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弦GL》淡墨沾衣

11、第 11 章

　　有缘不一定能结果
　　有分也未必可以相守
　　有缘有分长久又是个未知数
　　说来转去
　　无外乎
　　心累

　　我的性情一直是冷淡和冷漠的。对于我，无论是可以接受的还是能够给别人的，都是奢侈品。这么多年，我习惯了失去，也认为失去是理所当然的。
　　让我懂得这点的，是橙。
　　橙就如同她的名字，是个充满阳光色彩的女孩。我们相遇在彼此清涩的十一岁。那时的我，因为太安静，经常会被人群给遗忘，而橙却注意到了我，经常很无礼地来打扰我的宁静。我从初始的惊讶懊恼到后来的妥协，折服再到倾慕。
　　她一直是人群的中心，目光的焦点。而她的目光，却只给了我。
　　我们本就是快乐的，无忧无虑的年纪，两心相悦的心情让我们开心得要爆炸，橙引燃了我体内为数不多的热情，我们一起燃烧着。
　　虽然只是牵牵手，拥抱一下，浅浅地贴一下嘴唇，却足够让我们刻骨铭心。
　　至少，当初，我是骨头血肉里头都这么认定的。
　　随着年岁的增长，橙的理智让她早早地清醒了过来，她壮士断腕似的在我面前吻了一个男生。那一瞬间，我感到体内有什么东西裂了，碎了，消失了。
　　蛰伏了将近半年多的时间，我决定听从父母的安排去国外念书。我无法忍受失去的痛苦，更加无法忍受背叛的屈辱。
　　走之前的那个晚上，却接到了橙割腕的消息。
　　我惊慌失措地赶到医院时，病房里只有她一个人静静地躺在床上，宽大的白色里，她犹如一缕幽魂安静地沉默着。
　　深深地看着她包裹地层层密实的手腕，闻着刺鼻的药水味，我忽然间吐不出半个字。青葱的少年记忆，对红色的浸染除了触目惊心的心悸，没有一丝轰烈的感动。
　　原来，看似坚强的并不是真的坚强，看似受伤的也并没有想象之中伤得那么深。
　　终于，还是她先开了口。
　　“不要走。”她面向墙壁，轻轻地说。
　　“走了才可以重新开始。你。我。”不用与她对视，我的口气相当冷静。这不能不归功于我天生的冷漠。
　　“我……不想你走。”她开始颤抖。
　　看着她抖动的肩膀我突然莫明地烦躁起来。
　　“你到底在想什么，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我此时的头脑出奇地清晰，心里似乎是有怨气的了，开始是她，结束是她，纠缠的也是她，那我算什么！
　　“我们……还可以是好朋友…”她说完转过头来看我，眼神充满光点“你也离不开我的。”
　　“没有谁离不开谁！”我冷冷的口气被那句好朋友给刺激得更甚，连我自己都不吃惊的疏离和陌生。
　　这时，我才发现，那个冷淡的我又回来了，而且更加冷漠。在燃烧了仅有的热情之后，一切又归于零，这个零，不代表淡泊，而是死寂。
　　“你……”橙也没有料到我的态度这么冷硬，她瞪大双眼，像是看怪物一样看着我。许久，才森森地笑出声来：“如果你敢就这么走，我死给你看！”
　　我一阵疲倦，头和心都沉重起来，只说了一句：“我已经看到了。”就转身走了。
　　“弦——”一声凄厉如厉鬼般的声音，把我从浅眠中猛地惊醒。
　　我盯着漆黑的空气，耳边全是自己剧烈的心跳声。七七稳稳的呼吸抚着我的左耳，我渐渐平静了下来。
　　翻过身，我静静地打量着七七。
　　刚才阿YAN的电话让我愤怒了，她的话逼我不得不去面对心里的那块烂肉。
　　不可否认，七七跟橙有很多相似的地方，浑身充满阳光，笑起来很刺眼，说话像放炮仗……
　　我突然搞不清楚我是不是真的已经忘了橙，我对七七的种种是因为七七，还是因为七七身上的影子。
　　不管哪样，七七其实都是极其无辜的，梦里的无力和疲惫是那么清晰，我突然不想再继续下去了。
　　我承认，对七七，我还下不了完全的狠心，我不想伤害她，也不想再伤害下去了，以前只是直觉得想找个可以将我缝补完整的人，从没有认为自己一直在伤害着谁，但是现在突然就这么觉得了。
　　我不想伤害七七，我这么对自己说。

