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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章四 北顾说我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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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顾说我近来好像总是念旧得很,也不知是怎么,从我被裴三抓进牢里后我确实成日想着从前。倒不是说如今不好,好吧,现下我也确实过得不好来着。许是觉得自己的死期将至了,人便变得虚无了些吧,看不见未来,也只好往过去找点存在的据点。
对此,北顾总觉得我过于忧愁,不过从我府上抓获了一个毛头小贼罢了,况且没有什么证据证明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一口咬定他不过是刚好累了在我府上歇息一下,撑死了也就判个一年半载便出来了。
但他不懂我的心,从我知道裴三是大理寺卿的第一天起我就拼死拼活地为国家效力希望有一天能与裴三门当户对,可倘若此次我背了勾结山贼的罪名,莫说门当户对,就连高攀都怕是要遭人唾弃的。日后我若出去,也再不能清清白白地告诉裴三我喜欢他了。
这姑娘家的心声确实要比寻常的男子千转百回一点。
其实我也不是这样十分在意门第的人,怪就怪在那日,我不留神听见裴三和西望的耳语,大概意思是那个内鬼确实只是在我家歇息了一下,但不巧的是他歇息的时候还顺便把我的一些家书翻了出来,恩,一般来说这样偷盗的行为是不值得鼓励的,但若是一不小心找到了什么谋反的证据还是可以适当提倡的。
恩,虽然我不知道到底我的哪封家书刺激了裴三,但显然我确实有足够的理由被收进大理寺。
好在裴三还是相信我的,他还答应过我要放我出来的。
基于对裴三的信任我在狱中的日子还是过得很不错的,裴三经常一日三餐地来看看我,这样频繁的密度导致我有很多瞬间已经不太想出去了。
但显然一个堂堂大理寺卿这样关怀谋反嫌疑人好像有些招人诟病,想必是有人看我日子过得太悠哉一纸奏章直接把我的十大罪状于朝堂上具表陈奏。
对此,北顾觉得方得知消息时还觉得惊奇,“你哪来的十大罪状?”
我沉吟片刻,缓缓道,“吃喝嫖赌抽,坑蒙拐骗偷算不算。”
“……”
后来我和北顾还没讨论个所以然出来就看见西望沉着一张老脸站在狱门之外,就着我对身边人指点,“将人犯压至公堂。”
我本来想问问西望,为什么裴三没有来,转念一想,他定是坐在公堂上清风白日地等我,想到这,我也不是很害怕了。
真正跪在地上的那一瞬间我觉得有点疼,甚至从那股凉意里觉得瘆的慌,于是我忙探头去找裴三,却觉得更害怕了。
坐在上面的那人我认识,在比与裴三相识还要早的年纪,但他不是裴三。
他叫纪湮,是朝中的右相。
他没有看我,反而兀自低头去看什么,我突然不合时宜地想起第一次看见纪湮时的光景。
对了,那时他还不是右相,不过官至鸿胪寺少卿,掌朝会、宾客、吉凶礼仪之事。在大偃这样对外域关系格外敏感的国家,这个职位其实注定是不能够大红大紫的。直到永和十二年上元,花鬼节,纪湮空口作白刃与北胡的兀图一族的新王定下寅丑盟约,百年之内,兀图永不犯昧水之滨半毫,且昧水全境归大偃国,条件是兀图与大偃的古商道须得重新拓荒。
大偃国土之北乏水,常年饥荒,干涸似困兽任宰割,救济无力。昧水一河,追溯究根隶属兀图一族,兀图族人荒蛮,从不施舍半分雨露。故此,盟约一旦达成,纪湮便冠绝京华。
当然,不乏朝中守旧势力禀奏其罪,谓之窃人主之大权。
倘若说那时的纪湮功高盖主,确实是冤枉的。
经此一役,纵使旁的人再如何议论,这处在风口浪尖的当事人却是一点也不在意,每日仍是在鸿胪寺里安分守理地主持着各项事宜。
那时我扮作男装才刚混进鸿胪寺,听着有这样妙哉的人怎能不去瞻仰一番。要不说人还是没什么好奇心的好,我不过是去小小地敬仰一下,却惹上好大的麻烦。
那人远远的看过去就像尊贵的龙,云髻高束,黑锦金线交缠,露出双手背在身后,稳稳地站在纪湮面前,却不看他。那长袍上,竟还浮动着金龙。
纪湮垂眉顺眼,一双素手端在袖子里,一幅清贫的模样。
“爱卿为朕做了这样好的事,也不向朕讨赏?”
“分内之事。皇上不必感激。”
我在暗处偷听其实很紧张,但听着纪湮的回答还是忍不住腹诽,你哪里听出他是感激的,明明是冷嘲热讽好不好……
果然,“你哪里听出朕在感激你?”
“……”纪湮明显顿了片刻,才慢慢抬起头,有些疑惑,“没有嘛?”
然后我也跟着楞一下。原来……纪湮只是个天然呆。
就在我还被雷的不像话时,那皇帝更是过分,他……居然……直接亲上去了。
我会告诉你我甚至清楚看见纪湮那微微颤动的纤弱的睫毛吗?
我一直自诩是个很有毅力的一个人,像偷窥这样十分考验耐心和羞耻心的事我绝对不会半途而废,所以我坚持到皇帝偷完香走了才准备缓缓撤退,于是在这样漫长的时间里我确实很有可能被抓个正着。
“你看得爽吗?”纪湮的声音很稳,其实就是没什么情绪。
“噶……咳咳……”
“身为一个小姑娘,你这样偷看活色春宫图会上火的。”
“……”那你亲身演绎就不上火了?我腹诽。
“我这里有些清热去火的药丸,你服点吧。”
“谢谢。”没想到这人还是不错的。
纪湮看我服下药,才慢条斯理地说,“这药里有毒,一时半会也不会发作,不过你记得每隔三天来找我拿解药,30天一个疗程,一共三个疗程。”
“……”我收回刚才的话。
其实直到很久以后我才知道,那天并不是我第一次见纪湮,阿娘告诉我,尚在漠丘的时候,我就见过他了,但事实上我并不记得了。
后来我有很多机会和纪湮见面,但我一直不喜欢他,感情这种事没有什么好解释的,我第一次遇见裴三他就将我从困境中救出来,而纪湮,却将我陷入难堪。
就像此刻,我以为裴三会帮我挡住塌下来的天,但事实我看见纪湮正在捅陷落的一角。
我终于忍不住找到裴三的目光。他坐在席下,宽慰地笑。还好,他总是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