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无人自言自语》赛坦尼尔

4、睁开双眼——2007.07.04.2：25

　　“如果每天早晨你睁开眼睛，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唱歌的话，那么你就应该去做个歌手了。”

　　最近为了培养好的生活习惯，每天晚上都尽量在12点前就熄灯睡觉了。这在我毫无节制的四年大学熬夜生涯里可是绝无仅有的事情，诧异得连自己都觉得可笑——我在一本正经什么呢？

　　记得小时候经常做预知梦，很具玄幻色彩地梦见未来的一些片段，却都是些无关紧要的细节，弄得我经常神神叨叨地嚷嚷——啊~这个场景我梦见过也！诸如此事。

　　大一些后，预知梦渐渐少了，也许就是传说中的灵力减弱吧。取而代之的是一些情节曲折离奇却又真实感临场感无比强烈的故事梦。在连续做了3个这样的梦之后，我终于准备了一个梦的笔记本来记录这些情节，以备日后写文用。

　　只是，极具讽刺地，那个本子才翻开写了2页，就再也没有做过什么有记录价值的梦了。

　　如今的梦境，多是无聊生活的重复影射，充满着压抑与不安。每当我茫然地睁开双眼，那些上一刻都还历历在目的鲜明片段就以每小时50公里以上的速度迅速流失。剩下的，就只有我刚刚回到现实还未完全适应的迟钝大脑，和空白一片的酸涩双眸。

　　望着镜子中的自己，想起初中的时候也经常这样望着她。那时候她有一双清澈坚定的眼睛，透亮，没有一丝迷茫。而如今，即使再怎么伪装，也可以清楚地看到漫溢的不知所措。

　　我觉得自己很失败。大学四年的时间无可挽回地从指间流逝，拼命张开双手，握住的却只是一场空。学习是没有学到什么的，玩乐和熬夜却驾轻就熟。没有交到朋友，甚至连想要去信任的人也在离校的最后一天离开了我。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去挽回他。

　　其实我听清了他电话里说的意思。只是不想去面对。他用似乎压抑很久的责备语气说，你很自私，自私到匪夷所思。

　　我很迷茫。觉得这个世界很疯狂。

　　我无法跟自私下定义，也不知道自己是否真有他说的这么不堪。只是觉得，有些伤心。我的手机电话簿里将名单分为了6类：1，自己人；2，待考察人群；3，普通朋友；4，亲戚；5，其他人；6，工作及生意。

　　我将自己人名单逐一遍号并严格控制了只有10个名额。

　　我的电话簿里一共有83个人，没有电话却认识并来往的人不计其内。

　　而那个第一类人中的第6号却用压抑很久的责备口气对我说：你真是自私到匪夷所思。

　　我真的有些伤心，还有些茫然。

　　自私究竟是个什么定义？这将成为我的新课题。

　　然后觉得电话是个有些讨厌的东西。总是会突然传递过来不想听的声音不想知道的事情。却又不得不听不得不去处理。

　　真的挺讨厌的。

　　结束了一天的生意，心情不错的时候突然收到我未来的研究生导师大人跳槽的消息。这真是换谁都会觉得杀风景，于是好容易压抑住翻涌数次的摔电话冲动，尽量缓和着口气打发了电话那头的人。那人留给我个问题：你打算怎么办？

　　让我想想。——我的回答。

　　于是那人突然就发飚了。想想想！！时间都这样浪费了你还有多少时间想啊？！！

　　然后我不得不去思考我还有多少时间想。多少呢？曾经一度认为自己时间是无限的。我用1年时间研究一个网游，用6年时间去反复画同一种风格的漫画，用半年时间研究开网店做生意，用1个月时间整出个自己都觉得变态的百度空间。