　　用眼睛轻轻地描了几遍七七的轮廓，我已经决定了。
　　YAN说的也没错，七七还只有二十三岁，我没道理绑住一个原本就不属于我的人。没有人会喜欢被捆绑，也没有人能够让我绑。
　　我是无法给七七许下未来的，长痛不如短痛。
　　我的自私冷漠不允许我内心受到不安的困扰。人心是最不稳定的物质，人的感情是最善变的。我讨厌想来想去，乱糟糟的感觉，那只会让我更加烦躁不安。
　　时间越久，困扰越深。
　　分手吧！
　　当我说出我的决定的时候，我很紧张，手都有些颤抖，以至于让我都没有注意到心里的痛。七七像我想的那样并没有爆跳起来，我知道，她会忍，她从不对我生气。而她会挺过去的，她对我，只是迷恋太深而已，这些都可以随时间变淡的。她可以回去的，好好重新过正常的生活。
　　我也在忍，忍着心里的不忍，夺门而去。
　　一切，都归于零吧。
　　仰起头看着天空，我吐出胸口的窒闷，抬手扫了扫眼角的湿润——泪太浅，很快就随风逝了。

　　我走在一片漆黑里，并不惊慌，因为我的梦境从来没有阳光透过。
　　“小弦！”一个声音在无边的黑暗中响起，凄绝哀婉。我茫然四顾，只看见一双盈满了痛的眸子，我心底一颤，转身想逃走，眼前瞬间就变幻出了七七的脸，那种冷静却破碎的表情让我心里涌起巨大的恐惧。
　　“七七！”我惊叫着坐了起来，四周仍然漆黑一片，是真实的黑暗。
　　又做梦了，我抹了抹满头的汗，重重吐了口气。

　　当时，公司有一个去荷兰进修的名额，停薪留职，费用公司只担1/3，其它自理，我毫不犹豫地争取了来的。
　　现在，我和七七山水遥隔。
　　她一定恨透我了吧，一定认为我是个魔鬼吧。
　　恨吧，恨到想忘了我就好。
　　忘了，就好了。

　　一阵悉索的声音之后，灯光大亮，我抬手捂了捂眼睛。
　　“喂，又做梦拉。”JULIA递给我一杯水。
　　“谢谢。”我一口气灌下，心里平缓了很多，可心悸的感觉仍然清晰地印在脑海里。
　　“想她就回去找她嘛。”JULIA拍拍我，一副阅历丰富的模样。我跟她提过我和七七的事，她第一时间就接受了我是LES的身份，因为她的小妹是个LES，不过她不是，她有男朋友的。
　　“我的确想她。”这点我不否认“可也只是想她而已。”
　　“WHAT？”JULIA一脸扭曲“原谅我这个俗人听不懂你变态的理论。你既然都花了大半的时间在想她了，还想要怎么样？”
　　我愣了愣，心里一时烦躁起来，蒙了头倒下：“睡觉！”
　　“你呀，真不知道到底在怕什么。”JULIA在背后叹气，咽下了到嘴边的后半句话：看起来挺成熟，其实也只是个懵懂不肯长大又别扭的孩子罢了。
　　这些结还要本人参透了才解得开，只是祈祷，对方能有足够的耐心等她了。

　　我知道JULIA要说什么，可我自己也还没理出个思路出来呢。不是没想过跟七七在一起，但却也没想过要永远在一起。太多不确定了，
　　我的心情，七七的心情，还有，一起走下去的勇气，我们都不知道。
　　七七要的是永远，我给不了，那，不如放手。
　　难道不对么？
　　爱，是心里蠢蠢欲动的感觉，而我却又是个感官自闭的人。所以，对七七的内心和七七对我的感情，我始终无法参透。
　　听TINA说，七七还没有放弃，这让我有些吃惊。我开始有点肯定七七似乎是认真的。
　　可我同样也是认真的。
　　我们注定要错过了的，不是向左走和向右走，而是你满满的爱，已经无法缝合我缺损的心了。
　　“你不爱她？那你为七七做的那些事是什么，只是是因为你心肠好么！”TINA的声音近乎咆哮，可惜还是没有震醒我。
　　跟我交往的人，我对她们都有过付出，只是多少而已，这也可以拿来证明什么的么？
　　可怜的我，每天挣扎在自我保护的旋涡里，纠缠在光怪陆离的自问自答中。
　　但，事实，爱没有道理可言，没有逻辑可推，没有答案可以提供。

