶,无欲无求。
怎么会是这样的人呢?又偏偏,他找不出证据证明他的清白。所以他才觉得疑惑,觉得可惜罢···
“兰采喜欢他吗?”太子坐于席中,抬头饱览全宴之后,状不经意地抬眸问他。
“殿下此言,兰采深感惶恐,适逢双方钟情音律互相切磋,为何论及欢喜?”戚兰采面带笑意,轻身落座于太子左侧。
“呵,你便尽说这些违心之言罢,本宫可清楚着呢。”殷勋把玩着手上的玉珠,道,“本宫见你看他的眼神,很有些不同···与平日戏弄其他美人儿不同。喏,这次莫非认真了?因为那人琴弹得好?”
“殿下真会取笑!若因琴弹的好我就要喜欢,那教殿下琴艺的那位郭老,我是否也该下手了?”戚兰采反驳他,声音轻柔,如眷侣的耳鬓厮磨。
太子被他逗笑了,眼光一转,道:“你靠他太近···”
“良辰美景,自然该瞧得细致些。”他又低声辩解道。
“呵呵,父亲喜欢灯中观美人,故常设夜宴。何曾想他儿子也乐于此道,不过他所观之美人,他父亲未必能够欣赏···” 太子脸上那一抹讥讽,放在他稚嫩的面孔上,于淡光中恰如白玉般通透无暇,竟是盈盈动人。
“殿下之美,确能撼动人心。” 他轻声回道。
可惜宴会中耳目众多,他只敢偷偷将他放在身侧的小手,轻轻抚弄。殷勋觉出了其中之意,也不反抗,任他施为。
“兰采你风流如此,担当骂名也是必然。”虽是呵斥,嘴上却掀起了笑意。
宴罢。
几近子时,火盆中的炭火低垂着头颅,发出噼啪几声后,弱小了下去。对于早睡的古人来说,也算是彻夜狂欢了。
白允卿宴上连续演奏了几个时辰,手指早已劳累得难以屈伸,几欲出血的地步。乐人之艰苦,可见一斑。
他看着通红的手指,暗暗考虑好不被恭玉看到才是。要不,连梳洗的工作都要抢去了。
“白先生,老朽我不轻易夸人,但是您的弹奏实在妙不可言。就算造诣深沉之人也未必能跟上如此变化的韵律。何曾想,我们这是第一次合奏!”这位执萧的老人所处位置最靠近他,所以感受尤其深。
“那是诸位技艺高明,才能让曲律配合得当。说到底,还要谢谢你们肯迁就白某才是。”他道。
他只是运用现代交响乐的一些切入技巧,注意了情景变换,再另外做些润色章节衔接的工作而已。若因此受到对方如此高的赞誉,实在是惭愧了。
“白先生过于谦虚了。这是···您要现在回去么?”他看着他收拾物品,惊讶道。
“是,我徒儿还等着我回去,就不在此留宿了。”白允卿将琴套好,是准备明日送还余霜家里的。
“可是这三更半夜的,您若真要回去,我替您向府里借个灯笼上路罢。走路小心些!”老伯叮嘱他道。
“多谢。”他回身与乐班众人道别,出了戚府。
夜色深沉,白允卿独自抱着琴,提着灯笼往客舍的方向走。路上行人一个也无,有些过于寂静。
走出戚府所在官道后,他开始察觉出四周的异样。但这时候已经进退不得,只好暗暗提高了警惕。
当眼前这条幽深的巷子,终于出现岔口时,他面前突然闪出一道寒光。
他立刻往后一错避了开去,那挥向咽喉的刀刃,马上改变走势劈他腹部,他侧身格挡,刀锋劈在他所抱之琴上,七弦尽断!
彼时刀刃相接,已走出六七个黑衣人。
是杀手!
他将握住灯笼的右手往上一提,用手提竿子挑向其中一个黑衣人腋下,对方吃痛,握刀的手一软,被白允卿夺了兵器。
他握着刀一边格挡,一边后退,当即除掉了两个。可惜对方人数众多,且个个刀功不凡,毫无退意,也不知受命于谁,忠心至此!
纵然他身怀武艺,但来回缠斗一阵后,也已体力不支。及至身后掠起一阵戾风,大刀自后面挥动出来,他回身躲避不及,刀锋顺着攻势划伤了他的左肩。
鲜血流了一地。
手上的古琴“砰”的一声落到地上,锥心的疼痛让他的左手瞬间抽掉了力气,他心中一沉,那刀锋似乎···有些古怪!
白允卿连忙稳住心神,横刀又砍退一个,抵至墙边。
众人见他肩上已经受了伤,也不再畏惧他的身手,当即举刀欺身上前。他咬牙力斗,挡不住手脚钝痛的症状,视线也渐渐不济起来。
正在无计可施之际,霍然杀出另一批黑衣人,与原来那批拼杀起来。后来者手持弯月刀,身手敏捷,几息之内,已割掉对方数个头颅。
是谁?
他费力支撑着,勉强睁开眼睛,一个救他的黑衣人立刻扶住他,看了一眼他肩上的伤口:“啧,你中毒了。”
“你是···”
未及了解明白,白允卿已彻底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