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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早该猜到 ...

  •   昆仑山脚下的雪老头披着厚厚的破棉袄,带着经历多年风雪摧残的帽子,坐在厚厚的雪山上,看着茫茫的雪地,想了很久,终于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于是开口道:你来的真是时候。
      破念抱了剑在雪老头边上坐着,顺着雪老头的视线看去,开门见山道:你要告诉我什么?
      今天的天气很冷。
      破念想了想,然后跑了很远去捡了堆柴回来,好不容易生了火。
      雪老头说:你这样雪会化的。
      破念凝眉:雪化了不好吗?
      雪老头定定地看他,缓缓摇了摇头:不好。
      雪老头起身把两根木柴挑出来,然后将其中一根木柴扔进火里烧掉了。他说:曾经有一个人为了利益杀死了自己的朋友。
      然后呢?破念追问道。
      那个人遁入空门了。收养了朋友的儿子。雪老头忽然笑起来,问破念道:你说他是好心还是恶意?
      破念皱紧了眉,说道:我相信他并无恶意。至少我现在还活着。
      雪老头忽而大笑,笑了好久,又停下,脸上的神情忽而变得极冷,他说:那个人曾经有过一个女人。这女人最后为他疯了。然后死掉了。
      破念头脑里忽闪过后山的女疯子的脸庞,然后惊讶得五官大开。
      雪老头静静地把火灭了。
      身边的暖意一点一点散去,破念觉得自己身上极冷。

      破念在昆仑山脚下呆了三天。他受了风寒,从小体质好的他在学了多年武艺之后居然病了。他走的时候,雪老头坐在高高的雪山头上吹着埙。古老的乐器被他熟练地操纵着,音律清冽,深有几分凄厉之感。破念想起自己还在玄阳寺时也见过一次师父吹埙。在后山边上。
      破念走之后的第三天,雪老头病逝了。
      江湖腥风血雨不断,天下第一楼的生意依旧红火。破念感觉追杀自己的人越来越多了。犬牙笑他说:想不到你还挺值钱的。把你交出去肯定可以大赚一笔。那我这一个月都不用再接任务了。
      终于,破念还是见到了那个养育了他十几年的本应死去的师父。他忽然有些不知所措。对着师父,他始终觉得自己还是那个小和尚,不知不觉想对这个人言听计从。
      了空方丈依然是那副慈祥的面容。破念被一群人围住动也不动死盯着他。
      犬牙说,人生该是一段一段的。拿得起放得下。
      了空方丈看着他道:无尘。见到为师如何不跪?
      我要如何对本来是仇人的人再下跪?
      你都知道了。
      我是无尘的时候,你是我师父。但是我现在是破念,你是我仇人。
      破念举起剑,一个起手式都没有就像了空刺了过去。了空向后一退,笑道:你以为凭你能奈我何?
      这是事实。破念心里很清楚。有的时候心理与行动是不相宜的。身体自己会做出选择。
      最后还是气场全开的犬牙找到了他,冲过来和他们打成一块儿。犬牙今天出乎意料地没有说话。破念感觉到他身上强劲的内力以及从未见识过的招式。可是,犬牙明明说,他的武功废过以后就不能再有任何的提升了。
      除非……
      破念心中一怔,看着犬牙面上恶魔般的神色。突然就慌乱了。那种濒临死亡的无奈之感铺面而来。
      天下第一楼的人赶来的时候,只见到血流满地的场面。破念一脸失神地跪坐在地上,剑散落在地上。在他面前,犬牙的尸身都是支离破碎的。强行运功恢复所导致的经脉混乱等不良影响,即使今天他面前不是个强大的高手,他也会尸身尽毁而亡。这具身体,早经不起这样功力的折腾。
      破念跪在地上,狠狠地磕了几个头,本来就沾满血的脸上更加血肉模糊。一句“师父”哽在喉咙里,他想起来自己还从未叫过他师父。这个只比自己大一岁的男子。
      犬牙在天下第一楼虽然不思进取但性格很好,素来招人喜欢。这一次,众人一时都怔住了。
      直到天下第一楼的楼主走来,道:你们走吧。
      破念茫然地抬起头,突然之间眼神恢复了些光芒。用沙哑的喉咙对突然出现的楼主道:他说,你从来就不用内疚。
      楼主依然只是淡淡地看他,道:走吧。我来处理。
      破念艰难起身,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他只记得自己回头的时候看见身后的楼主慢慢地将犬牙的尸身拼凑起来。
      你从来就不用内疚。犬牙想说,我并不恨你逃离家族逃离被逼练功的责任。毕竟谁都不想这样痛苦地过一生。那样残忍的练习,谁也不想要。哥,我从没叫过你哥,其实只是赌气。废去武功是我自己下的手,也是我自己的选择。今日我犯了禁忌,使用禁学,都是我自己的选择,怪不了任何人。你从来就不用内疚。更不用觉得亏欠我这个弟弟什么。谁让我们身在这样的家族。
      犬牙不久就火葬了。却依然有一座大大的坟墓。虽然只是衣冠冢。骨灰不知被楼主洒到了何地。
      断鸿依然是那个高贵冷漠无人敢近的女子。似乎发生的所有一切都与她无关。破念不知道一个人为何能做到如此绝情。犬牙对她真心交付这么多年也她也依旧是漠不关心。甚至犬牙死了也没什么关系。破念想,这么多年,好歹该有些朋友情谊。看到断鸿那无所谓的神色,他突然就觉得很愤怒。自己冲到她面前也不知道说了什么。大概是“犬牙对你这么好,你为何能如此冷漠地看待他”这样的话吧。但后者只是面无表情地说:他对我如何与我何干?破念一时说不出话来。
      此后几天下了大雨。破念站在犬牙的墓前,一句话不说。雨水从他的面颊上经过。
      都结束了。他想。
      骆婼撑了一把伞走过去,把伞撑到他头上。
      破念把伞推过去,道:不用了。
      骆婼便不再坚持。两厢沉默良久。破念终于开口道:阿婼。对不起。
      骆婼表情有一刻的怔忪,忽然笑了:我早该猜到的。
      对不起。破念不知道除了这句话自己还能说什么。他忽然想起多年前犬牙说过的那句话:我们这样的人,满手沾满血腥。要去碰一个干净单纯的人,很难。破念忽然就懂了。开弓没有回头箭,原来是真的。
      阿婼,不必等我了。
      骆婼扇了他一巴掌就转身离开了。没有什么大的情绪波动。她在拼命地掩饰。
      破念凄烈的笑。
      破念在主阁里最后一次见到了楼主,他把一把青色的剑交给他,道:天下第一楼自今日起交到你手上。
      五年后,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天下第一楼楼主换代。破念把剑交到一个青衣少年手里。少年长着两颗可爱的虎牙,性格颇为活泼。破念五年来第一次笑了。所有的一切,到此都该放下了。他要去山下找骆婼,就算是看着她和别人相夫教子都好。
      然而他下山的时候并没有见到骆婼。听村里的人说,她并没有出嫁。与家里闹翻,孤身一人,在去年病逝了。
      破念顿时直觉五雷轰顶。
      那一天下着很大的雨,电闪雷鸣。破念站在简陋的墓前。已经看不到的骆婼,等了他多年。终于还是没能等到他。
      啊!——
      破念举起剑在狂风暴雨里舞着,完全不在乎是否会被雷击中。
      此后他病了半个月。然后回了玄阳寺。多年后成为主持。他想起了慧师叔那句“他与我佛有缘”。当真是一语成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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