　　在莱顿这个古老的小镇，我的生活极其简单悠闲：除了瞎想，平时没事就窝在莱顿大学汉学院的图书馆看书，或者去出岛咖啡馆坐坐，要不就是在运河边走走，看看水，看看桥，看看风车。
　　可又有点不一样，我突然失去了再找一个伴侣的兴趣，整天懒洋洋的，像只快要冬眠的熊。这让同住的JULIA很是看不下去。于是，她总是找各种理由把我拉出去，像是什么周三周六的市集，一月的莱顿周，十月的庆典，大小聚会，诸如此类，折腾个没完，总让我错觉地感到被七七管着的时候。
　　托她的福，这一年多，我的生活真是有滋有味，丰富多彩。
　　JULIA是个很有活力的女孩，跟七七的活泼不同，她是战斗力十足，精力过剩型的。这种女孩不会掩藏心里的想法，有什么说什么，符合我的相处模式：很容易，很轻松。
　　也正因为如此，除了银行卡密码，她家的情况我基本都被迫知道了，而她最近在我耳边聒噪最多的就是她的宝贝妹妹。
　　每每她突然叹口气，满脸悲伧的表情的时候，我就知道她例行的话题又开始了。
　　“你说怎么办？”她语气无比沉重，好象刚才眉飞色舞地吃完一整盒冰淇淋的人不是她。
　　我抬抬眉毛，连问都省略了。
　　“那个家伙，也不知道哪个基因突变了，从小就语不惊人死不休，折腾得鸡飞狗跳！现在倒好，竟然告诉我又闪电喜欢上了一个女孩儿，还让我帮她想办法！你说，这叫什么事儿？”她一副最是天下亲姐心的痛心疾首状。
　　我沉默。心里对这个妹妹的好感大增，后生可畏，勇气可嘉啊！但是脸上可不敢表露出来。
　　“其实喜欢女生我也不是不理解，可问题是对方竟然甩都不甩她呐！我妹的粘功可是502胶水都靠边闪的啊，到底谁这么倒霉啊。”她终于原形毕露，好奇心再也按耐不住地齐齐拥了到脸上。
　　我突然想到了七七，她对我说过不止一次，她初见我那刻，以为自个儿见到天使了，甚至差点出现严重贫血的症状——这是她的原话。我当时不知道是怎么回她的，我知道自己的本钱好，也习惯被人注视，但这么直白地不厌其烦地大声说给我听的人，她是第一个。
　　“我决定了！”JULIA见我不理她，兀自掐指算了半天，突然猛地跳到地上：“下周回国！”说完猛盯着我看，似乎想把我跟她串在一起上飞机去。
　　“要回你自己回。”我耸了耸肩。其实，公司即将在这里增加海外部，我都打算趁机在这里定居的了。

　　我靠在桥上吹着风，突然，水声裹着一个声音传入我的耳朵：“弦？” 熟悉陌生的声音。
　　我回头，立刻惊讶地张了张嘴：“……橙？”
　　“是我。”她笑了，很温暖的笑，跟七七相比，更是多了点厚重的东西。
　　“好久不见了。”我站直身体，走上前去，心里几乎是平静的。脑海里试图回忆起一些片段，却发觉是徒劳。
　　“你好么？”她上下打量着我。
　　“就如你所见。”我点头。她看起来不错，眼角有了些许的痕迹，却显得更加丰盈。这是以前那个活力四射的女孩所没有的东西。
　　“一个人？”她问得有点小心。
　　我又点头，不想她下面出现我不想听到的内容。
　　“我也一个人。”她笑得很开怀。
　　我笑了笑，突然接不下话了。耳边哗哗的水声，偶尔路人的笑声，脑海里却忽然是一片琉璃的暖色。
　　场面开始冷了起来。
　　“MILA，找你半天了！”JULIA冲了过来，不管不顾地拽了我就走“快点，快点，你以为现在几点了。”
　　我任由JULIA拉着，反应过来时，只来得及冲愣在那里的身影摆了摆手。
　　原来很多事，不去亲身经历，根本就不会知道自己当时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心里隐隐有个决定浮现出来。

　　我被JULIA拉去哈勒姆街帮她挑回国的礼物，在路过一家珠宝柜台的时候，柜台边一本小册子牢牢地定住了我的视线。
　　那是一本宣传手册，封面上那个张扬的女人让我——非常惊讶，以及——惊艳！
　　七七？
　　一身纯白圣洁的婚纱，皮皮地对着画外的人眨着眼睛，嘴角弯弯地勾着，幸福而又邪魅。
　　这还是那个青涩地如同青苹果般的女孩么？这个俏皮成熟，风情洋溢的女人真的是那个七七么？
　　我眯着眼睛看了半天，连JULIA叫我也没有听见。

　　可爱的毛毛虫竟然这么快就蜕变成色彩斑斓的蝴蝶了？
　　记忆被颠覆般地酸甜起来，我饶有兴趣地摸了摸下巴，笑了。
　　“怎么了。”JULIA凑过来，惊叹一声“好漂亮的女孩子，你认识？”
　　“不。”我转身离开“不过，很快就能认识了。”
　　我脚步生风，蛰伏已久的心突然又充满了什么。
　　未来值得期待呢。

　　我没想到的是，再次见面，七七会拥有那么强烈的征服性的存在感，像是在地底发酵了千年的老酒，只为把我灌醉，我忍不住回味，又直觉得想要逃开。
　　醉，不是我要的状态。
　　更让我没想到的是，那一次逃开，会在不久之后，就让我后悔得想要死掉。