　　我有多少时间？

　　突然觉得挺悲哀，不禁张口结舌。

　　于是那人给我下最后通牒——我给你规定个时间，你在时间内给我答案！

　　我迷惑地抓抓头，这似乎不是个可以有明确进度的任务吧？让我如何在规定时间内想出他想要的答案呢？

　　其实他想听我说什么，用肚脐眼也想得出。只是那实在不是我想说的话。

　　考研，读研，连读博士，毕业留校，高薪，买车买房。——这样的生活真是舒适得让人害怕。

　　是啊，多舒适，让我也不禁为这样的糖衣炮弹缴械投降了呢——即使等毕业出来已经是27高龄的阿婆也不在意。

　　只是，突然有人告诉我：喂喂~你的啊婆培养路线行不通了，清醒下走别处吧~我居然有些不适应了。想想，多好的计划啊~居然就这样顷刻间化为泡影了。多让人沮丧啊。

　　于是电话那头的人就急了，你这条阿婆计划不能实施，就立刻给我制定个另外的阿婆计划啊！这需要多少时间想么？

　　于是我又迷茫了，读书考研究竟为了什么呢？即使是无所事事地晃悠，也终有一天会如愿以尝成为阿婆吧？何必急于一时呢？

　　在那之前，我还是想做点自己想做的事呢。比如写写文画个画什么的。如果能靠这些养活自己，当然也是最好啦。

　　于是我很不识时务地回答说我不想考了。

　　结果可想而知。

　　好在我也是个同样顽固的家伙。于是本着长江后浪推前浪的自然规律，我以一敌二顺利铲除敌人得到相对自由的未来决定权。这绝对是我人生中极具标志性的胜利。让我如释重负热泪盈眶地想将今天定为解放日每年纪念。

　　可惜敌人甚是顽强，无论我如何软硬兼施，都死咬住不肯说哪怕违心的一句支持话。这让我很是泄气。闷头抱着枕巾哭了一小会后，发现敌人有想趁机反扑的苗头，立刻打住话题跑去洗澡。这是否就是传说中的走为上呢？

　　然后就是思考传说中的有出息的生活。

　　“你在做什么？——放羊。放羊做什么？——攒钱娶媳妇。娶媳妇做什么？——生孩子。生孩子做什么？——放羊……”

　　记得高中时看到这里曾经很没形象地暴笑。只是当时不知道命运是个很小气的家伙，你笑话他一次，他是一定会记得还的。

　　于是身为放羊攒钱娶媳妇的当事人，这次我是无论如何笑不出来了。

　　反而有点想哭。好吧，我承认是非常想哭。

　　大二时经常装深沉地失眠，然后百无聊赖地臆想自己的未来生活。恩，要在繁华的城市。恩，要很多钱。恩，要有房子——当然不要很大，否则收拾起来很麻烦的。恩，最好不要有烦人的亲戚在旁边。恩，要有一些朋友。

　　最关键的，我的房子里只要一张小小的单人床。

　　每天做自己喜欢的事，比如写文，画图，做生意等等。有些简单的朋友，吃些简单的饭菜。睡着我小小的单人床。大隐隐于市，或许就是这个境界。

　　于是我的第一类第6号，当时就说出了那么经典的一句：能不能再加一张单人床呢？我只是想陪陪你。

　　感动得当时的我又有点想哭，而后来却很讽刺地想笑。

　　因为后来我问他，他说不记得了。

　　原来一切都只是手段而已。

　　我的梦想成为了手段，成为了工具，成为了反叛。

　　我的梦想成为了梦想，成为了幻想，成为了臆想。

　　下一步我开始思考究竟是应该大哭还是大笑。

　　这或许是比哈姆雷特的活着还是死去更是一个问题。

　　突然就很怀念初中那些丑丑蠢蠢的日子。很妒忌那个傻傻又不客气地说相当超重的女孩。小小的眼睛却没有任何迷茫，直直地看着前方，阳光映在上面，还会闪烁出晶莹的光芒。

　　如今的我，可能就算是聚光灯无影灯通通照过来，也只有一潭死水般深不见底的雾气了吧。

　　想要那样的眼睛，即使让我再又丑又胖一次也甘愿。

　　执着地拥有梦想的眼睛。

　　睁开眼就想着漫画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