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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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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确地说,精疲力尽的末阳后来是被冻醒的。
疲惫至极的他不得不睁开眼睛,他迟钝的意识还没有完全清醒,本能地睁眼去看周围的环境,下一秒,在看清突兀出现在眼前的一张放大人脸的瞬间乍然清醒!
——怪不得他连在梦里都觉得冷到如坠冰窟。某个玄衣使魔把他带到一个山谷阴面半山腰迎风的塌陷坑洞来也就算了,时不时吹进来的阴冷山风虽然刺骨,咬牙忍一忍也不是不能凑合着睡,但在这种外部气温极低的恶劣自然条件下,一个人形移动冰块儿还非要把你抱在怀里,四肢八爪鱼似的缠在你身上的这种事……这尼玛就不能忍了!
末阳觉得自己身上的热量都被吸干净了似的,全身上下从里到外透心凉的冷。他皱眉想要抬手把搂着他的男人推开,然而手指都冻僵了,大战后浑身是伤精疲力竭的身体在经过休息缓冲之后,全身上下每一块肌肉每一块骨头,都像是被人打碎了重新拼凑起来似的,变本加厉的疼。末阳没防备,试图抬手的霎时间被突如其来的刺痛逼出了一声短促闷哼。
……这闷哼却让抱着他呼吸均匀熟睡的男人睁开了眼睛。
他几乎睁开眼睛的一瞬间就完全清醒过来,铁灰色的细长眸子里不见半点儿朦胧睡意,目光在睁开眼睛的同一时间就牢牢锁在了末阳脸上,“醒了?”
他问得太理所当然,以至于甚至给了末阳一种他们原本应该早就相识,彼此都已经非常熟悉了的错觉……
这种感觉兴起得简直毫无道理,末阳摇摇头,皱眉不自在地动了下上身,示意男人:“你先放开我。”
男人闻言也皱眉,言简意赅地回答:“冷。”
“……”末阳怔了一下,这才意识到,男人将他整个人搂在怀里,自己的后背冲着洞口,原来……居然是为了帮他挡风。末阳在那一刹那间心里有那么一阵极其微小但是却非常清晰的颤动,但是转年之间,他又禁不住抽抽嘴角,挣扎着从男人的怀里擦抽出一条手臂,然后在对方宽厚的肩膀上拍了拍,说话的语调简直称得上恨铁不成钢语重心长:“谢谢。但你也是冷的。”
他看着对方在听完这话的一瞬间,顿悟的眼神中划过一闪而逝的懊恼和羞愤,忍不住觉得好笑的微微勾起嘴角,一边吐槽一边教育他:“基于未来很长一段时间我可能要跟你捆绑在一起行动的事实,请学习一下生火技能,好么?”
男人闻言悲愤地转过头放开他,翻身在旁边的地上一屁股坐起来,恼羞成怒地看着山洞外面茫茫一片阴沉晦暗,泄愤似的恶狠狠回复:“我不会!”
然而,他这一句“我不会”,却让末阳忽然想起了在男人的力量下失去意识陷入昏睡的前一秒,他所担心疑惑的、还没问出口的事情——
所以在末阳也挣扎着从地上撑着坐起来的同时,忍不住开口追问:“……你真不会?”
“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这难道还有真假的分别?”男人说话间猛的转过头来,幽深的眼底似乎燃烧着两簇小火苗!这要是别人敢这么问他,估计早就被他撕成千万片了。但是此刻他看着末阳,那种因为“被鄙视了”而窜起的邪火偏偏又发泄不出来,半晌他泄气地狠狠瞪了末阳一眼,不耐烦地重重哼了一声,“我又不是那些蝼蚁虫子,当然不会用他们的咒法点火了。”
末阳知道他所谓的“蝼蚁虫子们”指的是黑暗部族……
他从刚刚在涂灵之阵里苏醒开始,男人就一直在否认自己是使魔,并且对黑暗部族的生物抱有一种近乎于天性的藐视,可是偏偏,男人说苏醒前的所有事情,他都不记得了。
什么都不记得,这就代表他们可能永远也不会知道男人的本体到底是什么——按男人自己的说法,他们现在已经结了契约,结契就意味着他们很可能就想暗之裔与使魔的相处方式那样,在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上完完全全地绑在了一起。
如果是这样,那么男人这种失忆的状态对他们来说是非常不利的。
末阳看得清楚,之前这男人和魔族姬无尘的战争完全是靠着压倒性的绝对力量取胜的。如果不是先前魔族和暗之裔们已经跟他们打了三天三夜,在每个人都精力充沛的情况下,同时来围攻他,天生有各种咒法加持的魔族和完全依靠绝对力量和速度野蛮粗暴战斗的男人之间,战到最后的结果,实在让人乐观不起来……
传说中,魔族是最得幽冥之神眷顾的黑暗部族,他们的精神力因此而天生比包括光之五族在内的其他种族更加浑厚,而依靠精神力战斗的人和依靠自身凶悍力量去战斗的人,在战斗中谁会坚持的更持久一点儿,结果不言而喻。
所以,不管是为了自己的安危,还是为了杜绝日后这个来路不明的男人危害苍生的可能,都必须确定他是不是真的失忆才行——就算他的的确确的再也想不起什么,也必须想办法,把这个男人的本体找出来。
可是……要怎么才能找出这男人的本体,实在毫无头绪。
末阳这么一想,就头疼地抬手使劲按了按眉心。他闭着眼睛,沙哑的声音掩藏不住的疲惫,“我其实从刚刚结契之前就一直觉得,你跟其他我所见过的失忆的人,完全不一样。”
男人皱皱眉,沉默的等了片刻不见末阳开口,就自顾自若有所思地问他:“哪里不一样?”
“对于一个醒来就失忆的人而言,你开始知道的太少,后来又知道的太多。”
末阳这话说得笼统,但是脑回路明显与人类不一样的男人此刻竟然奇迹般地听懂了!
在那一霎间,使魔大人“腾”地一下猛的站起来,一步走到末阳身边,高大的身影瞬间将与之相比身材甚至有些单薄的末阳完完全全罩了进去!
“你在怀疑我?你觉得我说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了是在骗你,是不是?”
“是。”末阳毫不犹豫地点头承认。他极其淡定地仰头看着他,琥珀色的眸子里,质疑的神色居然坦坦荡荡,“我有很多理由怀疑你,不是么?但是同样的,我希望听到你用更多的理由,来说服我。”
这话要表达的意义就有点儿太弯弯绕绕了,以兽性为主导的男人虎视眈眈地站在他面前皱着眉毛琢磨了老半天,最终却还是末阳叹了口气,“意思就是说,虽然我讨厌你,本能的忍不住怀疑你,但是既然接受了你成为我的使魔,那么,我也愿意相信你。”
“……连这也要纠结,人类真是复杂麻烦死了。”男人貌似不屑地一边说一边朝末阳翻了个白眼,嘴角却抑制不住的微微勾起,他微微仰着头,垂着眼皮儿去看末阳,那样俯视的目光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是高高在上,然而,就在这种所谓的“高高在上的眼神斜睨下”,我们使魔大人的台词是……
“你的脑回路太复杂了,我跟不上也没听懂。总之,我不管你前面说的那些话都是什么意思,反正最后你说了你愿意相信我——这话我记住了,你不许食言。”
末阳:“……”
凡雅帝国的天之骄子,被千万普通平民寄予厚望,被无数天真少女奉为男神的“天才玄象师”末阳,忽然无比悲哀地意识到:他刚才暗自纠结老半天得到的答案,在某人断章取义技能满点get√的前提下,简直就是在毫无意义的浪费时间……
下一秒,原本满怀怨愤蓄势待发的男人就势在他面前屈膝半蹲下来,不再俯视或者仰视,他们之间彼此的视线处于同一个水平线上,然后男人一本正经地看着末阳那张素淡的、明明特别禁欲,却总是让他从心里往上窜火的脸,不太自在地咳了一声,然后把接下来要说的话起了个头儿:“那个……其实有件事情,我觉得有点儿奇怪,原本没打算告诉你。不过既然你现在说了愿(bù)意(huì)相(xián)信(qì)我,所以我想,跟你说了也无妨。”
末阳探究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故弄玄虚却没有得到心理上满足的失忆使魔看着末阳的反应,不爽地拧着眉毛看他,“我下面就要说至关重要生死攸关的事情了,你就不能给点儿反应么?!”
末阳:“……哦。”
被这平淡的一声“哦”激怒的使魔大人瞬间炸毛!“你这是什么反应?!一点儿都没诚意好吗?!”
末阳满脸麻木到无可救药的神色,闻言慢慢的挪动身体靠在后面的石头上,换了个相比之下更舒服一点儿的姿势,“这才是正常人类在听别人说话时普遍(并不是…)所表现出的样子。像你那样一惊一乍的,”末阳抬头深深看了他一眼,“那是病,得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